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调香师-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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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突然增多,一直向西涌动,花溪等人不好停在原地。慕修远对清湖诗会来了兴致,便又与陈鸿飞一道说笑着向前走了一段,一直走到了正阳街与德裕大街十字路口,才发现两条大街交叉口中央空出了一片空地,场内锣鼓喧天,周围已密密匝匝挤满了人,偶尔能看见人群上飞舞起一条十丈长的金红长龙灯。龙身盘旋,龙嘴大张,正追着那通红如火的灯球起伏上下。四下叫好声阵阵,想来里面还有别的节目。
十字路口临街的多喜楼今晚生意红火,好多达官贵人订了楼上雅间,方便观灯看杂耍。若是往年,慕家也会订上一间,只是今年恰逢老侯爷病逝,原本以为不会外出,没想到萧氏还准了他们两个时辰出外观灯,自然没来得及订座,只能在下面逛逛。
陈鸿飞因与人约好,到了此处便要上楼去了,正准备与修远等人告了别。不想,一道流火突然飞扑到了龙珠上,噌一下整个龙珠的灯纱便燃起,火势随风窜到了龙头,连带着整个龙身都烧了起来,惊呼声一片,围住场子的人群四散逃开,站在外围的修远等人一下子被人流挤散了。
前后的丫鬟和小厮早被挤得不知去向。修远离韵宁最近,人流挤过来的一刻顺手将她带到怀里。陈鸿飞的护卫被挤开了一段距离,他眼疾手快拉着韵宜就往护卫一侧靠。
花溪被冲过来的人群撞到了靠多喜楼的一边,而此时多喜楼外立着的那座红灯笼彩牌随着人群的冲击显得摇摇欲坠,呼啦一声响,固定彩牌的竹杆散了架,灯笼串先松了下来,“啊——”惊呼声四起。花溪只感觉那灼热的温度离自己越来越近,用力扯着掉下来的兜帽罩在头上,用力往外挤,只希望能少受点伤。
推搡间,她倒是躲过了落下的灯笼,却不想高大的彩牌也跟着倒了下来。花溪听见一侧有人大喊她的名字,紧接着就感觉头顶有大片阴影落下,她脑袋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头。突然腰上一紧,一股大力将她拽着她脱离了那片阴影。
“哗啦——”彩牌顶上削圆的竹尖擦着她的身边轰然落地,花溪能感到她披风破了。就在同一瞬,搂在腰上手紧了紧,又有只手伸到了她的脑后……接着她的脸就撞上一堵肉墙。疼啊,鼻子还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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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春事(上)
“散开,散开,往两边靠……”
上京府衙负责维持灯会秩序的兵士赶来了。随后都巡检和携着水囊唧筒的潜火铺的军士也到了,灭了多喜楼和旁边毗邻的商铺外墙的零星火苗。兵士们陆续抬走了伤者,混乱的场面终于控制住了。
随着人流疏散开来,搂着花溪的手也松开了。
花溪低着头退开一步,揉揉发酸的鼻子,随手一摸腰间,装帕子的荷包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她只得拽着袖子擦了擦眼角,福福身,“嗯,幸得公子出手相救,小女不甚感激。”
那人刚要离开的身子忽然顿住了。
此时,慕修远跑到了花溪身边,韵宜和韵宁也跟了来,三人把花溪围在了中间。
“花溪,可伤到了?”韵宜拉着花溪的手问道。
“多亏了那位公子,我没受伤,就是披风划破了。”花溪淡淡地应了一句,抽回了手扭正了披风,拽着边角看了看,肩背的地方有一条一尺来长的口子,暗自庆幸自己今日没穿慕向卿送的那件披风。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慕修远松了口气,刚刚看那彩牌砸下来时,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叫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逃过一劫。那一刻他真后悔自己何苦为了避嫌离她那么远。
幸好有人拉了她一把。
转过头,正欲谢谢刚才救花溪之人,慕修远不由惊讶出声,躬身行礼道:“欧阳世子,原来是您救了花溪。修远代花溪妹妹多谢世子!”
欧阳铮来来救了人便可松手,但入怀时隐约可闻的橘香让他恍惚了一下,待要离开时时又听见了她道谢的声音,他不禁愣住了,而看到慕修远后,他确信,世上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她就是自己那日见到的姑娘。
定定地望着那被兜帽遮住半张脸的花溪,欧阳铮心中好奇,不知道那兜帽下是何般模样。
“文宣,这英雄救美的事怎么偏偏被你赶上了?”
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欧阳铮收回了目光,扭头一看,是陈鸿飞。
“敬之说笑了,我与侍卫步兵都指挥使吴大人碰上,叫他一道去多喜楼,没想到碰上这事……只是顺便帮把手而已。你怎么没上楼?”
“我也是适才刚到。”陈鸿飞点头,扫了眼满地狼藉,“不过现如今闹成这样子,只怕今晚的灯会酒宴都要泡汤了……咦,子澄……”
欧阳铮顺着陈鸿飞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尹承宗多多喜楼里出来径直走到花溪等人的身边。
“刚刚在楼上看到彩牌倒下,甚是凶险。花溪姑娘可曾受伤?要不要寻个大夫过来?”
