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武侠时代-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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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苗人凤与无尘见了礼,再与赵半山寒暄,转头看那边林爽文,不由得微微一怔,轻声问道:“这位是?”
林爽文勉力挣扎起身,拱手道:“在下台湾林爽文,参见苗大侠。”
他一举手,身边三十几号人皆拱手为礼,整齐划一,上前参拜。苗人凤行走江湖四十余年,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创下偌大的名声,方才见到那绝顶的轻功,众人早已心悦诚服。
苗人凤“哎呦”一声,连忙上前托起林爽文双手,道:“林兄在南方起事,我等心向往之,无奈年纪老迈,无能为力,听闻事有不成,我与小婿夙夜忧叹,万幸总舵主现在保全有用之身,可不能行此大礼,折煞我也。”
当下手掌搓动,传递一丝暖融融的气息,林爽文脸sè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白,jīng神健旺了许多。
苗人凤一挥手,命令双胞胎兄弟与齐御风搀扶着林爽文,他自己在一边陪着红花会与天地会诸位英雄,一行人径直回转。
等到半路,玉笔山庄的家丁们过来,扶林爽文上了狗拉爬犁。行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玉笔峰脚下。
众人见山势雄伟,易守难攻,又是感叹一番,经绞索上了玉笔峰顶,进了庄门,到了大厅落座,一边齐御风搀着林爽文落了座,连忙吩咐丫鬟奉了茶。
他与双胞胎兄弟二人一路向赵半山和苗人凤打听,才晓得这林爽文乃是当世响当当的一条好汉。
他在乾隆五十一年,在台湾密谋举事,响应者共有五十万余众,攻城掠地,连败官军,所到之处扶难解困,江湖中人无不称道。他这次起义,乃是全台湾有史以来最大的反清起义,可惜前年因叛徒出卖,内部失和,又兼清廷换了福康安为大帅,重兵之下,不幸被清兵镇压,又因叛徒出卖,林爽文于前年二月被俘,被福康安押解běijīng,准备问斩。前些rì子经由胡斐救出,才免于一死。
一干人落了座,径直都看向林爽文。
林爽文得无尘和苗人凤内功之助,气sè好了许多,此时坐在大厅中,熏了炉火,面sè居然也有些红润,张口说道:“苗大侠,无尘道长,赵当家,诸位大名神往已久,今rì得见果然不凡,我天地会今rì拜访此地,第一件事是要感谢胡大侠对我救命之恩,要不是胡大侠仗义相救,我这条命眼下可就被活剐啦。”
苗人凤笑道:“这些时rì中,连年水灾、旱灾、蝗灾相继不断,百姓饥寒交迫,流离遍道,甚至以人为食。朝廷却反而加紧搜括,增收田赋、林总舵主,义气昭昭,天下闻名,纵然此次事败,他rì也必定匡扶中兴,恢复汉室,胡斐不过仰慕公之勇决而已,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林爽文感叹道:“若非我等感叹民力维艰,生不如死,清狗百年基业,人心早已思定,怎能贸然起事。实在是乾隆逼人太甚矣!”
无尘道长闻言,皱眉不悦道:“莫非乾隆逼人不甚便不起义了?”
林爽文苦笑道:“若是能过上好rì子,老百姓可不管主子是谁哩。”
“可惜我此次举事,却是犯下了天大的错误。错用庄锡舍等人,否则胜败由未可知,只可惜了我庄大田兄弟。”
苗人凤道:“哦?我等久居辽东,却是不知其中原委,敢问其详?”
林爽文哀叹一声:“我等当年起义,攻下彰化,杀了知府,林某不才,当时自称‘盟主大元帅’,剪辫留发,恢复大明衣冠。当时我凤山好友庄大田,也集结会众,起兵响应。南下北上,汇合成一股,正待攻克台湾府衙之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赵半山插嘴道:“可是与泉漳械斗有关?”
林爽文道:“不错,出卖我兄弟之人,名唤庄锡舍,这人原本也是凤山天地会的会友,只因为原籍泉州,便与我等有了二心。想我等原籍漳州,泉州两种海岛移民,互斗不止,大田兄弟一心为公,想化解这段恩怨,便对庄锡舍推心置腹,屡次那叛徒投降满清,大田都原谅了他。”
“谁知,后来庄大田引军北上,与我合攻台湾府衙,留庄锡舍驻扎南潭。庄锡舍却又向清方投降,并且捆了我麾下女将金娘与她的丈夫林红。致使事败,也害了我庄兄弟的一条xìng命!”
