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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凤栖宸宫-第75章

小说: 凤栖宸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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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坐实了身份,庄将军打算如何处理?如果不是那身份,又将如何?”路映夕不急于看信,语气徐缓地问道。
    “倘若确实是那人,自当上报朝廷,等候皇上圣裁。如若只是普通奸细,立斩无赦。”庄守义言辞直接而犀利,毫不迂回。
    路映夕微低下头,无声叹息,取起信函展开来细看。
    这封密函虽无署名,但她敢断定,确实是段霆天所写。他不仅对于慕容宸睿的身份言之凿凿,而且还提出一系列的建议,甚至言及她腹中的皇朝血脉。他建议邬国扣留慕容宸睿,以此为谈判条件,要求皇朝停战,同时让她返回皇朝,若能诞下皇子,便继位有望。待到她腹中的孩子继承皇位,再放慕容宸睿回国。此信表面上看起来全是为了邬国着想,但其中深意十分微妙。
    “方才距离甚远,未能看得清楚。”她搁下信,平静地道,“此事关乎我邬国的未来,应当谨慎处理。请庄将军带路,本公主要当面确认是否那人。”
    “公主请。”庄守义顿首,打开厅门。
    夜色幽暗,没有星月的光辉,只有松油火把的照耀。
    庄守义命人备轿,与路映夕一同赶往府衙。因事关重大,他并未过早张扬那名被擒者的身份。
    府衙的大牢年久失修,到处充斥着潮湿发霉的气息,沿路的墙壁上点着盏盏油灯,光线昏黄黯淡,照得四周景物异常诡异。
    大牢尽头的那一间阴暗石室,素来是关押极刑重犯的地方。
    路映夕才走到石室门口就听见凌厉的鞭声,顿时心尖一颤。
    旁侧的庄守义看了她一眼,推门而入,大声斥道:“谁准你们用刑?”
    路映夕跟着踏进囚室,脸色微微泛白。石墙上挂满森森的刑具,触目惊心。刑架上捆绑着的那人,早已衣衫破碎,鞭痕处处,连面颊上都有一道血痕。
    “将军!他的哑穴已解,但始终不肯开口说话,所以属下才决定用刑!”手执软鞭的将士上前行礼,但并不认为如此对待敌国奸细有何残忍。
    “都退下!”庄守义一边道,一边再次瞥向路映夕。
    狱吏和将士都退了出去,石室中只剩下火苗暴跳的噼啪声,一时间静得有些诡谲。
    路映夕定定地注视刑架上的那人,心底痛楚弥漫,但脸上却是神色如常,冷静的近乎冷酷。
    她对上的那双眸子,深邃如昔,可却有两簇火焰在眸底跳动。悲、怒、愤、恨,全都熔在那熊熊烈火中,被他望上一眼,就似烫伤般的灼痛。
    视线交缠不过是片刻,他的唇边泛起一丝令人寒入骨髓的冷笑,低哑地开口:“要杀要剐就痛快些!”
    “公主?”庄守义面色肃冷的地扫过他,转而向路映夕询问道。“可认得?”
    路映夕抽回眼光,淡淡道:“倒真有几分相像。”
    “公主的意思,他并不是那人?”庄守义加重了口气,再道。“公主确定他不是吗?”
    路映夕微仰起下巴,不悦道:“难道本公主还会认错不成?”
    庄守义沉吟地再望了刑架上的那人一眼,缓缓道::“并非末将不相信公主,着实是兹事体大,既然公主不认得此人,那么必定不会介意末将要把此人悬挂城楼,让琅城的皇朝军民来认。”
    路映夕心中狠狠一震,不由地抬眼看向刑架上的那人。他目光仿如寒冷的深海,已不见火光,只余刺骨的冰森。
    他是九五之尊,一世尊贵,如今却要遭受挂于城头曝晒的羞辱,这让他今后还如何能抬起头来做人?路映夕心里艰涩地想着,但面上没有表露丝毫情绪,冷冷淡淡地抛下一句话,便就顾自出了囚室。
    “庄将军决定便是。”
第十一章 患难真情
       路映夕怔坐房中,如石化般一动不动,手脚有些冰凉,但脑中异常明。
    终于挨到子夜,她慢慢站起,从衣柜里找到一套黑色锦衣换上,然后做了简单的易容。
    五个多月的身孕确实令她不便,但此次不能找任何理由退缩。
    敏捷地翻窗而出,攀上屋顶,在漆黑的夜幕掩护下她畅通无阻地离开了行馆。
    之前她去府衙时巳经暗中留意地形和路线,故而潜入得十分顺利。撂到守门的狱卒,一闪身,便进了囚室。
    迎接她的是一声嘶哑的冷笑:“何必来!”
