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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华姝-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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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主”

    听到小内侍的问候声,冯维缓缓跨过门槛,看着乾和宫外那轮明月,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风起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问罪首辅

    夜色如墨一般,晕染了整个天空,只有高悬的明月氤氲着一圈清冷的银色,乾和宫的甬道外,两旁的石雕罩灯早已被一盏一盏点燃,昏黄而飘忽的光芒印照在两旁的朱色宫墙上,落在一尘不染的石砖地上,却仍旧难扫去那角落暗沉沉的阴影。

    寂静之中,衣摆的摩挲声,软靴与石砖地的碰触声渐行渐近,急促而缥缈,闻声看去,身着朝服的严惟章此刻正气喘吁吁地走在其中,许是一路走得急,累了许多,原本佝偻的背便更弯了几分,随着严惟章每一步的喘息,那略显花白的胡子便会微微一动,显得滑稽而可怜。

    就在乾和宫外时,严惟章总算是稍稍站定,身旁提灯的小内侍诧异地也停了下来,顺着严惟章的目光看去,却是透过短墙,那高扬而起的飞檐。

    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两行值夜内侍从甬道那方走来,看到驻足而立的首辅大人,都是微微一愣,随即默然上前,恭敬地行下了一礼。

    “严阁老。”

    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般,失神的严惟章这才被微微唤动,木然侧首看到眼前行礼的众人,寂静间,默然地转过头看向乾和宫,怅惘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便撩起袍角,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

    当严惟章行到廊前的台矶下,便见冯唯客客气气地走了出来,随拱手道:“严阁老,您一路劳顿了。”

    “不敢,不敢”

    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冯唯明明与从前无异,可严惟章却总觉得背脊微微发凉,一颗心莫名地悬了起来。

    “陛下已在殿内等候阁老多时了,阁老请”

    冯唯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身让开,伸出右手去。

    严惟章顺着冯唯手引的方向看去,只见殿门此刻紧闭,屋内悬灯的光芒透过镂空的门落在门外的地上,印出各色各样的吉祥花纹来。

    “吱呀”一声,殿门被小内侍小心推开,严惟章与冯唯一同走了进去,一踏进殿内,果然温暖如春,与外面渐冷的秋意截然不同。厚底的朝靴踩在西域的地毯上,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云上,时而虚时而实。

    眼看着走到最后一面软帘前,冯唯亲自上前,将那厚厚的软帘掀开,偏头颔首间,严惟章双手不由一捏,随即缓慢地走了进去。

    一入里间,明明地龙的暖意更甚,可严惟章却觉得周身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一般,让人不由身子一僵,连脸色都变了。

    “微臣严惟章,参见陛下。”

    严惟章压住了心底渐渐攀升的不安与异样,双拳紧攥下缓缓下跪,深深叩拜下去。

    座上的皇帝没有迟疑,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平静而如常。

    “爱卿起吧。”

    严惟章紧紧悬着一颗心,此刻就如踩在悬崖之巅的绳索上一般,战战兢兢,稍有个不慎,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微臣谢陛下”

    此刻在建恒帝看来,眼前这个大兴首辅更像是一个半身入土的老骥,就连起身这样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只能双手勉强撑着地,先屈起右腿,再伸直,然后将左腿缓缓站起来,每一个动作都颤颤巍巍,废了极大的劲儿。

    “这么晚了,内侍去你府上时,你在做什么?”

    严惟章刚站直,便听得建恒帝随口般的问话,当即精神一凛,努力平息气息道:“回陛下,内阁有些票拟尚未批,老臣便带回府里,还有几封便要批好了。”

    建恒帝闻言一双眸子欣慰地看向下面的严惟章道:“难为你了,如今眼看着你年岁渐大,内阁又走了个严厚昭,这政务必然只会多,不会少罢。”

    严惟章闻言当即拱手,颤颤巍巍行下礼道:“劳陛下挂念,有顾阁老和谭阁老与臣一同处理内阁诸事,微臣倒也还好。”

    “那便好”

    建恒帝眸中隐隐透着几分温和,可嘴角的弧度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内阁有你们三人,朕也是放心的,不过爱卿也要保重身子,夜里莫要批阅的太久,睡的好了,这精神便好,可别像朕,这夜里睡不安生,连早朝都快坐不住了。”

    听得皇帝如此无奈之声,严惟章当即紧张地抬头,颇为关忧道:“陛下可曾让太医瞧过。”

    “瞧过,可近日这多梦的毛病就是改不得。”

    说着说着,建恒帝便怅然地叹了口气,目光幽深地落到严惟章身上,不紧不慢道:“昨夜,朕又做梦了,朕梦到先帝怒然看着朕,呵斥朕为君不明,枉为天子。”

    “陛下!”

