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女儿香-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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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修长的手指转着那镯子,然后猛地握住然后一捏,只听得咯吱一声,那镯子竟生生被捏断成两半,“回去跟那死婆子说,本千岁义父之事,本千岁自有计较,她若执迷不悟,再去叨扰,别怪本千岁翻脸不认人。”
花容阴柔的脸色一僵,他久久地看了那断裂的镯子一眼,唇抿着,视线却瞟向花明轩,分明对花明轩的死活异常在意。
“十三。”九千岁然后喊了一声上官美人,玄色衣摆甩过完美的弧度,一如那张脸的风华,然后他看也不看任何人,翘起兰花指,施施然离去。
上官美人起身,她看着花九嘴唇嗫嚅,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她曾答应花九必要之时出手一次,她做到了。
“上东坊朱雀门红罗巷第三间。”花九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她承诺过待她出嫁之日,便是她们姐弟见面之时,其实不管今天上官美人会不会出手,她都已经决定让他们两人相聚。
她花氏阿九,本就不是心性完全无情之人,只是不轻易信任人而已。
上官美人点点头,她妖娆的眉目间微微挑着,有美人痣的红唇一勾,那粉红桃花面的模样便又和在下北坊做老鸨的风姿一样勾人。
然后,她转身,追着九千岁而去,只那一转身的婉转心思其实只有她才明白。
她一直深知主上的无情, 更深知主上会暴怒到杀人,但还是护了花九这一次,她自己心底很清楚,她之所以这么做,却不是单单为了幼弟上官瑞聪。
从最初的见面,她便羡慕着花九身上那种可摧毁一切的决绝,她一直想成为那般毫无顾忌的人,想毒辣就毒辣,想狠便比任何人都狠,当然想恨的时候那便恨的毁天灭地。
然而,终究,她还是只能做她的上官美人,或者九千岁的十三而已
待上官美人和九千岁一走,花九大红的喜袍曳动,她脚步轻移到花容面前,凑近他,看着他那张阴柔绝色的脸,就倏地展开笑颜,“容弟,不走么?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陪陪明轩哥哥好了……”
她这么说着,便有馥郁的香气直冲花容鼻尖,花容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花九便猛地抓着他手,掐着他脉搏,夺了他手中的利剑。
“你干什么?”花容猛地大喝。
哪想,花九握着利剑,指着他,然后退后小半步,那剑尖就刚好抵在花容胸口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当然是教教容弟怎么杀人不见血了。”
花容不敢动丝毫,他低头看了眼那剑尖,然后干笑一声,扯出最为天真纯善的笑脸,“大姐说笑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见血就不好了。”
闻言,花九细眉一挑,“原来容弟还知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啊,那么明轩哥哥的伤要怎么办呢?”
“当然是……”花容垂了下头,声音倏地就低了下来,然后他突然两指一夹剑刃,就迅速靠近花九身边。
花九根本动都不动,甚至她白玉般的小脸上笑意都没有一丝变化。
花容心下一喜,他反手抓住花九纤细手腕,笑弯了眼眸,正想说什么,手背倏地就感到刺痛了一下,然后他就闻到有甘菊的清淡味,他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何种香品,视线便一下模糊,然后耳边就听到花九低如女魅的声音在说——
“以牙还牙如何?”
在宁郡王和永和公主看来,花容冲到花九面前,尔后他便呆立不动了,紧接着他们便见花九举起那利剑,捅入花容肋下,那位置确是和花明轩那伤口位置丝毫不差。
有温热的血从花容体内流出来,顺着剑刃,浸染了花九整个手心,她只是笑,杏仁眼眸弯弯,唇尖微翘,勾起的弧度,纯良如幼兽。
然而,她手下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纯良,她如花容之前的动作般,缓缓从他体内抽出利剑,薄凉的唇畔微启,就道,“我差点忘了,还有破相之伤啊……”
那利剑从花容体内被抽出来,花容适才有反应般,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伤口处泊泊涌出的鲜血,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花九下的手。
一个深闺女儿家,只会挥针舞线还好,可是对于刀剑,不是该连拿都拿不稳么?
花九哪会管花容心里怎么想,她只知道这人伤了花明轩,那就该伤回来,于是,她手腕一转,那尖锐的剑身挨过花容右手手指,顷刻便有两根指头齐齐落下。
却是,花九这一动作,便断去花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日后他若想要再调制香品,却是根本不可能了,只余三根指头的右手根本就调配不准香品配伍。
“啊……”迟钝的哀嚎响彻云霄,花容捂着手指,看着地上自己的断指,脸上有扭曲的狰狞,他怨毒至极地看着花九一字一句的道,“花氏阿九,他日我花容必报这断指之仇!”
花九根本懒得理他,她只冷冷地俯视了花容一眼,犹如看一只蝼蚁,施舍地吐出一个字,“滚!”
