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客-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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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不知不觉透过窗纸,几只麻雀叽喳的在窗外鸣叫。烛台中积满了干涸的蜡汁,支开窗户,天空一片灰蒙,清风中带着远山的木叶芬芳,第一缕曙光很快就要到来。他们的行动细节也已敲定完成,由裴子夫散布向燕京扩展生意的消息,并向分局借调马匹。萧岩则立即动身赶往葫芦口和胡老大谈判借船之事。洛天初的人将在今晚将宝藏陆续运出山洞,并留下两位高手看护。这些工作至少需要三天完成,其间最大的困难就是要撑过耶律琪和完颜兀术的婚礼,所以今天必须将金人一网打尽。
此时天光放亮,裴子夫和萧岩沏了壶浓茶提神,洛天初和萧东依然精神抖擞。耶律琪已俯在案上睡了一个时辰,长长的秀发披散香肩,看起来就像个可爱的孩子。洛天初带上了人皮面具,准备返回王府,却又不忍叫醒她。裴子夫道:“我在府外备了辆马车,郡主可在车里休息。”洛天初道:“裴老板费心。”说完拦腰抱起了熟睡中的耶律琪,道:“今夜我们再联系。”他见萧东并没有起身,问道:“萧先生不走么?”萧东道:“老夫只是影子,只在该出现时出现,请堡主先行一步。”
赶车的是府上的丁总管,也是裴子夫最信任的人,二人上车后并没有多问一句,缓缓赶动了马车。清晨是一天的开始,充满了生机和希望。摊贩和商铺已开忙碌,绸缎庄的老板打着哈气卸开了门板,催伙计清扫着门前的落叶。各家酒店门前也支起了摊位,卖着店中的早点,其他卖炸糕的,羊肉汤的,蒸包子的也在竞相招揽生意。一切看似都那么平常,可洛天初却知这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他决定回去后立刻打坐回神,要在中午婚礼前将精气神提至巅峰。完颜昌的武功深不可测,可他毫不惧怕,反有点跃跃欲试。
第五章 香消玉殒(下)
当马车转上河堤时耶律琪便醒了,发现洛天初正抱着自己,脸上微红,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问道:“我们这是在哪?”洛天初笑道:“在回王府的马车里。”耶律琪道:“都谈妥了?”洛天初点点头。耶律琪笑道:“那就好。”洛天初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我们还要应付中午的婚礼。”耶律琪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反搂住他道:“我很怕。”洛天初感到了她身子的颤抖,轻声道:“不用怕,到时自有我们应付,我保证你安全无事。”耶律琪温顺的点了点头。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丁总管道:“到了。”洛天初揭开车帘一看,见所在之处是条偏僻的小巷,墙后便是自己下榻的院落,道:“多谢。”打开车门飞身把住了墙头,见院中无人就跃了进去,耶律琪也跟着跳落下来。
院中异常安静,只能听见马车渐去的声音。洛天初道:“你先回去我再走。”耶律琪会意,在他唇上蜻蜓点水搬亲了一下,微微一笑后纵身跑远。待她走远后洛天初才迅速登上小楼。路过伙伴屋时发现里面竟都没人,大战在即他们都该在养精蓄锐,怎会乱跑,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放心不下,下了小楼向前院走去,刚到前院便看见左首厢房前挤着五六十人,护院,丫鬟,老妈子,全府的下人几乎都到齐了。他们的表情有的悲愤,有的叹息,还有的拭着眼泪,无一人高声喧哗。忽见一名少女从厢房中哭着跑了出来,挤出人群后坐在地上抽泣不已,洛天初认得她是碧兰,便蹲在她旁边道:“发生了什么事,姑娘为何如此难过?”碧兰泣不成声道:“流……流香妹妹死了。”
洛天初心中一震,动容道:“什么!好好的人怎么会死?我昨天见她时还好好的。”碧兰难过道:“她是自杀的。”洛天初听她语气中暗含着愤怒,追问道:“为何自杀?”碧兰咬着牙狠狠道:“是完颜兀术,他……他强暴了流香。事后流香便自杀了。”洛天初先是愣住,随即迸出满腔怒火,脑中浮现出流香巧笑嫣然的可爱身影,多好的姑娘,多好的年华,却被一头禽兽摧残了。碧兰垂泪道:“碧兰妹妹平时虽羞答答的,但性子贞烈无比,她被侮辱后已是深夜,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到这里,进了这间闲置的小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真恨自己大意了,她去送宵夜许久未回竟没想到去接她,要是我在她身边也不会出这种事了。”洛天初的心中一阵刺痛,问道:“林修武现在哪里?”碧兰道:“他在屋里,站在流香尸体前已有半个时辰了,动都没动一下。”洛天初叹了口气,起身挤过人群,进了厢房。
