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梦令-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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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方才忙乱之间,命臣女去准备了春凳,又铺上了厚厚的被褥,可以先抬两位娘娘去侧殿休息!”这始终声音淡淡,表情淡淡的女子正是孟慧茹。
文景帝感激的看了皇后一眼,似乎是在称赞她识大体,懂机变。
皇后赶忙顺着说道:“孟令侍,不要耽搁了。此处不易久留,侧殿虽然冷些,但是赶紧准备好炭盆,也是使得的。”
孟慧茹蹲身称是,就和翡翠、琉璃等宫女,小心翼翼的将淑妃和宁嫔抬到了那春凳之上,分别盖上了厚厚的皮斗篷,又让两个力气大的太监稳稳的抬着,就出了奉先殿。
等到两个人离开之后,文景帝方才发现地上居然真的有一小滩血迹!
一方面是担忧祖宗怪罪,一方面又证明这两人之中只怕有一个是不行了——冬季衣物厚重,轻易是不会留下血迹的。
他这心里乱糟糟的,背着手也跟着往外走,只甩给皇后一句:“皇后,你留下善后吧。务必将大殿收拾妥当。”说完,就紧着也往偏殿去了。
等到文景的身影消失,皇后的惊慌担忧之色也全数敛去。
她冷冷的看着地上的血迹,心道,小老婆小产了,却要皇后给善后,她这皇后还真是宽厚仁慈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大殿里只剩下她和杜均两个人,她吩咐道:“杜均,你去找人将地上的血污先处理掉!”
杜均会意,便匆匆出去安排。
他刚离开,孟慧茹就跨了进来。她附在皇后耳边说道:“娘娘,两个人都不太好……只是……怎么会……”她欲言又止。
皇后今日穿了正红的大礼服,用料是上好的云锦,绣工繁复精细,金线银丝绣成的龙凤呈祥图案,是只有一国之母才能用的图纹。
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不要总问些孩子话。大人的世界里,只有得失,没有对错。”
孟慧茹心中大震,隐约也明白了,为何淑妃和宁嫔不过是跌了一跤,却是情况如此的危急。
只是皇后到底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动了手脚,却又能够让这满殿的人都没发觉?
“你也别愣着了,先去将祭酒彻底倒掉!免得留下什么祸患。”皇后见她依旧在发呆,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句。
孟慧茹醒过神来,赶忙过去将酒水全部洒在了方才燔柴焚烧的那个铜盆里。
她的酒一浇到那刚刚熄灭的柴火上,就激起了一阵的青烟。
孟慧茹灵光一闪,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
皇后知晓她心思灵巧,见她突然呆立不动,就明白只怕她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件事情,本来是她构陷在先,这次自食恶果,也是咎由自取!你不要再耽搁时间了,赶紧将该收拾的收拾好。”皇后始终岿然不动,就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动容,“还有,将那捆被水浸湿了的燔柴给本宫直接送到礼部去!交给你的舅舅韩世昭!本宫觉得,他一定能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案!”
孟慧茹按照皇后的吩咐,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皇后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
此时,寒风凛冽,皇后披着着的雪白狐裘都被吹起,她头上戴着的凤钗和步摇叮当作响。
孟慧茹觉得她的背景竟然是如此孤独和憔悴。
她想上前去说些什么,却发现压根无话可说——因为她根本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安慰这样优秀的女人。
皇后仿佛是注意到了孟慧茹的凝视,她笑着回头:“慧茹,你看,日出了。新的一年到了。你说,本宫今年是不是鸿运当头?”
孟慧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皇后却已经迈开步子:“你去做本宫交代给你的事情。本宫,要去探望两位好妹妹了!”
【深宫卷】最是无情也动人 第192章 动心(四更,肉麻戏文)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竟然飘起了雪花。
今天是个暖冬,天气比之往年要暖和许多,就连雪也没有下几场。甚至有人说来年将要有旱灾。
谁承想。大年初一,久违的雪居然来了。
孟慧茹身上穿着灰?风毛的小坎肩,里面又穿着夹了棉的小袄子,可是还是觉得那股子寒风吹过来,一直冷到了骨子里头。
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更不会以德报怨。
可是今日伤的并不单单是淑妃和宁嫔,还有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一涉及到孩子,她就有些下不了手。
她的墨儿,就是被那些丧心病狂的东西给害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转世投胎,是不是托生在一个好人家?
为什么在地府的时候,没有看见她?
也或者是她错过了?