“这庄锡舍当真可恨,林总舵主莫急,待老道改rì下山,替你杀了这狗贼。”无尘道长一拍桌子,气愤填膺道。
林爽文拱手致谢,他手下现在并无一流高手,说不定报仇一事还真要着落在这天下高人手上。他心中念道此处,突然想到,这奴颜卑膝向鞑子投降的,更可恨的却是另有旁人。
林爽文苦笑道:“我等陋生海岛,举事三年,未有寸功,比之红花会当年于六和塔差点杀了那满族头子之威风,实在惭愧。”
无尘正sè道:“总舵主之言差矣,想你今rì起义,耗费清廷千万白银,调兵数十万,此等风云际会,便远胜我红花会小打小闹了。先前我等擒获乾隆,也亦曾沾沾自喜,但观兄弟所为,实不足万一也,我等皆以为换了一个皇帝,便是恢复汉家江山,须不知乾隆心底险恶,除非我汉人举事,否则绝难成功。”
苗人凤也道:“不错,我胡苗范田四家,原本为闯王侍卫后裔,也曾多年经营,一心恢复汉室,可惜碌碌无为,终究成不了大器,林公盛举,虽被满洲鞑子镇压,但我中华千万儿女,终有一rì,都如林公一般,终于一rì,定可恢复我衣冠汉冢。”
林爽文苦笑道:“诸位英雄实在折煞我了,想我天地会当年在陈近南总舵主带领下,英雄遍地,外有台湾雄兵,内地有各堂口的英雄好汉,最终也未成大器,现今清廷**,才使我竖子成名矣。”
赵半山摇头道:“若林公是竖子,我等皆是草包了。现下乾隆昏庸,重用贪官和俏业却笳股硎种止羰怯幸猓业壬媳ǔ伦芏嬷髦螅箍尚碇汀!�
林爽文慌忙摆手,道:“如此可折煞我了,红花会诸位英雄,均是一等一的好汉,我麾下哪能容得下如此大才,天地会现在人才凋零,若红花会各位当家不弃,我等更愿意追随左右。”
无尘摇摇脑袋,无奈道:“红花会现在隐居回疆,我等俱已年老,后一代也无杰出人才,已不复当rì盛况。倘若真当举大事,也只有我们几把老骨头还能动动,其余人等,俱不堪重用。”这话听得那一边那个叫复华的少年,脸sè一阵青一阵白。
一时间室内一阵沉寂,这些年乾隆逐渐开始昏庸无道,治下贪腐成风,贿赂公行,民间怨声载道。
乾隆重用贪官和枇⒁樽镆贫龋魊ì吏部罚俸禄的权力抢到皇帝手中,众多大臣发现妙处,便主动要求缴纳议罪银。
常以小过而自甘受罚,动辄几万两的贡献给乾隆,一方面说明自己要求严格,一方面又贿赂了皇帝,可谓一举两得。
譬如河南巡抚毕沅以“未能迅速搜获要犯”为理由,自请罚银二万两。又有一河南巡抚何裕城把香灰弄到了朱批奏折上,因此“惶惶不可终rì”,积极要求自请罚银三万两。手笔之大连皇dìdū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遂降旨说:没有那么严重,加恩宽免银二万两,交一万两上来就可以了。
所谓吃人的嘴短,用人的手短。老皇帝对于那些踊跃交纳议罪银的官员不可能不高抬一点贵手。议罪银不仅没起到惩戒作用,反而变相使贪污横行,为犯罪提供了保护伞、“免死牌”。
积累多年的家业被罚光后,官员们的第一选择往往是更加疯狂的搜括。导致民怨鼎沸,更加上他六下江南,派军征伐东南诸国,多费财孥。满清rì趋腐朽,rì薄西山,正是大举的好时机。
只可惜红花会与天地会现下俱无杰出的人才出来,如此大好时机,即便要白白错过。
众人心中都有此念头闪过,不觉喟叹了一声。
林爽文沉吟半晌,说道:“先不谈这些,我此次前来,却是因为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第二十二章惊世之言
众人见他如此郑重其事,不由得都正襟危坐,静听他分解。
“承蒙胡大侠搭救,我等逃出běijīng,离京时候,却有密报,说乾隆前往山东祭孔,却不知怎地得之辽东长白山藏有昔年闯王的宝藏。那和糠绲慊穑雅闪舜笈竽诟呤执贤说兀以诰┏茄安坏胶笙溃弈沃拢焓粝驴炻砑颖蓿狭斯矗乩幢ㄓ朊绱笙馈!�
苗人凤闻言眉头一皱,捻须沉思起来。
一边无尘道长与赵半山相互对望一眼,面面相窥,无尘道长叹道:“不错,我等红花会正在京城办事,也是听说了此事,却是没见到小胡斐,我与老三闲来无事,就赶来过来,总舵主等人,现下正在běijīng办事,那边事毕,也会赶来长白山拜会苗老英雄。”
苗人凤沉吟半晌,缓缓说道:“不错,我这长白山中,的确是有一批闯王当年留下的宝藏。”
顿了一顿,又续道:“我与胡斐这许多年隐居于此,便是为了守护这座数不尽的金山宝库。”
红花会与天地会众英雄jīng神都为之一震,其时距李闯王已有一百余年,可是在江湖中人心中,闯王的声威仍是显赫无比。耳中听得苗人凤讲起昔rì故事,不由得呼吸都为之一窒。
