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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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上,苏抹破例穿了身绯色的绫锦襦裙,头发仍披散在身后,发间坠着星星点点的珊瑚珠子。西洱河一带贵绯,紫两色,通常只有诏主或者立了大功的人,才能穿紫,绯色就是其他人能穿的最高等级了。苏抹长这么大,也就见过阿爸穿过两次紫,一次是六七年前,她跟着阿爸去参加皮逻阁的继位仪式,一次是两年前,她跟着阿爸去吐蕃见赞普。
苏抹走进大厅的门才发现,原来王昱今日也到了。
菜上了三道之后,然端起手中的酒杯。
“王大人,来,然敬王大人一杯。”
“多谢。”
“还是王大人的面子大啊,若不是王大人,宾川城这个小地方,怎么请得动南诏和蒙帯牧轿悔鞯拇蠹堋;八担弦淮瘟轿悔鬏傲傥颐潜龃ǎ彩且蛭醮笕税 !�
“然诏主太客气了。但是既然诏主这么说,王昱今日就斗胆做个中间人。不瞒诏主,王昱此次前来,是应南诏的皮逻阁诏主之情,特来给诏主谢罪的。还望诏主看在王某的面子上,通融几分。”
“王大人太客气了,我们这点区区小事,如何敢劳动王大人。更何况,南诏,蒙帯驮轿觯辞兹缡肿悖瞥迹ぢ吒筅骱巫镏小!比坏屯钒淹孀约菏种械囊芬膊惶У赜Φ馈�
皮逻阁从自己的座位后面站了起来,几步绕到了厅中间,面对着然的桌子,单腿跪在了地上。
“皮逻阁诏主这是做什么,折煞然了。”然抬了抬眼皮,仍旧继续把玩手中的银杯,拇指在杯子上镶嵌的红宝石上来回摩挲着。
“既然王大人已经开口了,皮逻阁就直说了。皮逻阁此次是专程来道歉的。小儿诚节无知,加上皮逻阁平日管教不严,致以诚节做下了荒唐事,让然诏主受了委屈。还请然诏主看在南诏,越析诏情如手足的份上,看在王大人的面子上,看在来帮我说情的照原诏主的面子上,原谅皮逻阁这一回。也请然诏主明鉴,此事绝非皮逻阁授意,纯属小儿年轻气盛不懂事,皮逻阁回去定会好好管教犬子。”
“荒唐事?皮逻阁诏主太客气了。然这把老骨头虽然远不如当年了,但是倒也还精壮,贵公子带着我这把老骨头出去散散心,何荒唐之有?”
“然诏主这么说,是不肯原谅皮逻阁了?”
“铎鞘乃天赐神器,诚节公子年轻好奇,只是想借去把玩把玩,开开眼界,何罪之有。更何况,皮逻阁诏主也说了,南诏,越析两诏情如手足,如果皮逻阁诏主想要铎鞘,尽管直接跟然某开口,然某岂有拒绝的道理,何必劳驾诚节公子千里奔袭。皮逻阁诏主这是不拿然当自己人啊。只是,苦了宾川城中那些被诚节公子一把火烧了家当的百姓呐。”
“有了然诏主这句话,皮逻阁就放心了,然诏主还拿皮逻阁当兄弟。西洱河畔谁都知道,铎鞘是越析诏祖传的宝物,皮逻阁绝没有觊觎之心,然诏主大度,但是就算将铎鞘摆在眼前,皮逻阁也是绝不敢染手的。另外,被犬子烧坏的房屋财产,皮逻阁双倍赔偿,院子中那几车的金,银,琥珀还请诏主收下。”
然抬起头,死死盯着下面的皮逻阁,仍旧没有说话,手中紧握的银杯却被慢慢捏变了形。满室死寂,照原从桌后站了起来,打圆场。
“然兄弟,看在皮逻阁兄弟这么坦诚的份上,你就吱个声吧。”
“照原老哥希望然说些什么?然其实就是羡慕皮逻阁诏主,有那么多儿子能给冲锋陷阵,遮刀挡箭,不像然,就这么一个女儿……”
皮逻阁没有搭话,从怀中掏出一个不大的小木盒,咔嗒一声打开锁扣,翻开盒盖,高高举在身前。
“然兄弟,犬子无德,皮逻阁已经代你教训他了,他也长了记性,如果然兄弟还觉得不够的话,尽管开口。”
木盒中,血淋林的,一根断指。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苏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王昱也从桌后站了出来,走到皮逻阁身旁,对着然说,“然诏主,我看皮逻阁诏主是真心道歉,诚节也是年少无知,他也受了罚,不如此事就此揭过。以后,南诏和越析还是好兄弟。我王昱不腆,在此做个见证。如何?”
