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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杀破唐-第255章

小说: 杀破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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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空哭笑不得,如食鸡肋,一时很是尴尬。

石雄一直坐在李茂身边没动,有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来邀请他跳舞,被他婉言拒绝了。

歌舞到后场,年轻男女各寻各的乐子,来了个卷堂大散,秦墨左拥右抱,搂着一对姐妹花去了她们的寝帐,身后还缀着一群痴情候补女。

石空也受邀去一位不久前失去丈夫的美丽夫人家品尝她新做的甜点,余下的一群少男少女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篝火将熄未熄,篝火旁只余李茂和石雄两个人。

夜空澄澈,月朗星稀。

李茂久久地盯着天边的一颗孤独昏暗的星辰,忽然问石雄:“我这些年由不入流的小吏,急速蹿升至三品高官,得皇帝宠信,手握龙骧、安东两军,一时风头无两,究竟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被打回原形了呢。”

石雄道:“因为你根基不深,窜的快,跌的也快。”

李茂道:“你说的不对,我不是根基不深,我是全无根基!一个没有翅膀的人,因为抓住了龙尾巴飞上了天,就以为能如何如何,沾沾自喜,妄自尊大,我太幼稚了。”

石雄道:“恕我直言,你只是败在了运气上。”

李茂道:“这次或者是,但下一次呢?我不会飞,却又飞的那么高,除了出卖人格当奴才,早晚还是要出事。”又问石雄:“当今之世,怎样才算是有根基?”

石雄脱口而出:“有兵马,有地盘。”

李茂道:“以你这么说朝中高官,虽贵为宰相也不算是有根基的喽。”

石雄道:“大唐的宰相都是短命宰相,长则两三年,短则几个月,退位之后虽不失卿相,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究其实权来说,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汉时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辅君王,理阴阳,率百官,理庶戎,我大唐的宰相,不过是天子门下的首席书记,在上有天子压着,在下有二十四司顶着,南衙之外又有北衙掣肘,朝廷之外还有藩镇牵制,一身荣辱系于天子一言半语,实在算不得有什么根基。”

李茂道:“照你这么说朝中并无一人有根基喽。”

石雄道:“有,北衙那些世家大族,把持禁军和内诸司使,架空南衙,干涉朝政,他们抱团结伙,内引亲贵,外结藩镇,已经成了气候。”

李茂道:“把持诸寺监的亲贵,掌控六部二十四司的朋党算不算是有根基?”

石雄道:“手无兵马,又无地盘,没有根基,不过是表面富贵而已。”

李茂道:“地方的藩帅有兵马有地盘,他们都算有根基吗?”

石雄道:“拥兵自重,敢对抗朝廷的才算是有根基。譬如河北三镇。一般的藩帅也是表面富贵,譬如,淮南、西川、岭南这些地方的节度使。”

李茂道:“河北三镇互相攻伐,此次刘济亲率七万大军攻打镇州,田季安也兴兵三万奉诏北上,他们也不敢对抗朝廷,你怎么说他们有根基?此外淮西割据地方,淄青也传父子三代四人,朝廷欲伐淮西,吴少阳竟敢遣刺客杀宰相嫁祸,他不算有根基吗?”

石雄道:“河北三镇,同气连枝,传承几代数十年,中间虽时有攻伐,但对待朝廷时却能同进共退。刘济伐成德,只为报旧日之仇,占深州一地而止步不前。田季安更是迁延不进,暗通有无,等到田兴掌兵,索性弃了冀州不要,自己回魏州去了,明着是回去争权夺利,实际也是不忍成德败亡,暗中放水罢了。

“淄青和淮西又不同,淄青虽也传三代四人,然与河北三镇关系疏远,又与武宁、淮南、宣武、义成诸强镇相连。朝廷一旦腾出手来,四面进兵,淄青必一败涂地,同理淮西吴少阳也称不得有根基,此番朝廷若听从你的建议,合力围攻淮西,吴少阳的人头此刻必高悬于长安城楼,蔡州也早就归附朝廷了。”

李茂笑道:“你说的这个有根基,与我说的有根基并不是一回事,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

石雄道:“就眼下看,元和中兴终成空梦,天下必将大乱,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没枪没地盘,非但成就不了功业,连身家性命都难保。我说的有根基,就是有实力割据为王,我可以忠于朝廷,但朝廷不能弃我如敝履。”

李茂微微点头,又问:“我们去辽东,人生地不熟,应该怎么跟那些蛮族打交道?”

石雄道:“蛮族虽大,却并非铁板一块,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不计较一城一寨之得失,杀人为上。”

李茂道:“如此会不会引起他们群起而攻之?”

