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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锦堂春-第26章

小说: 锦堂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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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心虚的就是这件事,猛然被人提及,晋王妃不由恼羞成怒,“什么指使我,谁指使我?还有画的事,你是胡说八道,分明是血口喷人!”

炤宁拈起小小的酒盅,喝了一口梨花白,眉宇浅含笑意,不胜惬意。

晋王妃凝眸看着明烛光影里的炤宁。这女子过分的美丽,白日如仙,夜间似妖,横竖不像真人。再品一品那一番话,她真有了几分恐惧。

炤宁打蛇随棍上,“不少人说我能掐会算,怒极时行诅咒之术,我从没承认,可也没否认。你要不要试试传言到底是真是假?”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眼前人在整件事里,没起过多大的作用,她并不恼恨,眼下只是存着几分捉弄之意。

对方越是意态闲散,越让晋王妃提心吊胆。三年来,她心里何尝不是萦绕着重重迷雾,太多的事情,都叫人觉得诡异。而种种诡异之事的根源就是面前的女子。

白薇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风,使得案上烛光摇曳不定。

晋王妃一时竟因此心惊肉跳,面色愈发苍白。

到了这地步,便是什么都没说,亦等于承认一切。炤宁心想,这人也是可怜,自己明明是个人,她偏把自己当成妖孽,一旦相对而坐,可不就破绽百出了。要是换个人来,还真不行。

做妖孽原来也有好处。炤宁笑意更浓,见白薇指一指里间,用口型说有要事禀明,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继而对晋王妃道:“想来你也没了胃口,不妨先走。记得去东宫说一声,我早已知晓一切。”

晋王妃不由惊惧交加地睁大眼睛。之前便是再害怕,总会存着三分希冀,愿意相信炤宁故弄玄虚,怎么也没料到会有这点破真相的一句,还是用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

“保重。”炤宁一笑,转去里间。

白薇先交给炤宁几张药方,“您看看,是杨太医私存着的,他是太子妃最信任的太医。韩指挥使命亲信交给奴婢的,此刻韩指挥使在对面的面馆吃面。”

炤宁逐张看完,不由讶然,“都是女子小产之后温补的方子,她这可是第二次了。”

白薇点头,“是啊,怪不得外人都不知道。这次要是传到宫里,皇帝皇后如何都要给太子物色侧妃人选了,子嗣艰难对于寻常官员都是大事,何况太子之尊。”随后又禀道,“他们争吵不休,是因太子妃认定小产是遭了陆家人的算计,苦于没有证据。太子说便是有证据,也要等时机,何况空口无凭——这是打探到的消息之一。”

“还有别的说法?”

“是。”白薇道,“另一种说法,是太子与太子妃近来相敬如冰,见面至多是三言两语。太子处理完政务之后,经常在书房沉思,不容任何人打扰。眼下可以确信无疑的事,是太子妃小产之事。”

炤宁蹙眉深思,神色越来越凝重。

太子几个月以来对陆家隐忍不发,肯定有问题——太子怎么可能不把子嗣的事放在第一位?别说与太子妃情分深厚,便只是奉旨成婚,他也会为之大动肝火。

可他没有。

原因是不是想要故布疑阵、借刀杀人?——陆家已经利用完了,随时有背叛的可能,这世间只有死人能让人全然放心。但他是储君之尊,一定不愿意背负翻脸无情屠戮亲人的罪名,借江府、韩越霖甚至是师庭逸之手除掉陆家岂不更佳,况且眼下这三方摆明了都有这意思。

再有,被追杀的日子里,皇帝的亲信亲眼见过那些人的身手,不止一次说过不输锦衣卫,当然,那时他的用意是为了夸奖她身边的护卫、丫鬟实在出色。

培养出那样的人手,绝不是太子妃可做到的。太子妃若要动用东宫的人手,一两次兴许可能,数次便不可能不为太子知晓。太子若是无心取她性命,早已阻止。

太子妃呢?在整件事里,她也有参与。炤宁想到了那些被人临摹的画,想到了被迫关张的铺子,想到了江素馨、江和仪被惩戒的消息同时传到市井的事——男人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便是恶作剧,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太子妃一直都在帮衬太子,这情形正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夫妻两个同心协力。至于近日的矛盾,定是另有隐情起了分歧。

毋庸置疑,隐藏于幕后的元凶,是太子。

他为何要到三年前才出手?因为以往那些年他没有机会,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要折磨她。

心如刀割的日子,她已品尝太久。孤单、病痛、被放弃、流离于世间,那样的时日中,她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是,就是生不如死,是她想要让元凶承受的滋味。

