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和鸣-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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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朝堂静的可怖。
姜太傅低垂着的眸子里,一抹冷厉划过,闭了闭眼,终究是没有再出声。
见姜太傅低头,陈雄轻蔑一笑,老匹夫也有打退堂鼓的时候。
片刻之后,一个禁卫走进大殿,躬身回禀:“回圣上,乱臣已伏诛。”
陈雄心头的恶气这才稍减,冷冷的看了一眼已经跪倒在地、双目含泪的御史中丞,有心想要再将这个同样经常恶心他的人一并杀了,却也知道不好在大开杀戒。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略等了等,随侍太监高声喊道。
姜太傅微微直起腰,“臣太傅易闻奏圣上,圣上昨日所发之圣旨,臣以为不妥,臣行太傅封驳诏令之权,此圣旨需经过九卿商议之后,方能定下是否行昭天下。”
太傅有封驳君王诏令之权,但所封诏令需经过九卿商议,若九卿中多数赞同,此诏令行昭天下,反之,圣上收回圣命。
需要太傅行使封驳权,且九卿多数都不同意的诏令,就说明此等诏令需要帝皇深思,不管是不符合天下百姓的利益,还是不符合朝臣权贵的利益,帝皇都要警醒。
可惜,陈雄并没有这种觉悟,他只觉得满心的愤怒,且这个怒火大到他心中杀意盈满,戾气横生,盖因姜太傅封驳了他的诏令,就是在阻断他求问长生不老之路。
任何一个帝皇都不能忍,更遑论是一直以来都很厌恶姜太傅的陈雄。
姜太傅突然觉得浑身一僵,仿若自己被一头噬人的猛兽盯着咽喉,冰冷又无情,他不着痕迹的撩起眼皮,快速的扫了一眼陈雄,心头一跳,陈雄想要杀他!
他无比确定这件事。
比姜太傅更早感受到杀气的,是姜元羲的外祖父,郑大将军,他的反应比姜太傅的应对还快,他蓦地出列,在陈雄想要开口之前,抢先道:“臣等九卿以为太傅所言有理。”
郑大将军打眼色,其他九卿也如同昨日紧急商议的那样,随后也出列附议。不管如何,这道诏令他们也觉得太过荒唐,既是切身利益,自然义不容辞。
在九卿的带头下,朝堂上只要是出身世家的朝臣,都出列附议,这让陈雄怒火澎湃的同时,倒是不敢对姜太傅下手了。
“嘭”
陈雄站起,一脚将龙案踹倒在地,愤而离去,徒留下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朝臣。
圣上都走了,朝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朝臣们在姜太傅的示意之下,各自回衙署处理政务。
“亲家,你方才太危险了。”郑大将军带着不认同的神色,走近姜太傅身边低声道。
姜太傅吐了一口浊气,“方才多谢亲家了。”
郑大将军摇头,声音低不可闻,“亲家,还是早作打算吧。”
郑大将军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而后大步离去。
姜太傅抬头望了望天,“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回到北阙殿的陈雄恨得拿着利剑砍着花草,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颤的寒意。
就是越华容,此时也不敢上前掠其锋芒。
“阿尼陀佛,圣上发泄一通,不知心中舒坦否?”
等陈雄的动作停下来,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
“佛图澄大师。”
见着是自己平日里敬重的佛家得道高僧,陈雄强压着怒意,沉声道。
佛图澄见礼,“贫僧来此已久,见圣上不得闲,故未通报,贫僧有罪。”
“大师不必多礼,朕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大师。”
陈雄将手中利剑扔下,接过随侍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不知大师来找朕,可是有事?”
他逼视着佛图澄,若然连佛图澄都敢质疑他的圣旨,他就大开杀戒!
“贫僧来此,确有事。圣上,太后娘娘孝期未过,您乃大孝子,焉能让太后娘娘泉下因您之举动而伤心?”
