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第19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残忍而冰冷。
崔文程的神情因为悲痛而微微颤动,轻轻探手间,触碰到袁氏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身子不由猛地一震,低头间,明明有一滴泪落了下来,却还是强自扯出一丝温和,不紧不慢地唤道:“夫人,我来接你了。”
了了一语,仿佛她还在,而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个梦境罢了。
在场的人听之无不动容的垂下头,竟也眼前一湿。
然而话音落尽,除了夜风萧瑟吹过山林的声音,崔文程什么都没有听到,悲怆的气息从胸腔直直冲了出来,此刻的他再也抑制不住,更无法去麻痹自己,当即痛苦地将袁氏已经僵硬的身子抱在怀中,企望怀中的人能在自己的温热中再一次睁开眼睛,与他说一句话。
“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感受到袁氏脑后渐渐冰冷的血液一点一点凝在他的掌心,蔓延开来,男子痛苦的咆哮出声,近乎崩溃一般扬天而泣,手中却扔是紧紧抱住那个柔弱的身子,丝毫不敢松懈,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那个人便会骤然消失,灰飞烟灭。
山林中,凄冷彻骨的凉风越吹越烈,只能看到火把剧烈地摇晃着,落在地上的光芒也随之缥缈,而在这一刻,那个曾经叱咤战场,平定叛乱的铮铮男子仿佛一瞬间便苍老了,鬓边的发丝狼狈地散落在耳边,隐隐的透过光芒,便能看到那一根一根银色的鬓发,让人觉得凄凉难耐。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谢昀默默立在崔文程的身后,看着这位老将颓然的背影,耳畔不由久久盘旋着这两句话,恍然间,仿佛有何人在这山林中低哑而浑厚的哀唱着,让人更加为之黯然神伤。
而此刻的谢昀不仅为崔文程与袁氏的离别而痛,脑海中更是不由浮起那个与袁氏依稀相像的少女,紧握的双拳渐渐冰冷,他无法去想象,当她知晓袁氏的离去时,曾经那个清丽而温柔的笑靥日后可还会在,而那个坚强而笃定的声音,又是否会如从前那般与他欢笑低语。
若是可以,他宁愿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过后,一切都还能回到最初的位置。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会陪着你
漆黑的夜幕中繁星低垂,仿佛一匹浓重锦缎坠上了无数耀眼的宝石,此刻的崔府尚且在宁静之中,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未起一丝波澜,就在此时,一阵凉风拂过,顿时将那周身的暑气驱散,更吹得府门前的绸灯微微摇晃,落下一片昏黄的光晕来。
“为什么母亲还未回来?”
穿着绫裙的少女立在门后,柔顺的眉目此刻渐渐变得有些凝重,捏着丝帕的手不由微微攥住,眺望庭前的眸中满是担忧。
侍立在一旁的绿鬟闻言虽想安慰,却还是语中一滞,虽然悟真观离城中有些距离,可如何算,这个时辰太太也该回来了。
想到这里,小丫头为难地低下头来,双手也禁不住不安地绞了绞,再抬起头时,看着怔怔然等在那儿的姑娘,不由努力轻声道:“太太必是快回来了”
话音落尽,绿鬟觉得似乎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更莫说自家姑娘了,如此心中更如猫挠了一般,既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的崔知晚静静地等在那儿,抬起头看到渐渐被沉云遮住的月色,双手微微有些发凉,虽然她在心里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可能去安慰自己,可这每一个可能却都无法让她安心下来。
此刻的她不知道为何,一颗心似乎越来越没来由地悬起来,甚至隐隐有几分抽痛。
但愿,但愿她的一切担忧都是多余的。
越想到这里,少女的神情便越发冷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冷静背后的害怕。
渐渐地,夹杂着沙子的夜风一点一点吹起,吹得枝头的树叶“哗啦啦”直作响,在夜色中,只能看到墨色的影子不住地摇晃,就连少女的衣裙也被吹得翻飞而起,猛然间,便能听到“呜呜”的风声,裹挟着细碎的石子剧烈拍打在格窗上。
“姑娘,起风了,咱们进去吧”
听得绿鬟担忧的声音,崔知晚并未应声,只是默然摇了摇头,仿佛笃定般要等在那儿,直到袁氏出现在院中。
绿鬟见此咬了咬唇,虽是难为却也再唤不出口来,而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风再一次肆虐而起,只见沙尘顿时随之扬起,直直朝屋内钻,少女似是被迷住了眼,难耐地闭眼偏过头去,方拿手去挡,便隐约间听到外面响起了丫头急促而带着呜咽的声音。
“姑娘,姑娘”