父亲在世的时候,江府如同铸建了铜墙铁壁,太子没有机会。双亲先后离世之后的三年多,她一直足不出户。扬名那年,也只是在皇帝、皇后所设的宴请中露面,平日还是留在府邸,等着师庭逸、韩越霖、程雅端等人找上门。太子总不能派死士入江府取她性命,一旦落下蛛丝马迹,他的地位都会动摇。

直到出事那年,她心绪好转许多,有闲情见见外人,府里有宴请的时候,时不时去凑趣消磨时间,偶尔会出门去找雅端或是到别院散心。

一步一步,她给了人可乘之机,给了人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的机会。

炤宁踱步至窗前,推开窗子,看着夜色中的长街。

街上处处闪烁着灯笼、风灯的光火,行人神色惬意闲散,一派盛世安稳的景象。

世道安稳,她却不得安稳。

风袭来,带给她彻骨的冷,带给她初离京时那种孤单、无助。

竟是太子。

怎么会是他?

与他争斗的结果是什么?

她无所谓,多少次死里逃生,她早就当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可是,别人呢?

她要让他们陪着自己踏上这条凶险之路么?一旦失败,便会痛失一切,甚至死无葬身之处。

并且,失败的机会是十之八|九。一旦他成为新皇,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他手里。

最重要的是,缘何而起?

炤宁绞尽脑汁都想不通。

第032章 选择

第032章

师庭逸与晋王还没用饭,两个人边喝酒边下棋。

晋王坐姿不胜懒散,落下一枚白子后道:“听闻你今日送到江府诸多金银珠宝?”

“嗯。”师庭逸敛目看着棋局,“往后还要接着送。”

晋王笑起来,“悠着点儿,别弄得人还没进门,你家底先空了。”

师庭逸回以一笑,落下一枚黑子,端杯喝酒。

“你们两个,想来是如何都能携手一生。”晋王道,“着实羡煞旁人。”

“你真是这么看的?”

“自然。”晋王看着棋局上自己大势已去,摇了摇头,不再挣扎,“你这个人就是这样,锋芒太盛,下一局棋都带着杀气。这可不好。”

师庭逸唇角弯了弯,眼里却无丁点笑意,“这几日烦躁得厉害,倒真想杀几个人缓解心绪。”

晋王端杯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凝了师庭逸一眼,笑容有些不自然,“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你深得父皇宠爱,又是战功赫赫,在皇室中首屈一指,能有什么事叫你这般烦躁?”

“你说呢?”师庭逸与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是为江四小姐?”晋王笑着建议道,“大可不必。你把明面上的功夫做足,再趁着父皇叫你们一同校改古籍的机会,好好儿跟她赔礼认错,事情便成了一半。她性情磊落,不会不体谅你。”

“那是另一回事。”师庭逸眯了眸子看住晋王,“让我想杀之而后快的人,是你。”

“我?”晋王的惊讶大于恐惧,对上师庭逸似笑非笑的眼神,愣怔片刻,笑起来,“我便是做了天理难容的事,父皇也不会叫你动手,弑杀手足的名声太难听。”说到这儿,他整个人反倒完全放松下来。

“我自然明白这道理,”师庭逸也笑起来,“正是为此烦躁不已。叫人受尽折磨苟延残喘的事情,我做过,可到底不太拿手。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主意。”

晋王笑意不减,“如此也算我的荣幸。”他拈起一枚棋子,凝眸看住,“棋子在下棋的人手里,落到何处,站在怎样的位置,身不由己。你怎能迁怒一枚棋子?”

“碍眼的棋子,自然要除掉。”

晋王将棋子放下,岔开话题,“我接到帖子之后,预感不妙,大半天提心吊胆。后来想通了——你若提起,我承认便是。说来说去,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我夹在中间是真,却不会左右为难。我只是个传话的人,好歹也是皇室子嗣,别说你,便是他想杀人灭口,也是难上加难。折磨我对你全无益处,倒不如反过头利用我。你是聪明人,不然我此刻不会坐在这儿。”

师庭逸自斟自饮,连喝了三杯酒。

是太子,真的是太子。炤宁探病之后,他便命手下打探太子府中诸事,今日一早得到一些消息,几乎已能让他确定那人是太子。

只是,还是心存希冀,只盼着自己猜错,能给自己和炤宁一个不同的答案。

天不遂人愿。

“你真的想好了?为了还意中人清白与手足反目?”晋王探究着师庭逸的神色,“终究是不大妥当吧……”

师庭逸抬了眼睑看着他。

晋王见他眼神分外暴躁,立即噤声,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端端正正坐好。这个四弟,从小就是飞扬跋扈,他从来就惹不起。

师庭逸摆一摆手,“你即刻离开此地,去告知他。明日我与江四小姐还在此地设宴,请他大驾光临。”