    “一定要来。”路映夕回以温和的微笑,向刑架走去,“即使明知是一个陷阱,也必须来。”
    “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慕容宸睿微眯眸子,脸颊上的鞭痕血迹初凝,神情看上去异常凛冽。
    “不是。”路映夕轻轻摇头,一边解开捆绑他四肢的绳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皇上遭受示众的耻辱!”就算这座府衙里埋伏着许多士兵,就算庄守义将会认定她是邬国叛徒,她也必须救他。
    慕容宸睿抿着薄唇,捆绳得解后转动了下发麻的手腕,不做声地往囚室外走去。其实他并不曽怀疑她设计害他,但先前她否认认识他的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一瞬间的心寒。不过待她走后,他渐渐想明白她的用心,也预料到她会悄然再来。
    “身上的伤,要紧吗?”路映夕跟在他身后,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心中莫名感到安定。纵使衣衫被鞭破,显得狼狈不堪,但他的姿态依旧傲如松柏。
    “皮肉伤罢了。”慕容宸睿没有回头看她,语声淡淡,但是似有若无地挡在她身前,先行探路。
    阴暗的大牢走道散发着一股霉味,烛火幽幽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照于墙壁上,周遭极静,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外面有埋伏。”慕容宸睿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朝她伸出手。
    “而且人数不少。”路映夕对他微微一笑,把手放入他的掌心。
    在这一刻,两人有着一种奇妙的不需言语的默契,彼此心里都十分清楚,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搏。男人的尊严,胜过性命。
    静默地紧紧牵手片刻,慕容宸睿忽然松开了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留在这里殿后。”
    “好。”路映夕并不反驳,温顺地点头,她自是明白,她不可任性冲动,应顾虑着腹中的孩子。
    慕容宸睿嘉许地勾唇,视线线缓缓下移,落至她的腹部,停顿了须臾,而后决然举步,出了囚室。
    隔着一扇铁鋳牢门,路映夕听到外面嗖嗖的箭声,可以想象无数的羽箭穿透了夜风,凌厉而连绵不绝。
    大抵只过了片刻,慕容宸睿就退回了牢门内。
    两人相视苦笑。
    “庄守义并非想要皇上的命,只是要确认皇上的身份。”路映夕举眸凝望他,轻声道:“臣妾也知道他正等着臣妾自投罗网,但臣妾无法不来。”她终是怕他误会,因为这个误会太大,她发觉自己承受不起。
    “不必解释。”慕容宸睿轻扬唇角,划过一挘Γ俅挝兆∷氖滞羰艺鄯担澳切兆挠宄鞘亟硎茏琶ㄗ嚼鲜蟮睦秩ぃΩ貌换崽齑咳搿!�
    路映夕跟随他,并不问为何要返回囚室,只分析道:“庄守义不似这种心思奸险之人,恐怕背后另有高人出谋划策。”把人逼至绝境,是为了激出君王的傲气。这般用心计,不像是守义所为。
    “背后伤人,算何‘高人’?”慕容宸睿冷嗤,深眸中染上几许寒色,“这笔帐,朕迟早会与他算!”
    “皇上知晓是何人?”路映夕接言问道,心中却不意外。
    慕容宸睿没有回话,贴上囚室的石壁轻轻敲打,似在寻找什么。
    “皇上想破墙而出?”见他如此动作,路映夕不由眼睛一亮,但随即就暗下来,“即使出其不意,可府衙的前后也必定都有士兵重重包围,仍旧不易逃离。”
    慕容宸睿皱着眉头不吭声,仔细地摸索着斑驳的墙壁。
    不一会儿,他忽地道:“找到了。”
    “有何玄机?”路映夕疑惑地凑近。
    粗木刑架原是靠着墙壁,现在被慕容宸睿移开,便只剩下一面沾染血迹的灰墙。
    “朕被绑于刑架上时,拳头碰撞过墙壁,内里似乎是空的。”慕容宸睿以指节轻敲石墙,笃笃有声。
    路映夕一听那声响就知有异状,趋前细看。
    “是机关。”她碰触着砖与砖的边沿,绽唇一笑,“不知哪位前辈曽经被囚于此,致力于逃狱之事。”
    “有密道?”慕容宸睿挑眉疑道,“你能肯定不是另一种陷阱?”
    “机关的位置如此隐秘,应该不是府衙的人所设置。”路映夕一面回答,一面走到墙角,蹲下身摸着地砖,“驱动处并不在那块空砖后,是照五行八卦而设,不谙奇门遁甲之朮的人决不可能找到。”
    话音刚落,就听“喀咔”之声,几块地砖同时凸起。
    撬开那几块地砖,即出现可容一个人爬入的黑洞。
    “的确有密道,但无法保证这是一条巳挖掘完成的密道。”路映夕扭头望向慕容宸睿,眼询问。
    “是死路或活路,只有走了才知道。”慕容宸睿语气铿然,神色坚毅.他巳无路可选,只能赌这一把。
    “皇上可会后悔来了渝城?”路映夕嗓音轻浅,但眼神澄澈执着。
    “不。”吐出简单的一个字,慕容宸睿敏捷地跃入地洞中,双臂支撑着地面,只余半身在外,“你先等着,由朕探一探下面是否安全。”
    “没有时间了。”路映夕微微浅笑,侧耳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杂乱的脚步声尚有一些距离,但是似要冲入牢门的迹象了。
    慕容宸睿浓眉皱紧,暗自一咬牙,纵身坠下地底。
    “皇上?”路映夕听见他落地的声音,心中稍安,迅速地把被挪开的地砖放到回地洞边缘,再小心翼翼地慢慢攀下地洞。
    “小心点。”慕容宸睿出声叮咛,在下面为她垫底,让她踩在他肩膀上。
    路映夕细地将空缺的地砖铺好,洞底瞬间变成一片漆黑,再无半点光亮。
    慕容宸睿抬手抱住她,动作轻柔地放她下地,低声问道:“可有带火褶?”