几乎是同时,崔知晚手中一僵,不由放下去,将指甲紧紧攥在掌心,寻声看过去,便见被她派去外门等消息的丫头正踉跄地从门内跑过来,未等绿鬟去扶,少女已然禁不住地走了出去,眼看着疾步要下到台阶时,那传消息的丫头却几乎是扑着跪倒在了少女的脚下,引得少女身形一僵,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渐渐从心中升起。
一旁的绿鬟看着扑倒在台阶之下的小丫头也是脸色一变,寂静中,那小丫头双肩忍不住剧烈地颤抖着,哭的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般,努力地抬起头来,却只见泪水已然模糊了整张小脸,头发因为杂乱的散落着,看起来狼狈而凄凉。
“怎么了”
话脱出口时,崔知晚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是不由变得喑哑了,看着眼前不寻常的一幕,仿佛有一股气死死堵在她的胸口,因为强烈的窒息而疼痛,甚至是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姑娘,太太,太太她去了。”
说到最后时,小丫头几乎是哭着喊出那两个字来,而那一瞬,犹如一个惊雷轰然炸响,少女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脚下当即一个踉跄。
一旁的绿鬟虽也是惊得忘了说话,可一看到眼前的少女虚晃的身子时,当即上前紧紧扶住,下一刻,喉头便不由哽咽起来,却只能努力出声道:“姑娘”
少女似乎已经听不到旁人的话,一双眸子愣愣的,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一般,不会哭,不会笑,便是连分毫的波动都没有了。
“你说什么?”
就在绿鬟因为少女的异常害怕到极致时,终于听到少女呐呐出声,却是悲凉的让人更加不忍。
“姑娘”
那个小丫头此刻伏在地上,哭的也是不能自己,只能努力让自己清晰的吐出几句话来。
“太太在回京的路上被惊了马,马车冲下了山崖,老爷得到消息时已经和谢大人赶过去了”
小丫头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可在场的人却都听明白了,一辆小小的马车摔下山崖,还能有多少的希望?
这一刻四周静极了,除了肆虐如鬼哭嚎的风声,便只有石子拍打窗纱的声音,绿鬟紧紧扶着眼前的少女,眸中担忧的近乎害怕,却还是咬着牙忍住泪意,哽咽的唤了声:“姑娘。”
“不会的。”
少女的唇角轻然勾起,仿佛不过是听了一个梦一般,淡然地摇了摇头道:“不会的。”
少女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一般,痴痴一笑,而下一刻,门口隐隐透着的光亮渐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当那抹光影渐行渐近,走下台阶之时,在场的人似乎都已经忘了哭泣。
当少女的目光定到那个被光晕环绕的身影时,眸中当即一震,神情再也不复从前的温顺,平静,几乎只是一眼,便将她所有的坚强击的粉碎。
只见肆虐的风中,父亲那般顶天立地般伟岸的身影此刻却是萧瑟而颓然,一双眸子没有了平日里的严厉,有的只是绝望和悲痛,就那样双手紧紧托住母亲鲜血淋漓却了无生气的身子。
这一刻的崔知晚觉得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了上来,周身冰冷的发怔,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台矶之下走去。
袁氏的身子已经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殷红的鲜血浸湿了她的半身衣裙,甚至一点一点蔓延至崔文程的衣襟,而这一切无异于在崔文程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深深攥进去,痛不欲生。
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子,崔文程僵硬而凄凉的神情终于微微松动,目光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夫人,我们到家了。”
话音一落,少女靠近的身子就那样死死的定在那儿,再也挪不动一步,而下一刻,仿佛有一双手生生将最后一丝气息从她身上活活剥离般,只见少女腿上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阿晚”
“崔姑娘”
崔知琰与谢昀几乎是同时紧张出声,就在崔知琰刚迈下第一步时,身前的那个身影已然先他一步到了少女的身边。
膝盖冰冷而被硌的生疼,可崔知晚似乎已经麻木了,当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落在眼前,少女怔怔地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的那个他不复初见那般从容,温和,眸中竟是泛起了她从未见过的担忧与复杂。
他是在为自己难过吗?
