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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清末英雄-第3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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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锐只是初略的过了一下沂州这边的情况,真正的根据地规划问题还是要交给随来的专业人员去规划,沂州不比严州那么仓促,沂州是要和通化那边一样,在举事之前把各项工作都完善好,这不光是深入农村深入基层,还要在此地先做一些规划和筹备,炼铁的机器,硫酸厂、绝密的合成氨设备,还有其沂水河上要用的柴油机,都要尽早运进来。按照参谋部的策划,各根据地在开设之前,最好都要有一定的军工生产能力,飞艇不是万能的,在可以事先运输设备的情况下,就没有必要等到举事之后用飞艇运输。

上午会开完,中午再吃了一顿咬的青筋暴起的高粱面煎饼之后,杨锐便出了院子,准备四处走走。客栈只在莒州成南门外,这里算是繁华的地方,出门后右边顺着坑坑洼洼大路杨锐只看得交叉口的茶楼酒肆,不过他到没有过去,他不是本地人,过去的话被有心人注意了,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而客栈的左边看过去则在一个院子门口有一块莒州农会的木牌子,那应该是农会的办事处,只是讲习所今天没有上课,要不然杨锐便想去那边看看。

杨锐正站在客栈门口不知往何处去的时候,李光仪却出来把他叫住了,说是有其他事情汇报,说罢便罢杨锐迎到一间屋子里。

“先生,这莒州其实还有一个会员,只是此人身份有些问题。”李光仪道。

“他身份有什么问题?”杨锐道。

“他姓庄,叫庄陔兰,是当朝的瀚霖,他现在在山东法政学堂任监督一职。”李光仪道。他见杨锐对此并不奇怪,又道:“先生,关键不是他的身份,而是这莒州最大的地主就在大庄镇,而大庄镇最大的地主就是庄家,庄家占地五万多亩,有七十多个村子,两千多家佃户,还办了一百多团丁,若是一开展减租减息,那我们必定会和庄家又冲突的……”

五万亩不是小数目了,杨锐沉声道:“这庄陔兰是怎么加入复兴会的?”

李光仪闻言一惊,道:“是我和另外一个同志介绍进来的。他前年被保送至东京法政大学留学,因为都是沂州人,所以就熟悉了。他人倒时开明,虽是瀚霖,但对满清并无好感,更喜欢畅言革命,后面我看他确实是想革命,考察了半年之后便介绍他加入了复兴会。”

复兴会在杭州举事之前入会的门槛并不太高,而后则对出身地主家庭的入会者的审核就很严了,除了极少数者,一般都是通不过的,而之前加入的那些士绅,也都在杭州举事之后全部退了会,这庄陔兰因为在日本,或是因为真的是革命意志坚决,居然没有退会。

“革命不光是要革别人的命,也要革我们自己的命。”杨锐心里想过后道:“庄家那边你不要有顾虑,上级会有人和庄陔兰就减租减息的问题作深入交谈的,但是不是现在,而是在举事之后。他如果是一个合格的会员,那就会赞成我们这样做的。”

丁卷第六十六章程序

说完庄陔兰之事,李光仪再道:“先生,之前说的地主占地之数也是有误差的,说他们占了两成五,那是最高的。在一些山区比如沂水那边,地主占的地最多只有一成,而日照那边做生意的人极多,地主占的地也只有一成五。'注:'”

杨锐既然来到了基层,带着的那班人更全是一些笔杆子,李光仪按照之前的报告数字作了情况介绍之后,心里忐忑的很,他深怕杨锐的人把真实情况查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杨锐看着他道,他很想知道这个曾经的留学生是怎么想啊。

“先生,我们要发动农民,除了要向他们揭露满清对大家的压榨之外,地主对他们的压榨也是要要揭露的,如果地主占的地过少,那么……”李光仪看着杨锐没有勃然大怒,便按照实际情况说了。

不过他这么一说杨瑞却高兴起来。在决定走农村路线的时候,杨锐一直很担心农运会想后世大革命的农民运动一样失去控制,是以才着劲的培养干部,以管控运动的激烈度和规模。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怕地主佃户间的仇恨一旦煽动那就不可熄灭,更怕引起全国性的农民骚乱,到时候死人不是最可怕的,全国性的无序混乱才是最可怕的。但李光仪这边的话却让他明白是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地主和佃农间本没有那么多的仇恨,更多的仇恨来自于革命党的挑拨和煽动,杨锐脑子里有地主占地七八成的宣传,还有白发魔女那样的戏剧,但这一切在面对真实的数字却又是那么的虚幻。

“小岩啊,你以后记住,宣传是一回事,真实的数字又是一回事。”杨锐沉默良久才说道,“不管你下面怎么宣传,但真实的数据还要都要发回给总会,因为只有真实的数据才能让总会做出正确的决策。”

杨锐之言只说得李光仪连连点头,正当他以为这事情就这么完了的时候,杨锐又道:“还有,你工作为什么这么的不踏实?会里面培养了你也有几年了,为什么这么着急呢?还有米饭哪里来的?花了多少钱?昨天晚上吃的那一餐你算一下多少钱,回头报过来,这钱算我的;剩下的米就只能算你的了,要从你的月薪里面慢慢的扣!”