韵宜韵宁一看来了个穿锦衣华服的陌生男子,听他口里唤着花溪的名字,言语中甚是关切,不禁同时看向花溪。
花溪一抬头,见是尹承宗,忙道:“劳烦承郡王挂心,花溪无碍。”
又转头问慕韵宜说:“四姐,闹了这么出乱子,花溪想先回府了。”
尹承宗听她这般讲,接口道:“诸位姑娘受惊了,郡王府的车就停在多喜楼,不若我派人送各位回府。”
花溪想拒绝却不知如何开口,刚好慕修远等人也不好意思借用王府的车,便说此处离自家停车的地方不远,尹承宗便没再提及。
修远等人谢过尹承宗准备告辞,谁知花溪刚走出一步脚踝处便传来钻心的疼痛,寸步难行。花溪心中郁闷,定是刚刚扭到了,这下想不借车也不行了。
陈鸿飞和欧阳铮也走了过来。修远等人周围聚集了两位世子一位郡王,加上旁边的侍从,站在街上很是醒目,韵宜韵宁微微低下了头。花溪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陈鸿飞说:“还是让承郡王的车送你们一程,反正他还要与我们坐坐,要离开也不在这一时。”
“子澄,我找你有事,上楼说话。这边你留个人送慕家的公子和姑娘们回去。”欧阳铮面沉如水,声音低缓,却是威严十足,不容置疑,慕修远想辞谢的话又咽了回去。欧阳铮瞄了眼花溪,始终没看清她的模样,索性率先往多喜楼去了,陈鸿飞则冲着韵宜等人略略颔首才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尹承宗道:“各位在此略等等。我先进楼去了,车子马上就来。”
慕修远拱手谢道:“多谢宗大哥!让王府的车子送我们到停车的地方即可。”
尹承宗摆手:“修远客气了。花溪姑娘赠方我还不曾答谢,借车这等小事何足挂齿。花溪姑娘脚伤了,还是不要来回挪动的好。你们到了停车处,让自家车子跟上便是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慕修远再次道谢,尹承宗与吴大人一同往多喜楼走去。
慕修远又问花溪:“你感觉可行,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花溪实在没心情再在这里逗留,摇头说:“不去了,这会伤者不少,附近的医馆定是人多,还是等回了府看看再说。”
“花溪说的是。”韵宜赞同,慕修远也觉得在理,毕竟家里请来的大夫比这附近折医馆要强多了。韵宜韵宁扶着花溪在路边坐下,她自己摸了摸脚踝,没有肿,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不消一刻,郡王府的马车来了。郡王府的车子很大,容纳四五个人绰绰有余,花溪和韵宜韵宁上了车。因为脚伤了,占了车内大半块地方,修远便坐在了外面的车辕上并未进来。车子启动往慕家停车子的德裕大街面口去了。
车内,装饰精美,看得出承郡王是个很会享受的人。花溪脚疼,无瑕在意这些,上了车便靠在了一侧搁着的半背高的大靠背上闭目养神。
韵宁看了一圈,车底上垫着大块狐皮毯子,蓝底金丝蟒纹靠背,旁边还有两个赫石色金丝绣字引枕,对面的角落里搁着一张小几,摆着青瓷茶具和一盏宝珠灯,下面放着香炉,里面燃着上好的沉香。
韵宁脸色变了几变,闷闷地问了句:“妹妹是何时认识郡王爷的?怎么没听你提及?”
花溪心底冷哼了一声,闭着眼佯应道:“算不得认识。只是上个月十五帮姑母买香时,在路上碰见三哥轩哥和郡王爷。”
第五十三章春事(中)
韵宁在狐狸皮毯子摩挲的手突然握紧,抓住上面厚厚的皮毛,心里暗道,还真是好运!面上笑得越发甜了,“刚听承郡王说到方子,不知是什么香方?你可得多留点心,别像上次……话说回来,承郡王何许人,想来得了你的方子,定也不会亏待于你的。会不会给你什么赏赐?”
花溪半张开了眼睛,看韵宁甜美可亲的笑容,明亮的大眼睛透着真诚,若不是清楚她的心思,还真以为她是天真烂漫,懒洋洋地回了句:“方子是我想出来的,郡王瞧着喜欢,问我讨要是看得起我。再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要给赏赐早就给了何必等到今日。”闭上眼,不再看那张带有欺骗性的笑脸,侧过身脸对着车壁闭眼假寐。
“说得也是。不过我看承郡王人又英俊,待人和善有礼,瞧你受伤了忙不迭地给咱们借车,从头到尾都没端一点王爷架子,比救你的那个冷冰冰的欧阳世子要强多了。你觉得我说的可对?花溪妹妹,花溪……”
“好了,花溪受了惊吓,又弄伤了脚,让她歇会吧。”韵宜打住了韵宁的话头,不让她再继续,暗想,平日里瞧着小七聪明,怎么今日会这般鲁莽?