崔知晚想笑,可牵起唇角的那一刻,泪水却是先滑落了下来。
“谢昀,母亲去了。”
少女的声音冰凉而淡,就那样轻飘飘的落在空中,随风而去。
谢昀从未想到,少女第一次唤自己的名字,竟会是在这样的场景,凄凉难耐。
昏黄的光芒下,少女的脸色苍白的让人心疼,谢昀双手微微一攥,想要开口,却不知该从何安慰。
下一刻,眼前的少女便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哭出声,怔然间,谢昀温柔地伸出了双手,将少女紧紧护在怀中,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阴翳。感受到少女的痛苦与折磨,谢昀只觉得心头一滞,沉默了良久,终于探手轻柔地抚着少女的发鬓,语中满是温暖与抚慰。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第三百六十五章 噩耗
静谧的暮色下,翁婿二人踏着晚霞而归,气氛正是和谐而亲近时,却是陡然被一个突兀的身影而打破,只见那一路狂奔而来的小厮老远看到了崔文程的身影,几乎是激动的泣然上前,还未等崔文程反应过来,便“嘭”的一声扑跪在了地上,下一刻双手死死伏于地,将头埋在其中,隐隐中还能听到其难掩的哽咽。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崔文程与谢昀被眼前这一幕也是惊得定在了原地,只见那小厮后背的衣衫已然汗湿了大半,头发松散下,竟是能滴下一颗又一颗的汗水来。
崔文程几乎是心里一个“咯噔”,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看着眼前颤抖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的小厮,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而凝重,却还是努力抑制住自己渐渐悬起的心,使得自己平稳的沉声问道:“怎么了?”
听得崔文程粗重而又低沉的问话声,那小厮不由双肩一抖,那一刻,几乎是再也无法忍住,当即脸色灰败,万死难辞其疚般,死死趴在地上泣然道:“老爷,是小的们无能,今日护送夫人从悟真观回城时,夫人的车马因意外受了惊”
听到事关发妻袁氏时,崔文程不由地绷住了身子,后背犹如一张被紧紧拉起的弓弦一般挣着,全身噙着凛冽的气息,一双逼人的眸子几乎是定定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谁知那小厮却是害怕般,竟是颤抖着不敢说下去,一旁的谢昀渐渐察觉出事情的异样来,不由也皱了皱眉,就在此时,看似严厉却从未呵责过下人的崔文程竟是再也控制不住,当即弯下腰怒声喝道:“夫人怎么了!”
那小厮被崔文程惊得身子瘫软在地,几乎是想也未想,便脱口泣道:“夫人,夫人的车马坠下了山崖,小的们”
听到这里,便是一旁的谢昀也不由脸色一怔,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而一听到“坠崖”二字,崔文程便觉得仿佛轰然间,一个晴天霹雳直直朝着他的头顶劈了下来,没有任何征兆,更不曾给他半点思考的时间。
“岳父大人”
看到崔文程微微虚晃的步子,谢昀当即上前去扶,可此时的崔文程已然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只觉得脑中,耳边是一阵又一阵急促到让人几近发疯的“嗡嗡声”。
勉强间,他探到了谢昀扶过来的手,顿时身形一震,仿佛溺水之人陡然抱得一树浮木般,当即死死攥住,手中力道越来越大,却是恍然间发现,自己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而那双能拉满弓的手,能横跨马上的腿都已经变得麻木冰冷,不能自己。
“夫人,夫人”
崔文程目光渐渐变得飘忽,涣散,嘴唇翕合间,只能喃喃出声,想着与袁氏少年时便携手而行,夫妻二人风雨中陪伴至今,却是骤然听得这样的噩耗,当即便觉得一股急促而灼热的气息横冲直撞的从五脏六腑朝上涌,下一刻,便再也受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岳父大人!”
一旁的谢昀脸色一变,连忙紧紧扶住崔文程,在后背处替其顺气,而下一刻,崔文程便死命地攥住谢昀的手,极力抑制住咳嗽的冲动,一张脸涨得通红,瞳孔更是布满了可怕的血丝。
“快,快去京畿防,请京畿防的人火速赶去救人!”
话音一落,眼前的小厮却不知究竟是被累的,还是被吓的,竟是抖索着再也起不来身子,谢昀见此心下一紧,当即向那小厮道:“你在此照顾。”
说完谢昀便转头向急火攻心的崔文程道:“岳父大人,我这就去京畿防,您万要保重身子。”
话音一落,谢昀再不多言,当即朝外疾步跑去,出了府衙,便利落地翻身上马,直直朝京畿防的方向去。
昏黄的晚霞只剩下最后一点淡淡的痕迹尚还留在天际,暮色渐渐垂下,寂静的京郊此刻已然如落下重重帷幕般,渐渐陷入阴影中,没有丝毫炊烟人息,只有几只归巢的山雀低哑啼鸣,扑棱着翅膀,发出细微而突兀的声音。
就在此时,一阵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重叠在一起,仿如汹涌而来的潮水般动地而来,几乎震荡着整个山林,当即惊起了一山的鸟雀,只见密密麻麻的飞鸟慌乱的拍打着翅膀,从林中一拥而起,随即朝远处飞去。
而这一切并没有使得那一队疾驰的人马放缓步子,相反,几乎每一匹马都如闪电般在转弯处飞跃而起,马蹄踏起的那一刻,溅起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