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调香师-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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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铮含笑,却不应她,只说:“再过一刻,这竞买会可就开始了。”
花溪忽然觉得欧阳铮笑起来很阴险,以前自己怎么没发现,这会儿让她离开,她怎么能甘心……花溪咬咬牙,“我想进去,劳烦世子大叔了”
欧阳铮蹙眉,似乎对她的称呼不甚满意。
花溪睨了他一眼,“你说过不许叫大人!没说不能叫大叔!”
欧阳铮见花溪咬牙切齿的样子,脸上笑容更甚,不过在一眼扫过花溪身边的侍卫后便隐去了,严肃道:“好,我带你进去,谁让你比我小一辈呢。至于他们四个就在此等候吧。一人只可带两名侍者进去,让樊芸和木犀跟着你就是了。”
花溪平白又被欧阳铮占了便宜,可想着还要靠他进楼便忍下了火气,交待了四卫在楼外等候,自己带着樊芸和木犀跟着欧阳铮进了雏凤楼。
进门见到方家管事的,花溪本想叫他带自己去位子上,欧阳铮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抽走了樊芸手上方家的令牌,让管事的领着四人到了他预先订好的位子。
花溪想反驳,却听欧阳铮说:“你若不想一样中意的都拿不到手的话,大可去方家给你安排的位置。这里是大华的地方,方家不过一介商贾,就算在西月有些地位,但是在岐州却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欧阳铮的强势让花溪闭了嘴,“冷面阎王”的绰号不是白叫的。方家的令牌也落到了欧阳铮手里,花溪只得随着他落了座。
雏凤楼大厅里条桌围成了一圈,上面摆了茶点,圆心中间置了一张八仙桌,另外小几上备了闻香炉香箸等香具,准备给宾客当场试香之用。
花溪扫了一眼,大多条桌前已经坐了人,多是大华的商户,也有不少西月人,在场并非是有她一位女客,另外有两桌,一桌是一名中年的大华男子带着一个棕发碧瞳的西月女子,那女子生得明艳,腻在男子身边高声说笑,丝毫不避讳旁人,男子也并不在意,嘴角噙笑,神色淡然。另外还有一桌则是一名少年与一名中年女子,看模样都是西月人。最后,花溪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两个她认识的人,正是在香市上碰上的菲力和乐依。花溪戴了帏帽,见那两人正在说话,并未注意到她,便收回了目光。
欧阳铮发现花溪的目光在角落里的那一桌停了停,不由地望了过去,见是两名金发的异族少年,轻声问道:“那两人你认识?”
花溪道:“昨日在香市碰见过。”
“嗯”欧阳铮瞟了一眼,正好乐依抬头望过来,两人的目光相触,电光火石间似乎都觉察到对方的不同,同时点头示意,然后错开了目光。
欧阳铮低头看了花溪一眼,隔着长长的白纱隐约可见她低垂着脸,正端着茶轻啜慢品,杯口的雾气让那本不清晰的脸变得越发飘渺模糊。
“及笄礼物还喜欢吗?”
欧阳铮低沉的声音飘进了花溪耳中,花溪身形一滞,摩挲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多谢!”
“那块紫檀是在灵州樊芸以前呆的那间香铺里买的。这一路刻下来,到了岐州才完工。”
花溪心神一震,原来那日他是去买香木,那木雕真是他亲手所刻。
耳畔又传来欧阳铮的声音,“就是碰见你的那天,我去那间铺子路上正巧碰见符三的马车,她去给公主采买香料。昨日,我是奉了公主的命令护送她去采买胭脂水粉……泰王是何许人,想来你也该知道,不管你看到什么,他的话你最好不要相信。”
花溪放下茶杯,回说:“尹元烨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欧阳世子不必与我解释什么。”
欧阳铮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目光转向花溪,定定地看着她,问道:“你很在意符氏?”
花溪隔着面纱摇了摇头,“花溪不明白世子为何这般问?符女官是你的妻妹,世子照顾符女官也理所应当……”
花溪装糊涂,欧阳铮也没再追问,轻叹了一声,“符氏的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花溪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心道。是否与我想的相符并不重要,因为你我在送亲结束后便再无交集……
花溪没应声,欧阳铮侧头看了她一眼,可惜隔着面纱看不清她的表情。
欧阳铮回过头,目光落在中心的展示台旁的小几上,方家的人正在检查青梅箸瓶插着紫铜香箸,理清白瓷闻香炉内蕴炭的香灰……这些原先他不会去在意的东西现在因为她而熟悉起来。
两人距离如此近,近的他都可以嗅到她身上芙蕖清雅的香气,不再是橘香,少了些温暖,多了些疏离。好像自从御花园那次后,自己再见她时就没有再闻到过那熟悉的橘香。
在他印象里,她是个清冷疏离的少女,外表看戏柔弱,却能受伤时咬牙坚持不流下一滴眼泪。本以为队她只是好奇,可在自己看到她嘴狼狈一面时流下脆弱的眼泪时,他知道,他的心也在痛。
曾几何时,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去在意一个女子,也没想过是否真的会有一天心里会有人走进去?
