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主公要臣死-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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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福全挠了挠后脑勺,完全没找到何湛话中的笑点,也只能跟着呵呵笑了两声。他说:“那个,奴才已经把宁大少爷背到房中去了。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你…你退下吧。”
“谢谢少爷。”福全略略行个礼就赶紧退下了。何湛又忙唤住他,说:“哎,那个…宁晋走了没?”
福全说:“没有,他早早就睡下了。”
“哦,好,好,你走吧。”
福全总觉得自家少爷有哪里不对,但又没看出哪里不对,他也不敢多问,随即就退下了。
何湛扶额,幸亏福全听不见他心中的话,不然他何湛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尴尬。好尴尬。何湛一想就浑身不自在,胡乱摇摇头,将万千思绪挥去,方才隐去那浓浓的尴尬感。
清风掠过枯黄色的竹叶,沙沙作响。何湛走后,从密郁的竹叶暗影中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来,那双眼睛极黑极亮,在黑暗中如同狼的眼睛一般,但目光却不锐利,眸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什么都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紧紧盯着何湛去处的方向。
之后宁左宁右在府上呆了好几天,两个孩子在清平王府闷得发霉,来到忠国公府可有得玩,天天拉着何湛到处疯。何湛见他们兴致这么高,也不想浇冷水,就随他们去了。
这天日头极好,凉爽宜人,宁左宁右在府上找了处假山爬着玩,何湛在一旁看着。几个下人守在下面紧紧盯着这两位大少爷,生怕他们摔下来。何湛倒不担心,府中的小假山不高,没多大的危险,而且男孩子总不能跟个小姑娘似的娇气,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何湛放开了宁左宁右去玩,心思全不在他们身上,时不时地往身后打量打量,也不知是要打量谁。
他真是好几个日子都没见着宁晋了,他也没听福全和小桃红说他出府,这么大的孩子,能往哪里藏?
何湛站得腿累,正想去不远处的小亭子坐坐,这还没坐下,就听福全呼天扯地奔来:“三少爷!三少爷!国公爷回来了!”他面带惊慌,飞一样地冲到何湛面前,说:“国公爷跟大少爷回来了!”
何湛大惊,心中陡然生出不祥之感,赶紧朝前院走去。宁左宁右见何湛急匆匆地走了,也赶忙跟上去。
何湛赶到前院时,就见何大忠从马上跳下来,手紧紧握着腰侧的刀,横眉怒目,像是发了极大的脾气。宁华琼和雪娘也迎了上去,宁华琼看见跟在何大忠身后的何德,忙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何湛越过何大忠看见何德畏畏缩缩地跟着,脸色青白,垂头丧气,形容极差。
宁华琼一问,何大忠怒盛,伸手就提起何德的后领,狠狠踹了他一脚,吼道:“怎么了?你教得好儿子,给他爹长脸了!”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打着孩子干什么!”宁华琼大惊失色,连忙将何德护在身后。何德叫何大忠这样一踹,直用袖子擦泪。
几个人正僵持着,宁左宁右从八角门里走出来。何大忠见他们二人在府上,即刻敛了敛怒容,冷着声对何湛说:“你成日里就带着他们混顽,自己没出息也就算了,别带坏了他们!福全,去,备好马车,把两位少爷送回清平王府。”
宁左宁右一看情况就知忠国公府出了事,他们虽喜欢何湛,但对这个忠国公畏惧得很,何大忠下令,他们不敢违逆。何湛见何大忠恼怒成这样,才知是真出了事。
原本都该料到的,可这次出现得也太早了,让何湛猝不及防。
何湛安慰宁左宁右几句,就嘱托福全将宁左宁右送回去了。
原本雪娘是来给何大忠接风洗尘的,却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张花容吓得雪白,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半句宽慰的话。何大忠揪着何德的领子,连踹带打地将何德推到祠堂中。
何湛送走宁左宁右,即刻就转去祠堂查看情况。周围的下人都已经被遣散,雪娘在外面焦急地踱步,见何湛来,赶紧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哭声说:“好少爷,你去看看,老爷这是怎么了?干甚发这么大的火?老爷打大少爷的时候,你可要拦着些,多给你大哥求求情。”
“二娘别急,你先回去好好歇着。”何湛拍拍她的手背,沉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雪娘缓了缓气,抚着自己乱跳的心口,心里还是乱得不行。
何湛脚还没迈进去,就听见何大忠如震天狂狮般的怒吼:“爹知道你不中用,但念你勤恳,送你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也不算给我们何家列祖列宗丢人。但是你有出息,你能干,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你全学会了!厉害!你好厉害啊!”