还是那孩子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慈母柔肠。孟慧茹越发纠结起来。
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滴在了那抱在怀里的燔柴之上,慢慢的上面就结了一层薄冰。
“大冷天的,你怎么傻乎乎的站在这里哭?子?”有人帮她将头上的浮雪扫落。
孟慧茹惊得一回头,却看见有个穿着黑色大氅的男子站在她身后。
阳光耀眼,皑皑白雪又有些反光。
孟慧茹一时看不清这人是谁。
她眯着眼细细看了看——那人身材高大,五官如斧凿刀刻,却又一丝不见彪悍之气,衣饰华贵高雅,却又偏偏没有脂粉气息。
可不正是睿郡王长孙煜?
孟慧茹在宫中人生地不熟,又是步步维艰,这段日子偏又出了好些祸端,此刻再想起早夭的女儿。她心里正憋着一腔委屈。这么骤然一见相对比较熟悉的睿郡王,她的眼泪非但没停,反而扑簌簌的掉的更厉害了。
睿郡王顿时手足无措。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突然哭得稀里哗啦的,手里还可笑的捧着一堆柴火,怎么看怎么觉得……
这么可爱!
长孙煜被自己的想法弄得神情一窒。
他是不是疯了!
这哭得眼泪?涕直流的丫头。怎么会可爱了?
孟慧茹却是不管那一套,她重生之后就没痛痛快快的哭过一场,这稍微开了头,居然一发不可收拾了。
亏得她是抄了近路着急出宫,否则单只这孤男寡女又是哭哭啼啼,只怕是就要百口莫辩了。
睿郡王觉得头大如斗,他不过是大年初一来给皇上拜年,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好事!
“这,你,你别哭了!乖,听话!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你说,我给你撑腰!”睿郡王像哄孩子一样说着傻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就像个傻子。他明明应该是英明神武、高大威猛……
他正在骂自己,却不防一堆柴火猛地撞了过来!
“啊!郡王舅舅!你别动,让我哭一场!”孟慧茹抱着柴火就冲到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堆硬邦邦的柴火,根本接触不到,可是睿郡王却觉得心跳得厉害,就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
他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将她拥抱在怀里,再不让她受委屈的冲动。
这种冲动……似乎又不是冲动。
他有些解释不清。
可是的确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不是萧通,那煞星情窦初开,所以总爱傻笑。他之前也经历过感情,可是似乎都没有这等令他难以自持。
这丫头明明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一出手简直连萧通都得甘拜下风,什么疯马将人踏成肉泥,什么将人扔到虿盆一般的箱子里,他一个大男人想着都觉得过于残忍了。她又时常事事自己扛着,一点都不肯假手于人,好像什么事情都能一力承担。
即便是前几天他主动相助的时候,她似乎也是慌乱居多,却不曾露出半分的软弱和无力。
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
可是偏偏今日,她却哭得像个最最可怜,最最无辜的小孩子,那样的肆无忌惮,那样的孤助无缘……
她是不是只对自己这样哭?只对自己这样信任?
睿郡王莫名的就觉得很幸福,这种被她信任着的感觉是一种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睿郡王觉得胸口那硬邦邦的东西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那身淡青色的衣衫已经变得脏污一片……他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说话。
“对,对不起。我……我今天实在是太失态了……”孟慧茹哽咽了两声,咽下最后一滴泪水,她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好像将自己最不该暴露在人前的一面暴露了。
她一直抱着那些燔柴,也有些累了,便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一边。
可是,一想到天上下着雪,会不会将燔柴打湿,到时候又如何能说这柴火本来就是湿的?
睿郡王见她说了几句,突然就开始忙忙碌碌的围着柴火转了起来,便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我,对不起,我,现在有些事情。郡王,真是抱歉!”孟慧茹的心早就有些乱了,此刻竟然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司徒俊看了一会儿,便问她:“你是要找东西将这柴火,包起来?”这一堆柴火有什么重要的吗?
孟慧茹无奈的点头:“是,是。”
睿郡王二话不说,就将身上的大氅脱下,轻轻那么一卷,就将柴火卷了进去。
“这样就好了!你放心吧,不会湿的。”睿郡王淡淡的说着,似乎又恢复原本那副高贵儒雅的模样。
可是他的声音那样温柔,那样的……多情。
有多久,没有从心里感受到一个人的情感了?
好像……很久很久……久到她的神经已经不敏感了。她是不是一直忽略了什么不该忽略的?
孟慧茹有些不敢看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多活了一辈子的怪物,可是却居然在他面前变成了前世那个任性的少女。
“谢谢。”
她有些逃避似的想要抱起燔柴赶紧离开,却没料到他也正好伸手要帮她捡起。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她不曾拥有的灼热。
好像让她冰冷的血液都一下子沸腾起来。
她慌乱的扔掉手里的燔柴,就好像那一块烧热的碳。
不,不,不!夹布广才。
她不要,不要!她要一颗坚定的心,不要再动摇,不要为任何人动摇!