花容狼狈而去,永和公主有过之前亲眼见花九使香引蜘蛛将人活活生吃的场面,对于这种流血,她却是半点不惊讶,然宁郡王眸色便深沉了,他看着花九,脸色很不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九扔了利剑,缓步到花明轩身边蹲下,如此近距离之下看到那些伤口,特别是他脸上那道,她隐于袖中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死死握住,不让自己乱了 心神。
“明轩哥哥……”她轻唤一声,然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花明轩根本没反应。
有轻微的叹息流泻过她的唇边,她起身,不在看花明轩一眼,转而对永和公主道,“还请公主帮我兄长请个大夫看一看,阿九欠您这人情。”
闻言,永和公主勾起唇角,眸底有兴味的光芒划过,刚才她没错过花九看到花明轩满身伤之际的愤怒,而且听说今日可是花明轩将花九掳出花轿的,这其中的缘由她有些感兴趣了,“自然是应该的。”
花九点点头,然后这次终于迈入那白布围绕的空地之中,一进去,便涌上来数名婢女,伺候她换上公主的嫁衣,然后重新梳妆。
花九只抿着唇,伸直手,任凭这些婢女在她身上动作,此刻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见到一身伤的花明轩时,心底那呼啸而过的愤怒,以及亲眼看见花容那一剑刺进他的身体,她竟对花容产生了杀意,这种愤恨她只在前世那个大雪天,被花芷凌辱至死时才有过,然而现在,因为他人,她再次有了这种情绪。
所以,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得认清,花明轩,那个俊秀如竹,高傲如斯的天才调香大家,那个身体里同样流淌花府血脉的男子,她不想赋予半点信任的男子 ,终得到了她的承认。
因此,她会为他而愤怒,会为他想杀了花容,只因,她将他划归到了她的阵营里。
“阿九,此去昭洲路途遥远,如若息家有什么,本宫却是帮不了你了,所以……你好自为之。”半晌,永和公主的声音从白布之外传来,显然,时辰已到,她和宁郡王该赶回郡王府拜堂。
花九点了下头,妆扮完后,她拖着曳地喜袍从白布后转出来,纤细身姿在样式繁复的嫁衣映衬下安宁柔美,眉眼贵气,她看着永和公主便问道,“阿九还一直未问公主,所嫁息家的是何人?”
听闻这话,永和公主抿唇浅笑,她白如瓷蜡的手伸出,理了下花九鬓角的碎发,语气轻若烟云,“息氏子霄是也。”
88、大姐,你赶紧逃吧
平洲、昭洲均为大殷繁华洲县,离京城距离最近,平洲位于京城以东,瓷器盛行,土质为紫土,黏合度却是比一般的土壤要好,故平洲以瓷窑著称。
而昭洲处于京城之北,盛产香品原料,故相较京城之下,有小香都的美名,此洲商户林立,不输于京城,四面八方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一年到头都热闹非常。
而要从京城到这两洲,却是只有一条出城官道,得快马走个小半天,到黄桷小镇,然后出镇才会是分属东和北的岔路。
如果是出嫁送亲的队伍,那这脚程就更慢了,一早出发,堪堪能在日落之时,赶到黄桷小镇。
这镇子因在要道口,来往行人颇多,日渐久了,有小商小贩来此落户,经营客栈、茶寮等供行人歇脚的小铺,由此逐渐发展而来。
花九坐在独门小院里,院中空无一人,早有机灵的婢女赶走了所有的人,整个驿站花九歇息的院落,旁人不得靠近。
那些婢女自然也是永和公主的心腹。
此刻,花九脑中烦杂,全因永和公主那句话,她说,所嫁之人是息子霄。
那个一直僧衣裹身,菩提枝绾发,眉目天生含情,但凤眸之间又有佛禅意境的随性男子,一直犹如谪仙般一尘不染的气质,她很难想象这样的男子娶妻生子是何模样,而当这个妻还是她的时候。
果然是,有一点心不静了哪。
花九无意识地左手指头抠右手食指指甲,这便表示她遇到了纠结的心事。
她倏地就想起花府木樨盛会的那个雨天,他替了觉大师送纸笺给她,她那时想如若所嫁之人是他,那么他可会带她一起远离深宅院门,许她一分同样的洒脱自在。
这个在当时被掐断的幼苗在这刻,竟如品尝到甘霖的树苗,迅速破土,然后以疯狂的姿态肆意的生长,最后演变为一颗参天茂密的大树,欲顶破花九一直禁锢的那无比想要自我的欲望。
有轻若尘埃的叹息恍若流水缓淌而过,最后消失在不知名的角落,成为一种永恒的奢望。
花九知道,她贪念了,她奢望了,先不说她根本就不了解息子霄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息府那个比花家还悠久的商贾家族,虽然没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世家的黑暗又怎会少了去,要不然,息子霄又何故成为方外大师的弟子,虽未剃度还是俗家弟子,但那也是和红尘之外沾边了。
“姑娘,花二姑娘想见您。”有婢女前来禀报,打断花九的思绪。
花九细眉一挑,沾染一丝兴味,素白的眉目之间自有一番安宁淡然,“请她进来。”
婢女前去接引,花九仍坐院中纹丝不动,对于花芷知道她在永和公主的出嫁队伍里,她其实有点颇为意外,不过,都事已至此了,不曾想,花芷还贼心不死,她便不信,这都到黄桷镇了,明日就分道扬镳,一个走平洲,一个到昭洲,花芷还能翻出什么花浪来不成。
“大姐?真是你。”人还未走进来,便先闻惊呼诧异的声音。
花九杏仁眼眸带笑,清浅的恍若透明冰水,“二妹为何这般惊讶?”