佛图澄慈眉善目,双手作揖,行了一个佛礼。
他的话,让陈雄怔忪,心中怒火渐散,到了后来,悔意涌上心头,也道了一声佛偈,“是朕忘了,是朕的错,母后泉下有知,要为朕的举动伤心了。朕要去佛堂念经,多谢大师及时告知。”
“阿尼陀佛,圣上言重了,太后娘娘也会为圣上的孝举欣慰,有圣上念经佛持,地藏菩萨必定会待太后娘娘礼如上宾。”佛图澄淡声道。
陈雄满脸虔诚,往佛堂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朕这道圣旨,暂且压下,等半年之后太后的孝期过了,再行昭天下。”
佛图澄又道了一句,“阿尼陀佛。”
见着陈雄大步离去,佛图澄轻轻摇头,低喃道:“北梁的百姓们,贫僧只能帮你们到此步了,罪过罪过。”
第202章 吾有一计
当一个皇帝要一意孤行的时候,哪怕就是百官之首的太傅,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世界,终究皇权至上。
当得知还有半年时间的缓冲,世家掀起了一场低调的定亲潮。
姜元羲头上两个姐姐,也有了未婚夫婿。
整个姜府,待字闺中的只剩下姜元羲一个。
郑幼娘快急疯了,与两个妯娌一起去参加各种宴会,结果两个妯娌都看好了女婿,就她找不到合适的郎君。
一开始她是顺着姜元羲的要求来才高八斗、身材颀长、样貌俊秀、武艺高强,这些条件凑合在一起,整个都城世家出身的郎君还是能找出好几个的,好死不死姜元羲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还要她看得顺眼的。
然后,每每郑幼娘觉得好的郎君,其后再带姜元羲去察看,只会得到姜元羲的摇头。
一次两次的,郑幼娘还以为是她真心不喜欢,几次过后,郑幼娘回过味来,气不打一处出来,直接就在姜家上演追女棒打记。
最后是姜太傅出面,说会处理好这件事,郑幼娘这才在姜伯庸和姜伯锦两个搀扶下回了世安苑。
“五娘,世事易变,你不能再任性了。”姜太傅严肃又认真的看着姜元羲,“难道你想进宫吗?”
姜元羲摊了摊手,“祖父,五娘没那么傻,我知道如今圣旨被压下,这就意味着在此期间定了亲的世家贵女,就算四个月后太后孝期已过,圣旨再下,也与那些定了亲的贵女无关。”
“既如此,那你为何要无视你阿娘一番爱女之心?你知道她这两个月为了你的事,都快急疯了。”姜太傅皱眉不认同的看着她。
“祖父,我已知晓圣上那道圣旨是何故了。”姜元羲不答反问。
姜太傅瞬间坐正了身子,“你说说。”
连他都不知道这道圣旨的内情,孙女却知道,看来越华容的圣宠越发深厚了。
“圣上想要用清纯少女的红丸之血,来炼制长生不老之药。”
“啪”
“荒谬!”
姜太傅气得一拍案几,“这等荒谬之事,圣上竟然信了!”
姜太傅抬起头看着孙女儿,“是宫中那个方士在胡说八道?”
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个突然被人送进宫的方士,炼制丹药之法,向来只有方士才会弄。
“是,确实是那个方士搞的鬼,虽不知他如何让圣上深信不疑,不过他言称自己能炼制长生不老之药,只是当中需要清纯少女的红丸之血做引子方能成功,且这当中出身越是高贵的,内中的红丸之血越是精纯,炼出来的药越好。”
姜元羲的解释,让姜太傅恍然大悟,“所以这才是圣旨上说要世家必要进献一名嫡系贵女进宫的原因。”
“这个方士,到底是谁的人?”
姜太傅直指靶心,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他倒是查过,却查不出来。
姜元羲沉默的摇头,越华容能得知圣旨的内情已是难得,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即便知道圣旨的内情,却也无法改变圣旨的昭告天下,无人能动摇一个帝皇想要长生不老的心思。”
圣上先前对道教不在意,一直以来都信封佛教,如今却突然信任方士,除了对长生不老的追求之外,别无其他缘故。
这样的改变,足以说明圣旨依然会行昭天下,能为了仙去的太后娘娘延迟半年,圣上确实是用了心。
“祖父,五娘有一计,尚不知是否行得通,能否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之后若是毫无进展,您就为我择一佳婿。”
姜元羲诚恳的看着祖父,希翼的道。
圣上这道圣旨,打乱了她的脚步,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能不能从这个漩涡中脱身,后宅四方院不是她的追求。
姜太傅静静的看着孙女儿,半响之后,终是点点头,“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既然孙女儿连圣旨的内情都打探出来了,兴许她能给他更多的惊喜。
姜元羲微微勾了勾唇,心中着实是松了一口气,“多谢祖父厚爱,五娘先行告退。”
姜元羲辞别祖父,回到梧桐苑,奋笔疾书了一封书信,上了火漆,换来护卫头子,吩咐道:“将这封书信亲自交到常先生手中。”
“诺。”
。。。。。。
“三娘子,最近见你总是愁眉不展,可是有事不决?”
顾以丹停下了脚步,见着常明义从假山处拐角出来,“先生也在散步?”
常明义抽了抽袖子,“某见天气炎热,所以去假山里凉快一些。某身为三娘子的谋士,理应为三娘子排忧解难,不知三娘子有何事愁眉不展?”