然笑着站了起来,“各位这是怎么了,远道而来,怎么都站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然怠慢客人。快,快,把酒给满上,然自己先罚三杯。”说罢,端起手中已被捏扁的银杯,仰头将酒一干而净。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宴席之后,阿爸把苏抹单独叫进了房间,问了一个让苏抹目瞪口呆的问题–苏抹是愿意嫁给蒙帯恼赵鳎故峭罗某湟奁铡K漳ū淮蚋龃胧植患埃幻靼滓幌蜃钐郯约旱陌郑趺椿嵛收庋奈侍狻�
“充银赞普,今年二十二岁,和你的岁数相当。”
“但是阿爸,他七岁的时候就娶了大唐的金城公主,上次咱们去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多少个老婆了,阿爸是让我去做小吗?”
“照原诏主,今年岁数虽大了些,但是他前妻亡故后,这么多年一直未娶,照原的脾性也温和。”
“照原的岁数都够做我阿爸了,而且,他眼睛还不好,看谁都得凑到脸跟前来,要不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苏抹,阿爸知道,嫁给哪一个都是委屈了苏抹,但是你明白阿爸为什么要你选一个吗?”
“我明白,阿爸是要用联姻给越析诏找个靠山。”
“你明白就好,如今南诏野心勃勃,靠着大唐给他撑腰,吞并六诏势在必行。咱们越析诏一共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投靠吐蕃,和蒙帯馅按筇贫钥沟降祝筇扑淙磺看螅潜暇固旄咚叮灰罗环牌馕鞫忧颍に阋话胍话搿5诙趼罚犊看筇疲焙兔蓭‘结盟,越析,蒙帯馅瞥迹馅浜痛筇魄缀瘢蓭‘和越析的力量加在一起要远胜于南诏,大唐定不会厚此薄彼,两诏结盟,足以制衡南诏。”
“阿爸,我们越析诏又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一定要靠着别人。”
“阿爸如今在,还好说,等阿爸岁数大了,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爸,你不要乱说,你身体好得很,能长命百岁。”
“好,咱们不说这个。阿爸知道你喜欢王昱,但是无论于公于私,王昱他都不会娶你的,你也十七了,该嫁了。”
“那我也不嫁给那个什么赞普和照原那老头子。”
“阿爸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是诏主的女儿,阿爸虽然疼你,但是阿爸也要考虑越析诏的命运,阿爸总有要走的那一天。”
“阿爸,我嫁过去了,那以后越析诏怎么办,那不是越析诏也跟着嫁过去了?”
“那也好过被南诏欺辱。”
“阿爸,我不嫁。我们为什么要依仗别人,我谁也不嫁,我自己可以保护越析诏。”
“傻女儿,你一个姑娘家,有诸多不方便的地方,以后你就明白了。”
“那我可以召一个入赘的女婿。”
“阿爸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入赘的女婿哪有那么好召,又要人家愿意,又要了解品行,又要有本事帮你……”
“那我们慢慢挑嘛。”
“苏抹,莫要任性了。”
“阿爸,我哪个也不要。”说罢,转身就要出门。
“苏抹,站住!阿爸疼你,你也不能无法无天!”
阿爸从来没有这么严厉地和苏抹说过话,苏抹的泪花在眼眶里转了又转。
“儿女的婚事本来就是父母做主,阿爸心疼你,问你的意见,既然你自己不选,阿爸就替你选。阿爸想过了,照原虽然岁数大些,但是家里无妻无女,唯一的儿子在南诏做质子,你嫁过去,他会疼你的。你相信阿爸,阿爸不会害你的。你老实在屋里待着,阿爸去把照原找来。”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
“阿爸,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挑!”苏抹想,过了今天,等阿爸不那么生气的时候,她再慢慢磨叽,阿爸疼她,总能说服阿爸的。
“今日三诏的诏主和大唐的节度使都在,是个好时机,事情定下来了,很多事就好谈了,况且,婚礼可以缓缓再办。”
“阿爸,我选好了!”苏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拉住然的一只胳膊,不让然出去。
“哦?你要选哪一个?”
“我选尼南。”
“谁?”
“我选尼南做入赘女婿。”
“哪个尼南?”
“就是那个救你出来的侍卫尼南。”
“胡说八道!怎么能嫁给个侍卫。”
“阿爸!侍卫怎么了,阿爸自己也说,尼南有勇有谋,将来肯定有出息。”
“那是说他做侍卫,不是做女婿。况且,他长的那个样子……”
“我不嫌他长的丑。”
“你不嫌,阿爸还嫌呢,我如花似玉的女儿怎么能委屈给一个丑八怪。”
“阿爸,我喜欢尼南。”
“不用再说了,阿爸知道你是拿尼南当挡箭牌,堵阿爸的口。”
“阿爸,你相信我,我真的喜欢尼南。”
“苏抹,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快起来,阿爸心意已决,你嫁给照原。”
“我和尼南已经有过夫妻之事了!”苏抹看着阿爸决绝的眼神,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和尼南?”