花芷急步走进来,便一把抓住花九的手臂,那娇俏的面容上有惊慌,“大姐;往日是妹妹不对,如今你我都要出嫁为人妇,妹妹我也想明白了,不管再怎么闹腾,咱们总还是一家人,你今日这般大胆之为,我这做妹妹的却是不能看着你犯下这天大的错误,大姐,你赶紧逃吧。”
花九视线在花芷抓着她的手臂上转了一圈,然后嘴角一勾,就小脸带讽刺,“哦?不过,我为何要逃?”
“大姐,来不及了,你赶快,有人去官府告发你因嫉恨永和公主和宁郡王情投意合,害了公主性命,为掩饰罪行,假冒公主,企图在去往昭洲的路途中逃跑。”花芷眼见花九动作不变,甚至根本就不动一下,她那惊慌的模样差点就没急的跳脚起来。
“嗯?”熟料,花九只尾音上挑,一把拂开花芷的手,转过头去根本不想理她。
“大姐,”花芷期期艾艾地喊了声,那和花九生的一模一样的杏仁眼眸中有悲色,“我已失去母亲,才知亲人之情的可贵,所以往日也是妹妹不懂事,才竟做出惹大姐伤心的事,但现在,大姐,你就听妹妹一句劝吧,赶紧逃命要紧。”
极淡的瞳色有隐约的冰雾氤氲生成,暮霭之色中那双杏仁眸子便越发的安宁清冷。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狗胆,竟敢如此光天化日陷害我花府嫡女。”对于花芷的话,花九自然是不信的,但她也知道花芷敢这般装模作样的在她面前演戏,那便是有极为自信能扳倒她的后招。
花九才这么想着,从院落门口便传来一阵喧闹的叫嚷着,然后她一回头便看见双眼瞎的杨鉴仁领着一身穿软甲腰配利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杏仁眼眸微眯了一下,花九恍然,她还以为花芷依仗的是谁呢,原来不过是个废人而已,花芷这是穷途末路了?连杨鉴仁这般的她也能看上,花九心底如此讽刺的想着。
“秦亲卫,那花氏阿九着实狠毒,您要小心哪。”杨鉴仁由两身姿妖娆的婢女搀扶着,朝那男子叮嘱道。
那男子肤色黝黑,一张脸上唯有一双眼睛晶亮异常,中等身材,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却是个练家子。
“你就是花家花九?”一看到神色半点不乱 ,静坐院中石桌的花九,秦姓男子一咧嘴,露出一口雪白牙齿就问道。
花九起身,敛了眉目,屈膝福了一礼,然后大方的回道,“回大人的话,民女正是花九。”
话落,熟料那男子当即一声大喝,犹如雷霆之声,“花氏阿九,你可知罪?”
花九抬起头来,一双淡色眼眸看着那男子就轻笑出声,“花氏阿九不知有何罪。”
“好你个花九,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竟还狡辩,如若你无罪,你这会该在京城郡王府和宁郡王拜堂成亲,又为何会在永和公主的出嫁队伍里,说,你将公主怎么样了?”杨鉴仁当即一口大帽子扣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想将花九的罪名坐实了。
听闻这话,花九细眉一挑,小脸有疑惑的神情,“公主?公主不是就在房间里休息么?鉴仁表哥这话可别乱说,阿九还担不起这个罪名。”
私心里,花九却觉有些奇怪,她与永和公主换嫁之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这杨鉴仁是如何知道的?而且还很笃定永和公主这会不在出嫁队伍里,算着京城距黄桷镇有一天的脚程,根本来不及回京确认。
如若在整个驿站里找不出公主来,那么这罪名便稳稳地落到她花九的头上,到时候就算被就地处决了,也是没有任何异议的,毕竟事关天家之人,便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胡说,花九你还不承认,你一直嫉恨永和公主和宁郡王情投意合,便悄悄趁着公主与你是同一天出嫁,离开郡王府,以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