    “有。”路映夕同样压低嗓子道:“但是暂时不可以点,以防透光到上面。”
    “当然。”慕容宸睿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低沉道:“牵牢朕的手,跟在朕身后。”
    “嗯。”路映夕轻轻应声,唇角微弯,明眸在黑暗中晶莹发亮。
    慕容宸睿一手牢牢握着她,一手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壁,脚步谨慎地移动。他肩胛处的伤口无声崩裂,渗出鲜血,但他默不作声,沉穏坚定地携着她寻找出口。
    “怕吗?”他低低地问。
    “不怕!”她轻声回答道。
    “如果这条密道并无出口,你也不怕?”他又问道。
    “难道皇上怕?”她含笑反问。
    “朕若逃不过此劫,也不过是‘宁为玉碎不作瓦全’的结果,有何可怕?”
    “皇上都不觉得害怕,那么臣妾又有何可怕”
    “此话可否理解为,你愿意陪朕赴死?”慕容宸睿低笑,似打趣,又像是认真。
    “臣妾倒是愿意,不过委实对不住腹中的宝宝。”路映夕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若生,一家同生。若死,亦不孤单。”慕容宸睿沉敛了语气,郑重道。
    “若生,一家同生。”路映夕轻喃重复。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两人缓慢地走着,心情出奇的镇静平和。
    不知不觉间,彼此都将对方的手握得很紧很牢。
    “倘若真出不去,皇上与臣妾的故事算不算一段传奇?”路映夕忽然突发奇想,轻笑着道:“也许百年之后人们会口耳相传,曽有一位皇朝皇帝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一个女子不惜涉险亲自前往敌国,最后不幸与那女子一同身亡于烽火战乱中。”
    慕容宸睿沉默了会儿,才低哑地接话道:“朕爱江山,也爱美人。”
    路映夕抿唇而笑,他这句话是否间接说“他爱她”?
    幽谧中,两人安静地走了片刻,路映夕逐渐察觉他的呼吸变得滞缓。
    “皇上,怎么了?”她担忧地停步,取出火褶点亮。
    黑漆漆的空间突然有了光亮,两人都不适地遮眼。
    待到适应了火光,路映夕定睛看他,刹时惊震!
    “为何会如此?”她不禁低呼,忙道:“快坐下!”
    慕容宸睿沿着石壁坐下,脸色巳是苍白,额鬓滚落冷汗。
    “这条密道不知有多长,也不知通往何处。”路映夕忧心蹙眉,解下系在腰的布囊,取出其中的药瓶,“幸好臣妾有随身带药的习惯,皇上先服用一颗益气丸,然后运功调息,应能撑上一阵子。”他若是在这密闭的地道里昏厥过去,就更是九死一生了。
    慕容宸睿依言服下药丸,盘膝打坐,闭目调息。
    路映夕静静凝望他,抑不住地感到心痛。他连唇色巳泛白,显然巳经独自硬撑了许久,他的肩胛旧伤绽裂,鲜血直流,,而胸前遍布鞭痕,处处血迹,一眼看去,惨不忍赌,但他没有喊出声,甚至连吭都没有。
    而他所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手中火褶的光芒渐渐微弱,因空气稀薄而濒熄灭。
    就在最后的一点火光,路映夕看见他的嘴唇变成惨淡的灰白色,身躯痉孪般地战栗着。
    她心中的恐惧逐渐扩大,颤抖地伸手扶住他歪斜倾倒的身体。
第十二章 生死离别
       “宸?”幽暗中,她不自觉地颤着声唤他。
    但却得不到回应,只听到他沉重无奈乱的呼吸声。
    她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腕,心中越发透寒,不过神思逐渐冷静。他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再加上地道里空气稀薄,一时虚脱晕阙。若在平时这并不算棘手的情况,但在此时的境地,前路难卜,只怕他撑不了多久。
    “宸,醒醒!”她轻拍他的脸,低低呼唤,“你现在不可以睡,快醒醒!”
    他毫无反应,她手下的力道变越来越重,“啪啪”的清脆耳光声在地道理回荡。
    “唔——”
    不知掌掴了多少下,慕容宸睿终于缓缓转醒。
    “醒来了吗?再服一颗药。”路映夕倒出药丸塞进他嘴里,听到他咽下的声音,略松了口气。
    “你方才在掌掴朕?”慕容宸睿靠着石壁坐正,嗓音暗哑,语气深沉难辨。
    路映夕不由一怔,刚刚她并没有存在着掌掴他的心思,纯粹只是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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