房中一片死寂,赵横山,李晓,朱雨时,石抹古川一声不吭的坐着,朱雨时默默站在流香床前,看着床上冰冷的尸体。本白皙娇嫩的俏脸已变得蜡黄,嘴唇微微开启,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痛苦,可见死时并不安详。流香身上还穿着那件湖水绿的连衣长裙,然而袖子已被撕掉,露出胳膊上的淤青和鞭痕。裙子下摆的一大截也被撕掉,大腿内侧血迹斑斑。她手腕上的鲜血已经凝固,地上浓稠的血泊中有一柄修眉小刀。
洛天初恭敬的向遗体鞠了三个躬,看了眼木然的朱雨时,道:“你在责怪自己?”朱雨时木然而沙哑道:“我若答应带她走,她心中就有了希望,也许就不会轻生了。是我对不起她……”说罢流下了两行热泪。洛天初知人一旦失去希望,又受到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什么傻事都能做的出来,便道:“我知道你现在最想做什么,我也是,但仍不是时机。”
石抹古川叹息了一声,起身对门外的人道:“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说罢关上了门。朱雨时一字字道:“我要宰了完颜兀术!让他血债血偿。”洛天初点头道:“那时我肯定帮你,现在裴老板已答应帮助我们,所以在事成前不可轻举妄动。”朱雨时沉声道:“我们以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做什么都要照前顾后,连报仇都不行!”洛天初道:“你是在埋怨我么?”朱雨时道:“你是枭雄,我不是。我没有你的野心和抱负,我今生之愿已足,或许我早该退隐,不该来这里找什么该死的宝藏,那样流香也就不会死了。”洛天初心中一凉,诧异道:“你要退隐?怎么有这种想法?我们还有大事要做呢。”朱雨时摇头道:“我已觉得累了,烦了,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么?”
洛天初道:“别忘了你在长安的安逸日子是我们一起用命换来的。令堡主,江堂主,吕寨主,钟大哥为了我堡以身殉义,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牺牲,都是为了将我堡发扬光大,只有强大到敌人打不过我们时才有资格享受生活。”朱雨时道:“我们可以隐居在深山老泉,管他谁得天下,大家在一起快乐的过一辈子不好么。”洛天初道:“你可以,我不行。我是一堡之主,一军统帅,到了这个地步必须负责下去。现在是我们最困难的时刻,你可不能撂挑子。”朱雨时点头道:“这个先不提,流香的仇该如何报?”洛天初道:“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不过要先和王爷商量后再做打算,不能冲动而毁了全盘计划。柳庄主现在哪里?”
李晓道:“事发后王爷极为愤怒,请完颜兀术他们去前厅理论,柳庄在一旁暗中保护王爷。”洛天初道:“我们也去前厅,善后之事就麻烦石抹教头了。”石抹古川点头道:“流香也算俺的妹子,俺会把她的丧事办的风风光光的。”赵横山狠狠道:“等会儿要打起来,俺定要割了完颜小儿的狗头!”洛天初道:“宝藏尚未运走,都听我的命令行事,谁都不可鲁莽。”
第一进院布置的喜气洋洋,大红的喜字贴满窗台,立柱上也贴满了吉祥如意的对联。凡是在前院伺候的仆人都穿着新裁的新衣,可他们脸上却无半分笑容,院子死气沉沉,没有半分喜庆之感。
一行人刚进厅堂便听见完颜兀术怒喝道:“婚礼延迟?这是什么意思?”众人进去后一声不吭的挨着柳少卿坐下,察觉到气氛甚是紧张。金国一行人都紧绷着脸,对耶律赢延迟婚礼的主张很不满意。完颜昌看了他们一眼,并不十分在意,又将目光投向了耶律赢。柳少卿翘着二郎腿,轻吹了口茶,呷了一口,看似悠哉悠哉,可绝情剑就放在身旁的茶几上,随时可以拔剑。
耶律赢强压着怒火道:“本府刚有人过世,难道还适合举办婚礼么?”完颜兀术大声质问道:“怎么不适合?不就是死个贱丫头么,跟死只虫子有何两样,何必大题小作。”洛天初立时感到旁边朱雨时的杀气,低声道:“沉住气。”耶律赢沉声道:“丫头也是人,不是虫子。过世后也要举办葬礼,入土为安。四皇子可曾见过葬礼和婚礼一起操办的?”完颜兀术冷笑道:“王爷对待宋人真是不错。那丫头是宋人,这几位贵宾也是宋人,却对我大金国皇子的话置若罔闻。莫非王爷忘记了当年投诚时对我太宗皇帝发下的誓言?”