    严惟章闻言大惊出声,刚要安慰,便被建恒帝抬手打断了,下一刻,便见建恒帝缓缓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龙案,与严惟章擦身而过,默然走至一扇窗后,只听得细微的声音响起,那一扇窗户随即被打开,清冷的月光登时随着秋风探来,让严惟章忍不住一个战栗。

    “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吴江县的百姓被水冲垮了房子,这个冬日又该如何过。”

    一听到“吴江县”三个字从皇帝口中悠悠道出,严惟章几乎是本能地身子一僵,脸色大变,当即拱手朝着皇帝道:“陛下忧国忧民之心,便是先帝也会感受到的,陛下提醒的是,吴江县今年受灾,民生艰苦,对此,微臣已有了几分想法,但还未来得及与陛下言,便借此刻与陛下禀报。”

    建恒帝“哦”了一声,随即转过身道:“爱卿请讲。”

    严惟章见此,当即颔首恭敬道:“微臣想,今岁吴江县的税收便免了,令由户部拨下银两,用于百姓修缮房屋,重植农田,待到明年此时,想必也会好过许多。”

    建恒帝闻言颇为赞叹地点了点头,缓缓朝龙案而去,严惟章见此不由低下头轻舒一口气,额际却是无声地滑下了一颗冷汗。

    “可爱卿有没有想过”

    建恒帝陡然的改口,让严惟章再一次身形紧绷,而随即的话,却几乎震的他脸色发白,没有一丝人色。

    “这蛀虫不除,朝廷便是送再名贵的木头去,又够多少人去啃食?”

    当严惟章惊怔地抬头时,便见此刻坐在龙案后的建恒帝面色冰冷,唇角明明含笑,却是让人后脊发凉。

    “冯唯”

    在建恒帝的示意声中,冯唯小心翼翼上前,从龙案上取过一沓东西,缓缓送到严惟章的面前。

    “严阁老。”

    严惟章看着冯唯递过来的东西,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在皇帝如芒在背的目光下,终究还是颤抖着手接过,当他看完第一张罪状,便已是身形发抖,随着一页一页看下去,严惟章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正飞速地倒流,一双手冰冷而僵滞,直至他看到最后一本账册时,几乎耳畔一声轰然,整个人已然是抖如筛糠,以至于手中的东西都没拿稳,一点一点的被抖落出去,飞了一地。

    “陛,陛下”

    在纸页漫天飞舞之时,严惟章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几乎是同时,他将头深深叩在地上,几乎拼尽全身力哭出声来,声泪俱下间,能够听到每一个字背后的恐惧与悔恨。

    “微臣有罪,微臣糊涂,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第四百章 雪上添霜

    “吴江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毫无生计,整个浙江却是不闻不问,将远在京城的朕蒙在鼓里,以至于官逼民反,险些酿成大祸”

    建恒帝的语气缓慢而低沉,可下面伏在地上的严惟章,却是能从中听到雷霆一般滚地而来的震怒与冷冽,惊得不敢说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可见,你严惟章,也是想在朕的面前只手遮天了”

    一句话,仿佛滚雷在耳边猛地炸开,震得严惟章脸色惨白,倏地抬起头来,急于解释道:“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建恒帝似乎并没有听见严惟章这苍白无力的话语般,只是懒懒地将身朝后靠了靠,随即懒怠般问出一句足以要命的话来。

    “严惟章,你可还记得,当初的张怀宗,是因何而死”

    这一刻,严惟章仿佛置身寒潭之中,身子一点一点的下落,也越来越沉重,而周身冰冷刺骨的水似乎也在一点一点的冻结,几乎将他凝在其中,不能够动弹,就连他的脑中,也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张怀宗最终败落身死,不是输在他严惟章的手上,而是输在了眼前这位睥睨天下的天子手上,而他不过是甘愿做这一把刀,既能除了异己,又能进一步得到建恒帝之喜而已。

    从张怀宗死后,虽有顾正德和谭吾贞与他处处作对,可一路下来,也算是顺畅的,是不是,这条路太顺畅了,顺畅到他

    此刻建恒帝的一句话,让他才幡然想起,他们严家这些年来似乎得意太久了,得意到忘记了张怀宗的前车之鉴,得意到将张怀宗所犯的错,又生生再犯了一遍。

    这一刻,想到此的严惟章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身子一瘫,差点没跪住,周身不再颤抖,却是一点一点的冰冷下来。

    从前得帝宠,是因为他们严家是最听话的,最乖顺的,是皇帝最好用的刀。

    可如今,当这把刀不听话了,没有从前那么乖顺了,竟然敢自行作主,欺瞒握刀的主人时。

    那便,离死不远了……

    严惟章木然僵滞在那儿,感受到皇帝那眸中的冰冷与冷漠,还有被蒙骗的震怒时,他便知道,他们严家这艘船,正如那夜他与妻子窦氏所说的那般。

    这京城的风浪太大,他们严家的船再牢固还是有下沉之时。

    ……

    这厢,毓庆宫内分外静谧,只见温暖而斑斓的琉璃宝灯之下,身形渐渐臃肿,连那张姣好的小脸都明显圆润了一圈的顾砚龄穿着宽松的衣裙,笑着撑腮坐在炕沿边,对面此刻正立着一扇屏风,只见周围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余那屏风之后的灯火尚还缥缈着。