常明义再一次问道。
顾以丹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先生可曾听说过两月前那道遴选少女进宫的圣旨?”
常明义微微眯了眯眼,“如今北梁应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又与三娘子有何关系,顾家还有好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在,你大可放心就是。”
顾以丹嘴角突然落了下来,脸色也变冷了,眸底深处隐隐带着一抹恨意,“顾家想要把我送进宫。”
常明义微挑了眉峰,“这是顾家家主的决定?”
顾以丹一直以来都在给顾家赚银子,常明义私以为顾家就算送谁进宫,都不会送顾以丹进宫才对。
顾以丹身上的寒气越发浓重,眸底早已布满冰霜,“真是祖父与我爹爹、叔父等人的决定。”
常明义闻言,颇有些不知何感觉,只觉得眼前这小娘子做人挺失败的,竟然惹得家中祖父、亲爹、叔父都没有一个人爱护她。
“这是为何?你一直帮着顾家赚银子。”常明义想不通顾家家主为何要这样做,把会下金子的母鸡送走,这不是傻吗。
“阿爹和叔父那些人我早已不抱希望,索性他们一直觉得我碍着他们分顾家的恒产,祖父却也由着他们胡闹,才是让我心寒。
祖父老糊涂了,也不知受谁的蛊惑,说我弄的那个育才书苑花掉了顾家越来越多的银子,又说我并不得威胜王的宠爱,否则威胜王早就应该收我为侍妾才对。
既如此,不如送我进宫,若能为圣上生下一个皇子,看着圣上如今康健的样子,兴许日后有大造化,顾家再挑一女送进威胜王府中,伺候威胜王。”
顾以丹呵呵的冷笑,“当真是愚蠢至极,莫不成他们以为,这样子两头靠会有好结果?是什么给了他们自信,将我推进火坑之后,我还会帮着顾家?”
常明义觎着顾以丹的神色,脑子一直在转着,想到自己收到姜元羲书信所言之事,一点灵光迸发,继而大闪。
他看着浑身充满着恨意的顾以丹,充满着蛊惑的道:“三娘子,某有一计,不知你可要听一听?”
第203章 依仗之物
顾以丹正值走投无路之际,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木头之后就不会放手那样,听到常明义说有办法,立时就精神起来,急急的询问道:“不知常先生有何良计?”
常明义环顾左右,指着不远处一座凉亭道:“三娘子,不如我们去那边说吧,此事紧要,有人来也能及时警醒。”
到了凉亭外面,常明义又让桂月在亭外一丈处守着,这等隐秘又警惕的样子,让顾以丹也隐隐提起了心。
“三娘子可知道宫里多了一个方士?”常明义试探的问道。
“知道。”顾以丹点头,这事时间一长,根本就瞒不住人,更何况圣上并没有隐瞒方士的存在,她从威盛王陈朝那里得知的。
“那三娘子可否知道,那道让诸多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害怕的圣旨,与那位方士有关?”常明义又道。
顾以丹眉心一蹙,凝成了一个小小的井字,“与那个方士有关?这倒是不知,莫非先生知道?”
常明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是,某知道其中的内情,那个方士进言,可以给圣上炼制长生不老之药,这药需要用到清纯少女的红丸之血做引子,所以才会有那道圣旨所下。”
“呵。。。人怎么能不死?这种话竟然还有人信。”顾以丹嗤之以鼻。
“对一个开始年老体衰的帝皇来说,只要有一丝的机会,都值得一试。”常明义慢悠悠的道。
顾以丹沉默下来,敛眉沉思。
常明义觎着她的神色,略等了等,将脑中反复琢磨的话抛出来,“三娘子,那位方士说可以炼制长生不老之药,某不信,但若论延年益寿之法,某忝为太清宫观主,倒是有些法子。
既然知道圣上那道圣旨所下,只为了求长生不老,这就好办了,只要让圣上知道那个方士坑骗了他,那道圣旨就没有了作用,我们再进献延年益寿之法,则可以安然度过这次难关。”
顾以丹转着身,踱着步,慢慢的想着常明义的话,嘴里轻轻呢喃,“延年益寿。。。延年益寿。。。”
她脚步一顿,转身问常明义,“常先生,你那延年益寿的法子,需要多长时间见效?”
常明义轻咳两声,“需要修身养性,并且每天练习我太清宫的拳法,至少需要五年才能见效。”
“五年?不行!时间太长了。”顾以丹断然拒绝,“要让圣上相信那个方士是在坑骗他,就必须要有法子让他感受到身体明显康健的变化。。。”
顾以丹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