“先生,我……”李光仪见杨锐给他算总账了,顿时慌了起来。不过他的话却被杨锐打断了,“你还是先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吧。没有人能不犯错,但是你一定要明白,这错是怎么来的?不把你思想深处的问题找出来,怕以后还是要犯错的。”

听杨锐不是撤职,而是写检讨,李光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激动起来,“先生,我回去一定把检讨写好,我……”他忽然又鞠躬道:“先生,我……”

看见他语无伦次,杨锐只是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的规矩是,错误不要再犯第二次!你要记得!”

批评完李光仪,在等候各处会员到来之前,杨锐则要本县会员徐泰贞陪着自己几个人到莒州的乡间走上一走。要想进村,换衣服鞋帽是最重要的,按照徐泰贞的说法,如果还是一身长衫打扮,那么进村之后只会被百姓当成是收租的,唯有穿着破烂的粗布短衣,脚蹬草鞋,百姓才会把你当自己人。程莐还好,只是杨锐身材高大健壮,不说这些粗布短衣不合身,即便是穿了这些东西,也看不出是一个农人,到最后他只有戴上一顶破草帽,把脸遮了半边,同时袖子卷起,手臂上再抹黑一些,如此才勉强像一个农人。

杨锐进村,警卫连的几个人也是跟着的,不过如此一大堆人太过显眼,按照徐泰贞的建议,这五六个人都扮成挑夫,去掉了木制枪托,改成折叠铁框的长枪都藏在挑东西的竹竿子里。他们和杨锐这四五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远远的吊着。

近五月的气温要比来莒州的时候暖和多了,太阳直晒在杨锐的身上备感舒服,惟有不时在眼前飞舞,想停在杨锐身上的苍蝇极为讨厌,不过出了城郭走到田野上时候,这些苍蝇瞬间被土路中间的一堆黑漆漆的牛粪吸引,瞬间奔牛粪上去了。

沭水汪汪,只从县城东面缓缓而过,河边的树木翠绿翠绿,只比那田里面的秧苗可爱多了。不过杨锐倒是没有去领略乡村风光,只是在纠结脚下的草鞋,因为是新鞋,初穿很不舒服,而且草鞋的底全是草绳,踩在烂泥路让穿惯了皮鞋的他很是怪异,只感觉自己似乎完全是赤着脚走在泥里。

“文同志,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大地主庄家的地了。”徐泰贞对着杨锐说道,他家其实也是富户,但是对于地主却并不赞同。

五万亩只是一个数字,但是看到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杨锐心中才不得不想到五万亩土地确实不小,“庄家的地都在莒州吗?他家是怎么发家的?”杨锐问道。

“他家的地不单莒州有,临县也有,甚至江苏那边都有。”徐泰贞道:“他们家在明初的时候是北上的移民,早前也是穷人,到了万历壬子年间(1612),家中的五世祖庄谦,一个卖烧饼的居然高中了进士,从此官运亨通;而他的弟弟庄鼐,字调之,是个武痒生,武艺高强,官至洛口守备,崇祯十七年前明覆灭,鼎革之时他目睹异满人入侵,赫然率众抗清,曾一度攻占诸城那边的九仙山,而后满清总兵柯永盛派兵剿之,久攻不下,传说那九仙山上有巨泉,万人汲水而不枯,却不想那泉水忽然有一日没水了,所以那义兵也就溃散了。

庄鼐带随身兵马逃脱之后,又孤身秘密潜入京师,准备刺杀顺治皇帝,谋划好了等顺治祭天的时候动手,却不想当日顺治没来,只派摄政王多尔衮代帝郊天,当是时,庄鼐看着多尔衮这个鞑子便狠发了一箭,只是多尔衮命大,此箭正中其衣纽。既发箭,多尔衮的侍卫便惊起四处搜查刺客,但庄鼐却早已经骑着白马绝尘而去了,只是最后还是射多尔衮的那支箭露了底,那箭上有‘大明将军庄调之’的字样,于是满清便下令搜索天下姓庄之人的族谱,想找到这个叫庄调之的人,那庄家见形势危急,听闻消息之后连夜焚毁了族谱,这庄调之才没有被查到。不过这庄家从此也就没有人再做官,直到一百年后第十世才再行科考,一直到今都是官运不断。”

这徐泰贞是读过私塾的,去年还考入了临沂师范,却真是有当老师的料,只把这故事或者传奇说的娓娓动听。程莐凝神听着,陈广寿、李光仪也是凝神听着。不过他一说完,李光仪就笑问道:“你哪里听来的消息,这故事俺倒也是听过的,不过是说这庄调之是诸城人,不是莒州这边的,你这段要是传出去,那庄家人那还不要疯了?”