    下一刻,便见那皮影之后翩翩然跃出一美丽温柔的女子皮影来,只见女子耳边明月,头挽妇人髻,行动间引得周围的人皆失魂落魄,就在此时,一官袍男子乘车而过,路过女子身边,竟是连那马儿也走不动道了。

    “这是哪家的女儿,好生美丽,倒似那山间雪,水中月。”

    男子轻挑而爱慕的话语从屏风后传来,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顾砚龄不由“噗哧”一笑,探手捻过一颗果脯送到嘴边,却是迟迟未曾吃下去。

    “回太守,此女乃是顾家女,闺名唤”

    屏风后那声音似是有几分迟疑,小心翼翼试探道:“唤顾九。”

    听到此话,顾砚龄不由一愣,却听那屏风后的太守徐徐道:“如此女儿家,可愿与我同乘一车?”

    话音方落,只见那屏风后的佳人倩影退后几步,语中斥责道:“太守太无礼,太守已有妻,顾九亦有夫,若问顾九夫为谁,便朝太阳升起之地依依而望,京陵萧家”

    “越来越糊涂了”

    顾砚龄唇角含笑,却是佯装嗔意道:“好好的《陌上桑》,倒叫你们改的识不得了。”

    听得此话,屏风后微微一动,只见那几张皮影渐渐消失,手中提着那太守皮影的萧译随即走出来,故意辩白道:“我们不正是按着那陌上桑说的?”

    顾砚龄闻言,当即含嗔的将手中的果脯扔了过去,萧译却是正好接过,随即笑着走了过去坐下。

    顾砚龄转眼看着檀墨与绛朱机灵而小心地走出来,也佯装恼道:“你们也与他胡闹。”

    “别恼他们,都是我的主意。”

    萧译一边笑着,一边探手去抚顾砚龄凸起的小腹,顾砚龄抬手轻轻一打,却不见萧译躲,正要笑嗔间,却是听到外面响起有力的脚步声来。

    “殿下”

    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萧译与顾砚龄默然对视一眼,终于收回了手,眸中的笑意一扫而去,代之的,是沉静和认真。

    “进来。”

    当沐帧掀帘而入,立在顾砚龄身旁的醅碧不由低下头去,两抹红云掠过颊边,却是含笑不语。

    顾砚龄将这一切收入眼中,唇角也勾起几分了然来。

    “殿下,方才陛下召严阁老前去,随即便见严阁老被取下了官帽,送入了诏狱,这会子,锦衣卫指挥佥事已然受命,带人连夜赶往贵州龙场了。”

    话音一落,顾砚龄唇角微勾,眼波流转间,与萧译的笑眸交汇。

    看来,终于东窗事发了。

    贵州龙场,陛下此番,是要将严氏父子端个干净了。

    寂静间,萧译信然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随即伸出手去,沐帧领悟地上前接过,随即便听得萧译低沉的吩咐声。

    “亲自送到韩振手中。”

    沐帧闻言当即抱拳,随即便朝外退去,眼看着人要掀帘时,却是又不易察觉地微微侧首,朝顾砚龄身侧看了一眼,这才迅疾而出。

    “你们都下去罢”

    顾砚龄出声时,故意朝身侧的醅碧看了一眼,眸中笑意盈盈。

    醅碧当即低头与绛朱,檀墨行礼应声,这才缓缓走了出去。

    “你是觉得,只浙江一事,还不够严氏父子受的?”

    顾砚龄的声音几乎一瞬间便认真下来,萧译眸中温柔的看过去,唇角不由勾起笑来。

    “知我者,夫人也。”

    顾砚龄嗔了一眼,随即唇角含笑,却是微微迟疑道:“只是交于韩振可合适?”

    毕竟,这韩家从来不站队,韩振更可谓性情孤僻冷傲,那般得意的男子当真会愿意这般卷进来?

    萧译闻言探手捻出一个柑子,一点一点剥开,递到顾砚龄手边道:“此时,顾家不合适,谢家不合适,你我更不合适,唯独只有他了,父皇对他颇为倚重信任,如今我便这样光明正大的将这一切交给他,由他亲自抉择,若说合适,他自然是合适,可他会不会做,我也不知道了,唯有堵他那一颗嫉恶之心了。”

第四百零一章 严氏败落

    夜凉如水,萧瑟的秋风卷起庭前的落叶翩然而起,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复又落于更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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