石雄道:“所以第一步要分化,其次瓦解,再次是各个击破。”

刚说到这,秦墨一股风地跑了过来,衣衫不整,气喘吁吁,见二人坐着说话,停住脚步,打了声招呼,指了指附近的小树林,小声叮嘱:“别我说在。”便一头钻进了二人身后的马草堆里,头进去了留两条腿在外面,李茂赶上去,抱住两条腿,往里一通猛塞,末了又抓几把草把脚盖上。

刚回来坐定,几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就追了过来。

李茂不苟言笑,身躯又魁壮,端坐在那很有威严,众女子不敢向前,你推我搡了一阵子,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女子怯怯地蹭过来,问:“你们同伙哪里去了?”

李茂用手指了指马草堆,冲几个女子笑了笑,众女子正要上前,却被一名老成聪明的拦住,几个人嘀咕了一会,冲李茂笑笑,往近旁的小松林寻去了。

众女去后不久,秦墨从草料堆里爬出来,树林另一侧出来,目瞪李茂道:“没义气,就这么把我卖了。”

李茂道:“兵不厌诈,你看她们不是没去吗。”

秦墨盘腿在二人对面坐下,嘀咕道:“她们懂个屁兵法,一群骚小娘们。”

李茂道:“你这是怎么人家了,这么死乞白赖地追着你不放。”

秦墨道:“嗨,逢场作戏嘛,谁知她们当真了,草原上的姑娘都这么单纯吗?”又道:“我看今晚天气不错,还是连夜赶路吧,凉快

。”

李茂道:“你自己造下的孽,你自己了结,休拉我们做垫背。”

秦墨咕哝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倒是无所谓,了不起把她们几个都带上,反正辽东地广人稀,生个十个八个,也不缺他们一口吃的。石空大将军可就不好说了,弄不好得留下来给人做上门女婿。”

石雄惊道:“这话怎么说?”

秦墨笑道:“那婆娘老树逢春,喜出望外,百依百顺,把这老哥侍候的舒舒坦坦,这老哥下面一舒坦嘴上就没了个把门的,胡说什么要留下来跟她一起过日子。你瞧,我只是哄那几个小妞说要带她们出去见见世面,她们一个个就寻死觅活的,石空这伙计不是找火坑跳吗,你们就等着明天看笑话吧。”

李茂眉头一拧,哀叹了一声。

石雄道:“嗨,我哥可真够糊涂的,我看,这月朗风清的正好赶路?凉快还安静。”

二人一起看向李茂,李茂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瞪了二人一眼,道:“还愣着作甚,等着留下喝喜酒吗?”

天明时分,四人窜逃至一处山谷,走的人马俱汗透,秦墨喝光水囊里的最后一滴水,转身去抢石空的,石空双臂护住水囊,叫道:“凭什么抢我的?”

秦墨道:“还不是你,**让人侍候舒坦了,嘴上就没了个把门的,若不是怕你被她们扣下做女婿,我们至于深更半夜的跑路吗?这月色虽明,可那一声声狼嚎真够说摹!�

秦墨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石空也不禁打了个冷噤,话说草原上的狼嚎是真够吓人的,他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可昨晚硬是吓的连下马小便都不敢。

话虽如此,嘴上却回道:“咱们老二别说老大,你当我不知道,昨晚谁被人追的钻草堆?”

李茂驻马望了眼高峻的山崖峭壁,对众人道:“这里倒是个打埋伏的好所在啊,你们猜会不会有山匪在前面埋伏?”

秦墨和石空停止拌嘴,一齐向前望去,各自吃了一惊,什么叫有没有山匪设伏打劫,分明是山匪已经站到了路中间。

第456章 落魄之王

一支羽箭射在了李茂马前三尺处,一阵号角声后,两侧山坡上冒出五六十人,山上又冲下来二三十人,掐头断尾,将李茂等人团团围住。

众人先疑是山匪,却见众人衣装怪异,头上装饰着雉鸡的尾羽,打扮类似奚人。李茂便试着用山奚话向众人打了声招呼,想诱出众人首领击杀之,却忽听的身后山坡上有人呼唤道:“下面的是孤山伯吗?”

李茂仰面看去,也吃了一惊,忙下马施礼道:“大王因何在此?”

山坡上站着个年近五旬的老者,手拄一根光溜溜的木杖,头上插着三根长大的雉鸡尾羽,项间带着一串兽骨磨成的项链,与其他人的奇异装束不同,这老者非但衣着整齐,而且穿的还是大唐的三品官袍。

李茂认识这老者是山奚王诲洛可,年前入京觐见,天子赐宴麟德殿,李茂也在。

诲洛可酒量甚佳,有大碗来只顾喝,满朝文武却不愿跟一个蛮族酋长多喝,只有李茂陪了他三大碗,彼此印象都还不错。

诲洛可那次觐见后,朝廷封他做归义州刺史,兼青山都督府都督。

赐紫袍玉带天子剑,诲洛可回草原后,大力推行汉化,引起部落保守势力反弹,约在一年前被其子逐出部落,后下落不知。

李茂没想到他会落草为寇,而看众人的穿着、气质,落草后混的很是凄凉,几乎要到了讨饭的地步了。

诲洛可见李茂的打扮,笑问道:“将军,这又是去宣抚哪家?”