“可是人家……”
“你那会摔伤时不也没精神懒得动弹。有什么话明日再说。”韵宜用眼神示意韵宁不要多话,又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别再说了,这是郡王府的车。”
在郡王府的车上议论人家主子,说得好听还罢了,万一说得不中听了,还不得传到人家耳朵里去。
韵宁反应了过来,委屈地撇撇嘴,不再言语。
车内小几上伶俐宝珠灯在车壁上打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花溪只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不少,终于安心阖上眼睡着了。
“花溪——”,“姑娘——”,感觉到刺目的亮光,花溪睁开了眼,看见了红柳焦急的脸,疲惫地笑了笑,“我回来了。”
红柳上车扶着花溪蹭到车门边,由个力壮的婆子将花溪背上进了大门上了软轿,一路抬回了栖霞园。
褪了衣衫鞋袜,除了胳膊和肩膀上蹭破了点皮,其他地方没有外伤。红柳和芳菊木犀伺候她洗了澡。洗完后,花溪换了身衣裳坐在椅子上,红柳拿了块布巾给她绞头发。
翠茗立在一旁回话:“老夫人那边差人来问过话,奴婢已经回过话了,说没什么大碍,只是伤了脚。大夫人那边说大夫一会儿就到,让姑娘再耐心等待。”
花溪想起了跟着自己去的春英,“春英她们可回来了?回来得急,坐承郡王的车时一直昏昏沉沉的,也没顾上问。”
“刚才回来了,奴婢让她先回屋休息了。”看着姑娘和春英刚回来的模样,翠茗暗自庆幸自己没和春英争着去今年的元宵灯会。
头发擦得半干,红柳换了条干布巾垫在了花溪肩膀上,将头发披散,用木梳轻轻梳通。
花溪半仰着头:“其他房里的人都回来了吗?”
翠茗说:“都回来了。刚才顾妈妈去看过了,其他各房里的都没出事。”
花溪暗叫倒霉,怎么偏就他们几个碰巧赶上那场乱子。韵宁刚好了没多久,才求了老夫人出门一趟,回来却换成自己受伤了。老夫人那边还不知会怎么想呢。罢了罢了,总是人祸,与她没什么干系。
大夫过来,瞧了花溪的伤处,说是扭到了,开了些活血化瘀药膏涂抹按摩十日就没事了,时辰不早了,送走了大夫上了药,花溪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老夫人和大夫人三夫人两房的姨娘姑娘们纷至沓来,一个也没落下。这是花溪自住进栖霞园后最热闹的一天。探病为名,套消息才是真。花溪不胜其烦,总之一句话,承郡王是看在慕修远的面子上送她们回来的,而不是因为她的一张香方,心底暗骂,承郡王借车就借车,提她作甚。
韵宜到栖霞园的时候,正碰上韵琳和缨络从花溪屋里出来。
韵琳站在门口低骂了一声,“狐媚相,自己勾搭上承郡王还拿三哥说事……”抬眼看见韵宜站在廊上,她上前打了个招呼,又问了几句昨夜的事,见韵宜与花溪说的一般无二,讪笑道:“花溪真当别人是傻子,承郡王为何不向三哥轩哥直接讨要,非要等见着她才说?水看不出香方就是个幌子……”
韵宜忙辩解说:“事有凑巧。当日三哥提起,承郡王才想着讨要。”
韵琳不置可否,笑道:“听说四姐昨晚上碰见洛东王世子了?陈世子还赞姐姐好才情。相信不久,咱们幕府又能出位才女了,呵呵!”虽是赞扬,可尽是揶揄嘲讽之意。
韵宜脸色一白,有些恼火,“我自知才疏学浅,哪里当得才女二字。倒是大夫人未出阁前颇有才名,六妹想来尽得真传了。”
慕韵琳虽也读些诗文,但离才女还真是想去甚远,听韵宜挖苦自己,冷笑一声,低声道:“才不才女的也无所谓。反正虚名而已。人常说,门当户对。洛东王世子好像已经有正妃了,就不知还会不会立侧妃呢?听说王府的侧妃也都很讲究出身。”
韵琳看也不看韵宜煞白的脸,叫上璎珞笑着从韵宜身边走过朝大门走去。
韵宜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响,松开紧握的拳头,手掌里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指甲印,难道真没希望了?
抬起头,只见墙外伸进来的枝桠上飘飞的五彩春幡,庭院一角两株玉兰花已经结了淡紫色和浅白色的花苞。又是一年春来早,今年她要及笄了,齐丧结束除了服就该议亲了。想起那个儒雅俊秀的人,中秋夜的谈笑风生,昨夜的全力相护,韵宜低着头握了握拳头,还有机会,三月三,清湖诗会,她一定会去。
从后院回来的红柳看到韵宜站在院中发愣,换了声“四姑娘”,韵宜才松开了手掌,唇角又挂上温柔的微笑,“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