后来,他时常会想起当时她见到自己出现时泪流满面的脸,想起她扑到自己怀中求救时机智的话语……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曾经相识相遇的每个画面,时而清冷如皓月,时而狡黠如灵狐,原来她早在不经意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而灵州香铺遇见后,她看见符三后变得冷漠疏离,昨日回来再见时,尹元烨与她说了什么后,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他初时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在意符三而暗自欣喜,但今日再见,却知她是在刻意回避自己。
符三?尹元烨?事后再想,欧阳铮心中冷笑,是警告还是试探?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心里有她,无论有多困难,他总要试上一试。
回头又看了一眼花溪,欧阳铮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花溪说:“我最初在一品香见到你时,你披了件掐金丝翠羽斗篷匆匆离开;第二次,在柳条巷碰见你,你还是穿着斗篷遮住面容,我只老远看了一眼,等我近前时你已乘车离开;第三次,元宵灯会救下你,你仍就穿着斗篷,受伤还不忘把兜帽压下。三次见你只记得你的声音和身上的橘香,却从未真正看清过你面容。”
花溪想起了欧阳铮送自己的紫檀木雕便是身披斗篷,原来是因为那是她初见他时的装扮。
“一品香?你我何时在一品香见过?”片刻迷茫后,花溪想起了心中的疑问。
“你在那里替我选过一块沉香。说起来,你我也是因香相识,后来我在慕府第四次遇见你时,也是因为你身上的橘香才认出来的。”欧阳铮难得会有如此轻快的语气。
花溪忆起当日的窘迫,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幸好开拍的锣声及时响起,她不由长长舒了口气,终于不用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熏球
方家住持竞拍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高颧骨深眼窝,唇上续了两撇小胡须,一看就知道是西月人,穿着右祍窄袖长衫,头发束起戴了顶黑纱冠,十成十的大华人的装扮。
“承蒙各位老板光临雏凤楼,今年上半年岐州香会由鄙人住持。鄙人千莫,诸位可称呼在下老千……”
花溪暗笑,“老千”,这方家还真会选人,这名字取得正合适,这竞买会他们指定稳赚不赔。
千莫滔滔不绝地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竞买会才正式开场了。
“在座得各位都是懂香的行家,自都知道熏香中所说的‘炉瓶三事’,香炉箸瓶香盒。今日老千抛砖引玉,第一件拍品便从这香炉开始。”
千莫将侍者提前放在八仙桌上的拍品上的绸布掀开,里面是一只镂空金熏球,直径约有一掌宽,上半部有挂链,金色有些暗淡,看上去像是件有年头的物件。
花溪瞧着那熏球眼前一亮。熏球,有叫香薰球卧褥香炉被中香炉。熏球内里装有两个环形活轴的小盂,与内同心环活轴铆接相连,无论熏球如何转动,小盂始终保持水平,所以小盂内盛放点燃的香料,不会燃烧衣被。大华皇帝不崇尚奢华之风,所以此类做工精致的熏香衣被的奇巧器具在公侯之家都不多见。
“此乃陈国武德帝宫中御制的双雀缠枝莲纹镂空金熏球,两半球作子母扣合拢,通体纹饰精美。若是哪位客人有意,不妨近前来看看。”
因陈国覆灭距今已有近百年,末代武德帝昏庸,在位时骄奢淫逸,破宫后流落到民间的御用物件甚多,像这样宫妃们常用的熏球也不罕见。而在场的大多都是香料商人,对于这种奇淫技巧类的玩意并不感兴趣。即使有喜欢古董香具的,大多也已有收藏,所以并不在意。
毕竟竞买会的重头戏还在后头,第一件出场的一般都是小物件,所需银钱不多,主要为做开门生意讨个吉利。所以,最后走上去看的只有花溪棕发碧眼的西月女子中年西月女子身边的少年和菲力,显然西月女子更喜欢熏球精致的花纹,而那少年和菲力是对熏球内部的机括更感兴趣。
几人看完,千莫便开始叫价,起价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那边话音刚落,花溪对面那位领着西月宠妾的中年男子便开始叫价。
“二百两。”菲力第二个喊道。
中年男子没想到还会有人争叫,看了菲力一眼,似乎并不感冒,神色微变,口中报出的价码又上涨了五十两。
“三百两。”菲力也不肯示弱,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三百五十两。”一个清越的女生加进了两人的战团。
中年男子和菲力同时楞了楞,朝花溪这边看过来。
菲力只瞟了一眼,并没有在意,正要开口继续喊价,却被他旁边坐着的乐依拦住了。乐依看到了花溪身边的樊芸和木樨,低头给菲力耳语了几句,菲力才一脸恍然,没有继续喊价。
中年男子睨了花溪一眼,又打量了两眼旁边的欧阳铮,眉头轻蹙,旁边西月美姬用胳膊碰了碰他,他又继续喊道:“四百两。”
花溪又加了二十两,但见那中年男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悻悻地看了两眼那香球,犹豫了一下,这价格已经被哄抬了起来。她虽然喜欢,但却不愿花冤枉钱,想着既然是陈国宫里流出来的东西,想来这样精巧的物件在民间不会少,也许以后还有机会能碰见,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开口喊价。
花溪没出声,千莫又笑着问:“还有没有人喊价?”