李茂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如今跟大王一样也落难了。”

诲洛可微微点头,道:“我早看出来了。”

秦墨不满地哼哼:“大王真是慧眼如炬,这也能看的出来?”

诲洛可精通汉语,又是老于世故之人,自然能听出秦墨话中的讥讽意味,便道:“我们虽然只见过一面,喝了三碗酒,但我能看出你与朝廷其他官员不同,你不迂腐,待人真诚,似你这样的人,在朝中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秦墨道:“大王目光如炬,我算是服了。却不知大王为何回到草原只半年就弃位归隐了呢。”

这话问的十分无礼,所幸除了诲洛可其他奚人都不大听的懂汉话,见秦墨说话时面带微笑,还以为他是说什么好话呢。

诲洛可的脸阴了一阵,叹了口气,道:“不到长安,不知我部与上国的差距,天壤之别,岂可不奋起直追?也是老夫操之过急,不怨人,只怨己。”

李茂道:“移风易俗向来是天大的难事,他们藉此煽动不满,排挤大王,足见手段卑劣,用中原的一句话说大王这是阴沟里翻了船,大意了。”又问诲洛可有何打算,诲洛可摇头道:“无甚打算,在此混日子罢了。”李茂劝道:“大王何不与我一起去辽东,替我经略辽东事宜如何。”

诲洛可哼道:“我如今还是大唐的三品高官,你却是一介平民,我去辽东,是你为主,还是我为主?”李茂一阵愕然,诲洛可却是哈哈大笑,道:“玩笑,玩笑,我现在是山贼,山贼是没有官品的

。你好歹还是一介平民,平民也没有官阶,名声却好过山贼。到了辽东自然你是主,我听命于你。”

当下留李茂四人在栖身的山洞住了一晚。

山洞里非但异臭熏人,跳蚤虱子也多,众人痛痒难忍,无法入睡,遂到洞外枯坐。

这晚月朗星稀,居高望远,景色颇佳,秦墨挠了一阵,见手臂抓出了血,忍住,不解地问李茂道:“好好的,你弄个山奚王跟着作甚,这样的人落难了就装可怜,他日一旦得势,只怕你治不住。”石空道:“你听他说的,我是大唐的三品官你是一介平民,这还没怎么的,就忙着分主次了,将来如何摆的平?”

李茂笑道:“他是山奚王,辽东也有奚人,却没有王,他们都是被契丹人掠卖的奴隶,偷偷跑了,在那边做野人,日子过的很是凄凉。蛮族人心思单纯,一旦知道他们的王到了辽东,那还不赶来相聚?咱们不必费什么事就能拉起一杆人马来。”

秦墨道:“那以后呢,他兵强马壮,他还会把你这位平民辽东之主放在眼里吗?”

李茂道:“我们去辽东不是做官,若连一个一心皈依中华的山奚王都摆不平,还指望能摆平那些凶悍不讲理的蛮人?你们这是怎么了,往日的雄心壮志都哪去了,忽然变得如此不自信,被一个混成了山贼的山奚王就吓成这样?”

石雄道:“到时候我去跟他搭伙,保管他一心为我们做事。”

李茂道:“你过去不是监视他,是帮助他,帮助他坚定诡异中华的决心,等将来我们占据了辽东,我们助他打回老家去,夺回权位,报今日之辱,偿昨日之愿,革除弊陋,推行文明,永远做我大唐的好藩属,好邻居。”

石雄却笑道:“草原之民,还是不要文明开化的好,以免成为我大唐的敌人。”

秦墨笑道:“石雄大将军高见,草原太大,草原的马儿跑的太快,真的文明开化了,反而是个麻烦,让他千秋万代地愚昧下去最好,单凭武力,胡虏之国再强长不过百年。”

李茂问石空:“你怎么说?”

石空正打瞌睡,这一问惊醒过来,忙道:“打不服他就跟他做朋友,能打的服当然收他做小弟,小弟不听话就出手教训,用不着客气

。黏黏糊糊的,想打又不敢打,谁把你当根葱。”众人问:“你说什么?”

石空茫然地问道:“不是问怎么跟蛮人打交道吗?”

众人哈哈大笑,这一笑惊动了洞口的卫兵,有人伸长脖子向这打望。

李茂道:“先睡觉,此事以后再议。”

二日一早,诲洛可打点了行装,一把火烧了洞府,追随李茂一路向东。

这年草原上风调雨顺,没有大灾,这年的气候也一直暖和,虽已深秋,草原上的牧草却还没有完全凋谢,牧民有吃有喝,暂时没想去打大唐边境百姓的主意。

千里边疆,暂时平静。

北地草原习俗大体相仿,有诲洛可这个草原通,一路行去十分便利,这一日到了营州地界。

在此半个月前,一伙契丹人到营州城里买盐,因为价格谈不拢,一时蛮劲发作砸了营州盐铁院,打了官吏,抢了盐,官府捕快四处出动,抓了二十个,跑了二十个,混战中又死了四个。

官府为息事宁人,把抓获的契丹人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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