徐泰贞却笑,道:“俺的学生里面有一个叫庄善昶的,他年龄虽小,但却心向革命,这故事是他偷听家里大人说话听来的。若要查一查这个庄鼐是不是真的便知道了。要是能据此把庄家也拉到革命里面来,那俺们前期的经费可就有着落了。”

杨锐听闻他如此说便道:“革命不光是推翻异族统治,还要改革整个社会的经济结构。这庄家的地太多了,革命必定会损害到他家的利益的。你那个学生多大?有没有和他反复的说这些革命道理?”

青年学生一向是革命党的最爱,此时杨锐说的这个庄家青年学生庄善昶,正跪在庄家大院的居业堂里,他面前的则是庄家第十三世家主庄余珍和他的父亲庄厚涛。

大店街,赛北京,居业堂,二朝廷。庄家在大店镇有五千余间房,整个大院方圆十五六里,而这居业堂却是整个庄氏大院的核心所在。这栋大四合院套小四合院的建筑,在后世抗日期间这里便是八路军115师的司令部。不过和后世的衰败相比,如今这居业堂还是青砖青瓦,白墙白璧,石阶、门窗、楼梯,各处都是雕花镶云,再配上那垫在圆石之上,被漆成褚色的楠木梁柱,整个居业堂显得气派非凡。

“说吧!为何要读反书?”桌子上只放着一本革命军和一份复兴军抗俄纪实,这是今天庄玉珍对庄善昶抽查课业的时候搜出来的。庄余珍不是普通人,早年是个拔贡,曾任内阁中书,而后辞官,现在却是山东省议会的议员。革命为何他很清楚,这复兴军为何他也很是清楚,看到自己家族里面居然有人在读反书,他不得不郑重其事的把人带到居业堂里来跪着。

跪着的庄善昶只有十五岁,大家族管的甚是严苛,是以他的性子也是反叛的很,此时见伯公问,倒是硬着头不理。庄余珍见他如此,心中只是叹气,这种革命学生他在济南是见过的,像是着了魔一般,怎么劝都不是不行,最后便是关到了牢里,却还是死不悔改。

“你起来吧!”庄余珍见硬的来不行,只得来软的了。“这革命军俺也看过,只是这书里面除了慷概激昂之言,便再无其他,若俺是写书之人,就一定要把道理写明白。”

见到不罚跪了,伯公还心平气和的谈论革命军一书,庄善昶不在沉默只道:“书里头说理的也有,太炎先生写的不就是说理的吗。再说唯有轰轰烈烈的推翻满清,再造中国之言才能畅快人心,让人一读便热血沸腾。”

“那革命只是逞一时之勇,再怎么革命国还是这个国,人还是这些人,难道一革命汉人坐了天下,咱们中国就会制洋船造大炮哩?你伯公大半年纪了,看的东西也多了,革命不是不好,但是命是一点一点革的,你看现在,省议会大多都是汉人,国会里一半以上都是汉人。这般下去,要不了多久国会里坐着都是汉人,到时候还有必要革命吗?”看着侄孙一脸热切,庄余珍不得不说理了。

“哼!”年轻人不管尊卑,只把伯公说的当无物。“汉人的血仇总是要报的!还有你们这些议员为百姓又做了什么好事?都成了满人的装点,好做要俺们不革命的理由。”

“大胆!”庄余珍一掌拍在花梨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响彻整个厅堂。

年轻人一句“满人的装点”只刺痛了庄余珍的神经,他可不就是这么从济南回到莒州的吗。现在朝廷和地方督抚的关系很是对立,是以借着立宪的风,地方督抚让中央朝廷开国会,而中央朝廷则让个省开省议会。国会的权利因为杭州举义的刺激,还算是给了一些实权,最少国会是有权让内阁诸员到国会来接受质询;而省议会那基本就只有监督省政的权利,再有就是管些修路搭桥装电灯之类的琐事,对省政只有监督建议而没有决策干涉的权利。庄余珍因为没有“买票”,更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或有什么过人的声望,是以没有成为国会议员,而只是省议会议员,既然是省议会议员,那就是一个牌匾了。他在省城做牌匾做腻了,便告假回乡来走动走动,虽然是个牌匾,但是回乡的时候却是大张旗鼓,最少这牌匾还是能彰显庄家威严的。

厅堂里的下人们只被太老爷的这一巴掌吓的心中狂跳,不过庄善昶在惊吓之后则是满脸通红,犟着脑袋咬着牙不说话。

“说,这书哪来的?不说就打断你的腿!”看着伯父生气,庄厚涛在一边也是气急。

“临沂买的。”看着父亲逼问,庄善昶硬生生的回道。

“你什么时候去过临沂?你说吧,谁给你的!”庄厚涛立马就戳穿了儿子的谎言,十四五岁的人,何时去过临沂。

“俺……俺让挑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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