菲力这时有插了进来,“四百五十两。”
中年男子自是跟上,这次倒是只加了十两,两人一步一步又把价格抬高了起来。
千莫听见中年男子和菲力喊价,眉开眼笑,恨不得两人继续喊下去。
价格一路升高,中年男子后来直接从五百五十两一路喊到了七百两。菲力没再继续加价。花溪不由瞥了一眼他的方向,就见乐依不知跟菲力说了什么,菲力伸手抓了抓他那头蓬乱的金发,恨恨地瞪着中年男子的方向,活像个气恼的小狮子,最终撇了撇嘴,没有继续争抢。
花溪回过头,对面与男子低声调笑的西月美姬双目瞅着那鎏金香薰球,又看了看花溪和菲力,眼神似乎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千莫听到中年男子最后报出的价格,心里十分满意,笑嘻嘻地说道:“七百两,还有没有哪位客人要加价了?”
底下有等得不耐烦的客人已经吵吵着要千莫快些,千莫躬了躬身正欲敲定价码,就听见有人喊道:“八百两。”
花溪一愣,转头看向欧阳铮,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开口。欧阳铮感到花溪的目光,却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对面中年男子身上。
“啊,世……这位客人喊八百两。”千莫想起了老板吩咐过的事,没有泄露欧阳铮的身份,转头又看向中年男子询问道,“您还要不要继续加价?”
那中年男子没想到欧阳铮最后横插进来,见他气度不凡,眼神犀利,暗自思量了一番,最后低头与西月美人耳语了两句,冲着千莫摇了摇头。
欧阳铮拿了银票交给侍者,千莫将双雀缠枝莲纹镂空金熏球放在了梨花木盒内送到了欧阳铮手里。
欧阳铮转手就将木盒放到了花溪怀里,“给你!既然喜欢了,就要竭尽所能去抢到手才是。”
强盗逻辑!
花溪暗自撇撇嘴,打开木盒又拿出熏球看了又看,虽然外表斑驳,但是球上镂空的缠枝莲花繁复精美,子母扣旁上下半球双雀振翅欲飞,栩栩如生,吊链的一端带着小勾,可以挂在帐内或是车内。
花溪自是喜欢,也没跟欧阳铮矫情,道了声谢便收下了。
欧阳铮听见她交待木樨小心收好时,声音里透着欢喜愉悦,唇角弯了弯,不过笑意转瞬即逝。
不远处,菲力手撑着脑袋,撅嘴嘀咕道:“转了一圈,还回到那丫头手里了。”
乐依摇了摇头,“你不是也想帮她争到手吗?”
菲力神色尴尬,转头哼了一声,“我看在她识时务准备送咱们一个金荆榴木香枕的份上才出手的。”
乐依微微一笑,看着弟弟说道:“你若想还人情,后面应该还有机会。”
菲力撇嘴不言语,目光扫过花溪,又看向大厅中央。
后面,千莫又拿出了一件大顺朝的青瓷香炉和一件楚国的鹌鹑玉香盒,分别被一名大华商人和那中年男子买走。
侍者送上了一尺许宽青瓷香盒。千莫介绍说是从西南的伯尼国进来的极品梅花脑。掀开盒盖,里面白色结晶晶莹如冰,状如梅花花片,清凉尖锐的气息在座者皆可闻到。
“梅花脑,以枚论数,香气可彻十步。这一盒果真是极品龙脑。”花溪自言自语,大华市面上顶级的梅花脑十分罕见,最好的就是次一等的金脚脑,不如梅花脑结晶大且晶莹剔透,而一般合香用以米脑居多。
极品梅花脑本就稀少,就算是宫中的贡品最多也就几十片,难得这次会上竟有如此大数量,不下两百余片。若其中单独一家独自吃下这一盒,其余的人自然不愿,碍于这竞买会的规矩不能破,于是一些相熟的商人便暗自商量合作竞拍,也有人打算竞拍后看能不能私下购上十来片做镇店之用。
见到好的香药,花溪心动,但自知没能力买下这么大一盒,心想着方家手里定不会全部出货,便打起了借着薄野信的名头私下买下十来片的注意。
最后一番较量,这一盒梅花脑被冯记购得。
接下来,拍卖的是两块牛头*檀。
听千莫报出这名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