何湛将发抖的手藏在袖子中,深吸一口气,才敢迈进祠堂中。
作者有话要说: 何湛:还以为跟着的是宁晋。尴尬。好尴尬。
宁晋:还说不喜欢朕?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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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自我介绍
何德:大家好,我是何湛他哥。什么?你问我二弟叫什么?我二弟叫何能,不过早夭了。何湛跟我们名字画风不同,一看就知道不是亲生的。
何大忠:大家好,我是何湛他爹。恩…性格?我很忠。忠死了。
第17章 翻云
何湛走进祠堂,就见何德跪在祖宗牌位面前涕泗横流,哀声说:“孩儿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想的。是孙北…孙北说不会有事的,历来都这样。孩儿知道爹总嫌弃我不中用,急着做出点业绩,让爹高兴。孩儿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轻信他人,就是你蠢!你听他的话,怎么不听你老子的话?那么多条人命,你就不怕他们冤魂不散,晚上回来锁你的命!”
何德吓得浑身哆嗦,哭得更痛。宁华琼也陪他跪着,看他哭成这样,连忙将何德抱在怀中,冲何大忠哭喊道:“这都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是想要你儿子的命吗!”
“你别替他求情!我就不该包庇他,就该一刀砍了他,让他去跟我何家列祖列宗认罪!”何大忠猛地抽出刀来,刀刃划出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宁华琼杏目圆瞪,看着何大忠举刀,眼泪啪啪地往下落,急忙将何德护在身后,喊道:“你敢!何大忠,你敢动他试试!”
何德眼见何大忠要动真格,连忙跪着直磕头,哭道:“孩儿再也不敢了!孩儿知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
“你走开!我今天非宰了这个逆子不可!”
何湛飞快地走向前拦住何大忠的刀,惊着说:“爹,你这是做什么?你真要杀了大哥不成?”
“湛儿!你走开!”
“大哥绝不是残害人命之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您若杀了大哥,那母亲可该怎么办?爹忍心要我们何家,亲不成亲,家不成家吗?”何湛握住何大忠手中的刀柄,急声劝道。
何大忠大口喘着粗气,怒目横眉,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宁华琼和何德,被怒火冲昏的理智总算回来一些。何湛见何大忠稍稍松了手,赶紧夺过他手中的刀,弃置一旁。
何德抹着泪,泣声说:“孩儿受奸人蛊惑,犯下大错,求爹念在孩儿初犯,饶恕孩儿吧。我不想的,我也没料到水坝会塌。孙北告诉我,只要按照他说得做,水坝一定会在半年内竣工。之后他还给了我很多钱,说是修水坝剩下的,用来孝敬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收着了。我以为他们只是会克扣河工的工钱,但没料到他们会在水坝上动手脚,孩儿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他们这样做。”
何湛知道何德口中的水坝是怎么回事。
先前何德屡试不中,何大忠动用关系,送他去工部当了个郎中,素日里负责督建土木工程,既不处在权力漩涡之中,又能为靖国江山做点贡献。等何大忠百年后,何德继承爵位,原本也是稳稳当当的一生。但何德太过争强好胜,一心想在朝廷中出风头,恰逢前年龙安城的堤坝常年失修,皇上下旨重建,因龙安城是太后的故乡,何德眼瞧着这是个立功长脸的机会,便主动请缨负责重建事宜。
何德身边有个百工,名为孙北,抓住何德急于立功的软肋,诱使何德私相授受,中饱私囊,在修建堤坝时偷工减料,从中牟取暴利,因而埋下祸根。前些天降雨,水面涨肥,修缮刚刚满一年的堤坝溃了,将下游的桃花村全都淹没,一整个村子死伤惨重。何德当即吓得脸色青白,六神无主,只得将此事如实禀告给何大忠。亏得何大忠亲自去龙安压下此事,否则前来京城告状的人,估计都能踏平整个长街。
当初何湛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还曾为何德求过情,但今世,求情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他何湛算不上什么好人,这么多世,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少。他手上不干净,可再怎么不干净,他也有底线。
纵然受他人蛊惑,可何德这么大的人,难道连基本判断是非善恶的能力都没有吗?一整个村子,那么多无辜的人命,这笔债不是何德一个人付上性命便能还得了的。
何大忠知道何德是被人抓住了软肋,才犯下如此滔天大错。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他怒道:“好,你知错,那就该付出代价!来人啊,给我打,狠狠地打!一百鞭!谁要是敢拦着,就连他一起打!”