“好,我这就去。”晋王如蒙大赦,即刻起身出门。

上了马车,他长吁出一口气,心知日后自己就要变成师庭逸的棋子了。这毫无悬念,横竖他是落不着好。怪谁呢,只能怪太子当初选中了他。

三年来,他只盼着师庭逸埋骨沙场,如此一来,流落在外的江炤宁必会心如死灰,再不会回京,所有事情便会结束。

可是结果正相反,师庭逸俨然是第二个江式序,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权势不输太子分毫。江炤宁呢,竟也在这时候活蹦乱跳地归来。

太子那边,成婚几年无所出,且坚持不纳侧妃,已算是犯了皇室的忌讳。皇帝一直为此不悦,过几年还是这情形的话,会不会……

晋王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这些。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来日新帝登基,他能继续衣食无忧地活着已属幸运,关心别的完全就是吃撑了。

过一日算一日吧。

**

师庭逸进到炤宁所在的雅间,往里寻过去,见她静立窗前,仰头看着夜空中点点星光。

他到了她身侧,将窗户关拢,“嫌日子清闲,要生一场病解闷儿?”

炤宁笑起来,心里有些佩服自己,到这时候还笑得出。“晋王也走了?”她问。

“嗯。”师庭逸将高大的身形安置在美人榻上,闭了闭眼,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

炤宁对白薇打个手势,“你出去用饭吧,我和他说几句话。”

白薇称是而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兹事体大,小姐和燕王都要面临一个最重要的选择。

炤宁在他身侧落座,从袖中取出一条纤细的簇新丝链,“用最细最结实的丝线编起来的,给你换上,好不好?”

“好。”

炤宁从他颈间取下吊坠,手势灵活地解下陈旧的丝链,换上新的。

师庭逸揽住她腰肢,柔声问:“你都知道了?”

“嗯,新得到一些消息,便想通了。”炤宁一面思索一面说话,因而语速特别慢,“陆家的事已来不及阻止,你缄默不语便好。别人不想做的事,你也不要做。”

“这件事——”师庭逸思忖片刻,“让晋王与楚王出面如何?楚王好说,他巴不得给太子与我添堵,把一些消息透露给他,他自然会出面弹劾陆府。晋王就更不需说了,日后如不倒翁,由着我和太子来回拨弄。”

炤宁沉默片刻,将吊坠重新给他戴上去的时候才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微的惊讶,欲言又止。

师庭逸勾住她肩颈,笑,“不说话便是默认。我明日便着手此事,自然,还需你的人帮衬一二。”

他笑意温柔,而眼底的黯然、痛楚是无从忽略的。

“先不说这些。”炤宁低下头去,吻了吻他额角,语气低柔,“日后不论你怎样,都是理所应当。”之后食指点住他的唇,绽出笑容,“闭上眼睛。”

他笑着阖了眼睑。

她的吻落下来,落在他眼睑、面颊、唇角,末了才点了点他的唇,辗转吮吻。

是那样轻柔的亲吻。

轻如风中雪,柔如暖烟波。

带来的感触,是那般醉人心魂。

他的手移到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如玉的肌肤,予以同样轻柔的回应。

炤宁和他缓缓拉开距离的时候,看到他眼中唯有沉醉、迷离。

他是真的喜欢她,一如当初。

只这一点,已能叫她无悔无憾。

炤宁抚摸着他的下颚,“我问过你,来日若是我嫁给别人,你会怎么办?你怎么说的,我记得。但是你和我一样清楚,我除了你,不会嫁给任何人。所以,”她点了点他心口,“我的心还是在你这儿,余生都不会变。”

师庭逸捉住她的手,亲了她手背一下,“你想说什么?”

“回府之后,一定要想清楚日后如何行事。你怎样做都不是错。”炤宁笑容怅惘,“说心里话,我情愿那个人是你,也不想你因为我面临凶险。若是毁在你手里,我认;若是你因我受伤害,我舍不得。”她站起身来,要收回手,“我要回家了,手边还有不少事情。你想清楚之前,我们不需再见。”

师庭逸不理她,索性闭目养神,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不放她走。

第033章 太子

第033章:太子

书房里,太子敛目看着刚做好的一幅水墨画。

这本该是炤宁今年八月的新作,可她在三年前已搁笔。便是再动笔,也不会画出他记忆中那些佳作。游历三年之久,笔触、意境如何能不改变。

她的画艺,本可以在几年之后成为名家。现在看来,已无可能。

他强行改变了她的生涯,让她饱尝人世艰辛。他想要她死,永绝后患,遗憾的是未能做到。

这样一来,她的生活轨迹逐步改变,已不在他了解的范畴,无从控制。

凡事如此,有利有弊。

他卧到软榻上,闭目养神。

“殿下,”高文照进门来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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