“对。”
“不可能!”
“阿爸不信,自己去问尼南。”苏抹紧紧拽着然的袖口,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无法忍受要嫁给照原,越析诏要被人吞并的想法,她要不惜一切代价保卫她心中那块只留给王昱的净土,不惜一切保卫她至爱的越析诏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然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抹那双坦荡的眼睛,不光是因为他知道苏抹的心上人是王昱,更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苏抹很小的时候她阿妈就去世了,所以然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有加,以至于把苏抹养成了一个凡事追求尽善尽美,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性格。但是女儿天真的外表下,又有一颗敏感多情的心。如果苏抹说是别人,然还有可能相信,但是尼南,不可能。但是既然苏抹这么肯定地说了,然就要问清楚。
“你上里面屋子里去,门关上,不许出声。”然命令苏抹。然后喊来一个侍卫,让他把尼南叫进来。
尼南走进然的屋子的时候,然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几只火把燃得正盛,把屋子和尼南的脸照得通明。这是尼南第二次进诏主的屋子,第一次是救然回来后,然把他传进来,封他做侍卫队的副队长,赏了他那件让旁人羡煞的胸前镶虎皮的衣服。当时然的身体还很虚弱,只能靠在榻上。
“你跪下。”然听见尼南进屋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我问你件事,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属下知道。”
“你和苏抹的那件事,是不是你强迫苏抹的?”
尼南的身体猛地一震,虽说然没有直接说,但是直觉告诉他,然问的是石洞里的那件事。这件事只有他和苏抹知道,然是怎么知道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苏抹说的,但是苏抹为什么要告诉然,如果是苏抹说的,难道她告诉然是他强迫她的?她为什么这么做。如果尼南讲出事实,其实是苏抹强迫他的,然有多大的可能性会相信。如果尼南说是自己强迫苏抹的,有没有可能会丢掉侍卫的差事。他的计划还没有眉目,他不想这么快就丢掉这个差事。但是如果不说实话,万一然是在试探他,又会怎么样。
所有的这些想法飞快地在尼南的头脑中转了一遍,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跪在地上,头上的汉冒了出来。未等尼南想出答案,然开了口。
“这么说来,你和苏抹果然有过那种事情了。”
尼南松了一口气,然果然是在试探他,但是过了第一关,后面的可能更难过。尼南没有作声,只弯下腰,深深磕头在地。
“你好大的胆子!”然突然上前一步,一拳打在了尼南的肩上。
“请诏主恕罪。”这是唯一安全的回答。
“你站起来,从头到尾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正在此时,苏抹推开房门冲了出来,她拉住尼南的一只手臂,双双跪在了然的面前,“阿爸,你不要难为尼南了,是我们两情相悦,你就成全我们吧。”
尼南比发现然知道这件事还要震惊,拼命忍住没有扭头去看苏抹,他不知道苏抹又在玩什么把戏,但是他知道,这是第二次苏抹拿他当挡箭牌了。
然默默地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人,尼南低着头悔恨的样子,苏抹看着他的泪汪汪的大眼睛,良久,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让我想想。”
“谢谢阿爸。”苏抹深深磕了个头,然后拽了拽尼南的袖子,两人一起走出了然的屋子。
尼南有些气苏抹,为什么总是在紧要关头拿他来做挡箭牌,就好像他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感觉的物件。出了房门,他甩开苏抹的手,径直走了,他懒得问苏抹,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大不了……
然整夜未眠,他坐在妻子的画像前,想了又想,天快亮的时候,他对着画像说,“女儿大了,就由她自己吧,尼南除了丑点,也是个好孩子。这天下的事,合了分,分了合,谁说得清楚,由它去吧,只要女儿开心就行了,纳美,你说呢。”
南诏诏主皮逻阁负荆请罪之行,最后变成了然诏主女儿苏抹的婚礼庆典。现在就举行婚礼,是苏抹一再坚持的,因为王昱在这里,她要王昱看着她,嫁做他人妇。
宴席整整摆了三天,六个诏的诏主都来凑了热闹,一只只猪羊不停地架上火塘,转眼就剩下了骨头,一缸缸的米酒像流水般灌了下去。只是来参加婚礼的人都不明白,诏主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儿,怎么嫁给了这么个又黑又丑的小侍卫。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尼南走进他和苏抹的新房的时候,就没指望苏抹能留他过夜,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打算怎么玩这个游戏。但是当苏抹一脸嫌弃的样子告诉他,他不能睡在这屋里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忍不住火气。所以他没有马上转身出门,而是站住苏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阿爸让你嫁的是照原还是吐蕃的那个孩子赞普?”
“你怎么知道?”苏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照原吧。”苏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尼南没有回答苏抹的问题,他很享受地看了会苏抹惊讶的表情,然后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站住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