进来的不是家丁,而是忠国公手下的士兵,他们只服从命令,不管其他,毫不留情地将何德拖到院子中去。宁华琼哭着想再求情,却被何湛拦住。要是再惹怒何大忠,可不仅仅是一百鞭子了。
何大忠将怒火转冲着宁华琼发泄:“一个不中用,一个不成才,他们就是叫你给惯的!”何大忠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宁华琼,再看看何湛,愈发恨铁不成钢,气哼一声,负手走出祠堂。
宁华琼也知是何德犯了错,这顿鞭子该挨,可打在何德身上,比打在她身上都让她觉得痛。外头传来何德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地痛叫,那鞭子每抽一下,宁华琼就惊得颤抖一下,眼泪止也止不住,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尽是苍白和惊恐。
何湛正欲将宁华琼扶起来,宁华琼眼前一黑,晕厥过去,何湛眼疾手快地接住宁华琼软软的身子,眉头狠狠拧在一起。他咬着牙将宁华琼抱回琼花阁。
外头的日光很足,可何湛却全身发冷,手脚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他吩咐小桃红请了刘大夫来看。刘大夫给宁华琼诊脉,只说是急火攻心,身虚气弱,没什么大碍,开几副药好好进补即可。
宁华琼神思恍惚,还没从惊吓中抽出魂来,在床上躺了大半晌,时不时流泪。
“你爹他手下的士兵下手重,不知要把德儿打成什么样子。”一想到这儿,宁华琼又开始掉眼泪,泣声说,“都怪我…没能护住他…”
何湛端过小桃红递过来的热药,说:“不用担心,大哥没事。等喝完这碗药,我替您去看看他。”
宁华琼点点头,将药全都喝下。
之后何湛回南阁子洗了一把脸,波动的水面倒映着他的面容。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时机不对,但还能应付。
何湛拿些伤药,就往何德的东阁子去了。来时,何德还趴在床上,大夫刚给他处理过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味。他疼得汗水涔涔,拧着眉头低声痛叫着。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何德发怒道:“出去!都出去!”
“我来看看大哥。”何湛绕过屏风,双手交握,淡淡地看了看何德半露的背脊。
何德白眼以待,转过头去不看何湛,说:“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么?”
何湛点点头说:“是啊。”
何德当即被何湛激怒,道:“滚出去。”何湛走过去坐在床边上,想替何德理一理衣服,却换来他一声怒喝:“别碰我!”
何湛收回手,轻挑着眉说::“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教?就算我再不堪,我也是忠国公府的世子,爵位永远都轮不到你的头上。”
何湛的眼睛捕捉到何德背上有一处淤青,皱着眉将伤药打开,沾些药水,帮何德不轻不重地揉开淤青。何德疼得呲牙咧嘴,大骂道:“何湛!你敢…嘶——”
“这样好得快。”何湛很耐心,对他这个大哥,他一向都很耐心。何湛说:“我没想过要跟你争,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他的手放轻了力度,说:“这次水坝塌陷,是有人要害你。但他针对的不仅仅是你,而是整个忠国公府。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要再生事端,其余的事,我会尽力帮你。”言至此,何湛的喉咙滚了滚,额上起了一层薄汗。他低声说:“但倘若忠国公府真得落难,还请你务必保全母亲。”
何德疼痛处逐渐又麻又热,痛楚也变得可以忍受。他随即冷了脸,说:“我告诉你,现在官府已经将此事归为天灾,我们忠国公府不会有事。你少管我的事,先管好你自己的嘴吧!”
何湛擦擦手上的药油,不打算跟他多费口舌:“你好好歇着。”
何湛回南阁子以后便一直躺在床上睡觉,从黑暗中浮现的全是忠国公府凄凉的景象。若说他上辈子还有什么遗憾,没能保住忠国公府,算是其中之一。
外人都说何大忠起家靠得全是宁华琼,但何大忠的府邸是忠国公府,而非公主府,他能有今日地位靠得全都是自己的本事。早些年,何大忠手握重兵,皇上十分忌惮这个姑父,这么多年来变着法地削弱何大忠手中的兵权。何大忠知道君王所忌,索性就将兵权全部上交,安安静静地当个国公爷。
可一旦老虎被拔了利牙,将其杀死便易如反掌。
何大忠以为自己交了兵权就能得皇上信任,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虽是忠言,但却逆耳。他的朝中政敌参上了一本《弄权论》,将历来外戚弄权的事一一条列,字字血泪地劝说皇上定要警惕。皇上看见奏章时还纳闷这奏章里说得是谁,忽地就想起来在朝议时老是跟他唱反调的何大忠,恍然大悟。他意识到忠国公府是留不得了。
皇上对政斗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一直看不惯何大忠的人立刻就磨刀霍霍。可何大忠毕竟是朝廷重臣,从外打击,卸磨杀驴的嘴脸露得太彻底,所以只能让忠国公府从内部开始溃乱。
所以他们盯上了何德。
前世,何德被他身边的百工孙北蛊惑,背负上一个村子的人命;何大忠爱子心切,将此事压下来。原本水坝一事被归咎于天灾,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