“你怎么了?”睿郡王见她又突然使劲的摇头,只能用一双坚定而温暖的手,固定住她的肩膀。
“孟慧茹!孟慧茹!你冷静一点!”
她不想听,不想听!
只要动心,就会受伤,只要动情,就是深渊!
她已经试过一次了!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是清楚的,明白的……
她情不自禁的抬头,看见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能看见担忧,她能看见关怀,她能看见……
她自己!
怎么办?
她……动心了。
【深宫卷】最是无情也动人 第193章 再遇益阳郡主(一更,幺蛾子郡主不死心)
“煜哥哥!”
一个又惊又喜的女声,骤然打断了孟慧茹和睿郡王之间的奇妙氛围。
孟慧茹迅速的回转精神,从睿郡王的桎梏中挣脱,肃容退到一侧。开始在整理那掉落的燔柴。
她不用看,也知道这如同出谷黄莺般的呼喊来自何人。只可惜她也压根没法欣赏这种外表甜美,内心狠毒如蛇蝎的女人!
上一次,因为她的嫉妒之心差点葬身蛇腹,这一次,她可不想又莫名惹上什么灾祸。
“见过郡主。”睿郡王的声音也很冷淡。
他本想拂袖而去,可是却不想跟着益阳郡主过来的居然还有其他人。
而这人,实在是他没法回避的。
“臣参见六皇子。”
孟慧茹也不能淡定了,没想到,六皇子也跟着来了。
她便是想要尽量低调,不露出面目。奈何这里是深宫,狭路相逢,她的身份不可能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视而不见。
她只能低着头含含糊糊的请安:“臣女见过六皇子,见过益阳郡主。”
益阳郡主本来就眼尖,且对睿郡王的事情十分上心。见他身边有个女官打扮的人,她就觉得异常刺眼了,再细细一看,居然是孟慧茹,她心中就越发的恼怒和不安了。
“怎么是你?”益阳郡主趾高气昂的走到孟慧茹的面前,“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原来年前那段时间,一则是因为父亲家里催促,二则是为了避祸。所以益阳郡主离宫回到父亲家里居住了一段时间。
之所谓避祸,自然是因为她故意引了孟慧茹和韩宝珠陷入险境,又害得端王府饲养的药蛇暴死。
今日。还是因为听说淑妃突然身体不适,她才会急着进宫。谁知道刚和六皇子走了一半的路,居然遇到了这两个人。
上一次在端王府。益阳郡主就已经瞧出睿郡王对孟慧茹的态度,似有不同,这一次再见两个人孤男孤女同处一地,益阳郡主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孟慧茹看着面前那双顶端镶嵌着拇指大小明珠的小牛皮靴子,昂贵的饰品又是难得的牛皮靴子,便可以想见益阳郡主的受宠程度——恐怕是寻常的公主,也不能有这等恩宠吧。
可是,得蒙恩宠也不意味着益阳郡主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践踏别人!
说到底,她和韩宝珠之所以和端王妃结下仇怨,始作俑者正是益阳郡主!更何况,她还得两姐妹差点没了性命!
“臣女已经蒙皇后不弃,入宫为令侍。”孟慧茹淡淡的回答。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应付益阳郡主。更不可能谄媚讨好。
益阳郡主何尝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冷淡?她更加气恼,却又不愿让睿郡王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只能压住怒气道:“既然如此,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下去吧。”
倒像是,她才是孟慧茹的主子!
此处人多,孟慧茹倒也真的没法和她计较。更何况,方才的情况,她也不愿意在此多呆片刻。
她觉得心里尴尬。
她迅速的用那件大氅抱起燔柴便迈步离开。
孟慧茹走到六皇子身边的时候,便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剖开自己的身体,随即,就听见六皇子幽幽的声音:“孟……令侍?好!很好!你可要好自为之!”
孟慧茹心陡然一沉,不再言语,匆匆走开。
…………………………
孟慧茹帮着那捆燔柴,在宫门处出示了皇后的令牌,很顺利的出宫,并且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直奔礼部衙门而去。
礼部的官员也都是经历了之前淑妃和宁嫔突然跌到底事情,也是心有余悸,生怕有什么祸事降临。
听到是皇后身边的令侍来了,他们也顾不上什么过年不过年了,都是立即迎了出来。
韩世昭因为这该死的祭祀当然也是年夜饭都没有吃成,此刻正在后堂小憩。
他方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