“当年闯王转战十余年,终于攻破běijīng,建大顺国号。他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崇祯皇帝怎么搜刮都搜刮不上来的地主豪强打劫了个遍,那些前朝的王公大臣原本都不愿意拿自己的银子帮崇祯赈灾平乱,导致河南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满清在辽东虎视眈眈,崇祯却手里没钱,无计可施。可闯王一到,嘿嘿,却都由不得他们啦。”苗人凤冷笑一声,喝了口茶。
“闯王这个人虽然后来有些昏庸无道,可他一生最恨贪官,便把这整个běijīng城内大大小小的贪官污吏,王公大臣,统统收拾个干净,一时间财宝如山,金银遍地,珍珠宝石,不计其数,后来他退出běijīng,生怕以后不能东山再起,便把这些财宝选择贵重的,派将军秘密押送到这长白山上,作为以后军资所用。他将藏宝的所在藏于一图一刀中。”
苗人凤说道此处,想起旧事,突然有些伤感,“后来他兵败九宫山之际,便将宝藏之图与军刀都交给了他的贴身侍卫,也就是我好友胡一刀的先祖手上。”众人听闻这宝藏居然与昔rì的辽东大侠有如此关系,不由得又是一阵惊诧莫名,唏嘘不已。
“当时闯王共有胡苗范田四大侍卫,百年来辗转争夺,终于军刀由天龙门田氏掌管,藏宝之图却由苗家家传。只是苗田两家不知其中有这样一个大秘密,是以没去发掘宝藏。这秘密由胡家世代相传,可是姓胡的却也没军刀地图,自也无法找到宝藏。直到四十年前,胡一刀在这里找到了这份宝藏,于是到中原寻我等闯王旧部后人,商议这宝藏的用处。无奈天意弄人,胡大侠死于我与jiān人之手。”苗人凤无奈的摇摇脑袋,面sè有些凄凉。
“直到十余年前,胡斐在这山上寻到了宝藏,以及他先父的遗言,便立誓在此守卫藏宝,有待一天有闯王再世,请他去掘出宝藏,救济天下穷人,甚而用这笔大财宝来大举起事,驱逐满洲鞑子出关,还我汉家河山。苗某不才,十年前来这长白山上,与胡斐大大打了一架,幸而他与小女早生情愫,饶了老夫一命,从此冰释前嫌,老夫便留在这长白山上,与其共同拱卫这批财宝了。”
林爽文闻听苗人凤讲解来龙去脉,不由得气息激荡,豪情干云。
一直以来,他总以为胡苗等江湖人物,武功虽高,却甘于异族统治,实不能称之为为国为民的典范,没想到胡苗两家为推翻满清,居然甘于在此深山老林,苦寒荒凉之地,默默无闻的守候。
一时间他内心豪气冲塞,情不自禁说道:“眼下满清rì之将夕,恳请苗大侠振臂一呼,召集一支人马,天地会愿追随左右,甘为驱策,在南方再次举事,已为呼应。”
苗人凤看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与胡斐均非将帅之才,眼下满清虽rì渐西山,但余威依在,天地会与红花会俱为当世侠义楷模,若有义举,我自当将这些财宝全部奉上。”
赵半山与无尘道长对视一眼,俱微微摇了摇头,红花会隐遁回疆,这些年已不复当年之勇,昔年种种热血之事,也只留存在回忆之中了。
林爽文也低叹一声,他经此一役,现下虽未心灰意懒,却已知凭借自己本事,起义绝难成功,眼前都是一等一的豪客,他们不能出头,那反清之事,终究还是渺茫了。
齐御风听了半晌,突然道:”老太爷,若要造反,我倒是有些好主意。”
苗人凤微笑道:“你这孩子,能有什么好主意,这些事都是抄家灭门,株连九族的大罪,你听听也就罢了。切不可外传。”
齐御风笑道:“若是武艺,在座的我一个也比不上,但若是如何抗清,我却有一肚子本事要说呢。”
赵半山道:”哦,你能有什么本事?说来听听。“他幼时也曾随长辈去南洋谋生,出卖苦力,深受清朝”禁海令“之苦,又曾多次遭受过清廷迫害,苦大仇深,心中仇恨的种子始终如一,
眼下虽年事已高,却一直在寻找抗清大计,只是苦于不得其法,只能夙夜忧叹。
齐御风笑道:“论及造反,第一要人,第二要钱,第三要武器。”
“我们红花会,天地会,登高一呼,数万人自当可筹措得当,但此等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暴徒,可靠xìng始终不能如意,我们当寻一稳固之地,易守难攻,进行土地变革,使居者有其屋,有其粮,后方家眷稳定,安居乐业,前方战士才能奋勇杀敌。另外遍数历朝历代,暴民一怒而夺取天下的,几乎从所未有,所以我们还应当从清军中选择汉人起义为主力。”
“其二,闯王宝藏终有花完的一天,我等应该广开海路,与各国通商,并在辖地内,商农并重,一同发展。”
“其三,大刀长矛弓箭多需要锻炼,现下火枪rì益完善,我等应多召集能工巧匠,制造火枪,另外各种善于开山,搭桥,造屋,经营的人才,也务必多多益善。”
“另外,我等当多派人员,到各地宣传我方政策,开启民智,号召人民起来反抗。我等依靠的主要力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