耶律赢变色道:“老夫发过的誓绝不敢忘,但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殿下在大婚前夜强暴了本府的丫鬟,这是对本府的极大侮辱。皇子身份尊崇,老夫不敢多说什么,但婚事必须要押后。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绝不能让她成为天下的笑柄。”完颜兀术还没说话,坐于末座的“双刀”王英大喝道:“大胆耶律赢,敢对皇子出言不逊,还不跪下请罪!”完颜兀术微微一笑,并没有阻止,有意要看耶律赢出丑。
耶律赢神色一变,心知完颜兀术确实可以令自己下跪,但下跪实在太折颜面,脸上忽红忽白,不知该如何是好。“剑狂”乔南也催促道:“小老儿竟敢不跪!要造反了么!”耶律赢咬了咬牙,缓缓站了起来,正要下跪时忽有一人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怒喝道:“完颜兀术呢!”众人惊讶瞧去,来人正是耶律琪。
第六章 心狠手辣(上)
完颜兀术看着眼耶律琪,道:“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郡主该在闺房梳妆打扮,试穿新衣,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红娘没嘱咐你么。”耶律志道:“小人已让两名红娘在郡主房中恭候,郡主见过了么?”耶律琪冷笑道:“见是见过了,不过本郡主赏了她们每人一耳光。”完颜兀术道:“这是为何?”耶律琪道:“府上刚死了人,她们竟还敢让我试穿新衣,一个耳光已是轻的了。”
完颜兀术道:“没人让那丫头死的,是她自己想不开罢了。”耶律琪冷冷道:“大婚前夜你还有闲情去强暴一个丫鬟,分明是在侮辱于我,鬼才要嫁给你。”完颜兀术略显尴尬道:“本王昨夜高兴,多贪了两杯,酒后乱性罢了。那丫头被本王宠幸理当高兴才是,若怀上龙种还能得到一个名分。谁知她不识抬举,竟然自杀了,扫了大家的兴致。”耶律琪冷冷道:“这么说流香反该对你感恩戴德了?”完颜兀术也知理亏,道:“起码不至于自杀吧。”耶律琪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婚我不结了!”完颜兀术沉下脸道:“郡主休使性子,这不是你想不想嫁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先问问你爹同不同意。
耶律赢干咳了一声道:“婚礼还是要办的,只是延后罢了。”耶律琪跺脚道:“爹!”耶律赢瞪眼道:“快退下,若坏了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洛天初知他说的“事”指的什么,耶律琪也反应了过来,“哼”了一声跑出厅堂。朱雨时忽然也站起了身,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完颜昌皱眉道:“王爷府上的人难道都这么不懂礼数么?”耶律赢道:“鲁国公这话从何说起?”完颜昌道:“郡主出身高贵,耍耍性子倒也罢了。但府上这几位贵宾进门时不曾叩见王爷,离开时大摇大摆,连声招呼都不打,如此无礼之人王爷怎能容忍?”
耶律赢道:“他们都是武林中人,不识礼数,皇子和鲁国公胸襟广大,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完颜昌指着程简几人道:“他们也曾是武林中人,却对殿下毕恭毕敬。以老夫看不是不识礼数,而是有意挑衅罢了。”耶律赢道:“老将军不要误会,无人敢对四皇子不敬。老夫自会管教那个林修武的。”完颜昌笑道:“王爷要管教的话这里还有一个。”耶律赢疑问道:“老将军的意思是……?”完颜昌道:“大婚之日,厅堂之上,皇子之旁竟还有人佩剑,还堂而皇之的将剑放于桌上,难道不是挑衅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柳少卿和绝情剑上。柳少卿依然淡然自若,没有半分局促之感,慢慢的合上茶盖,又慢慢的将茶碗放在茶几上,伸出了细白秀长,干燥稳定的手指轻抚剑鞘,微笑道:“是说在下么?”完颜昌轻声一笑,没有回话,他是不会回答这种废话的。“剑狂”乔南早就看柳少卿不顺眼了,借此机会厉声道:“不是你还有谁,别以为你是王爷的客人就有多了不起,你的剑法也未必高明到哪里去。”柳少卿看都没看他一眼,道:“本人佩剑已是习惯,人不离剑,剑不离人,婚礼也不例外。”
乔南冷笑道:“说的邪乎,我看也只个花架子。”柳少卿淡淡道:“谁在挑衅,大家都看明白了么?”乔南确实在挑衅,他太想在完颜兀术面前显露本事,要是能打趴下柳少卿,殿下面上一定有光,便道:“你把剑放在桌上还大言不惭的说别人挑衅,真是笑话。”柳少卿道:“本人将剑放在明处说明心中无愧。而某些人将兵器藏于衣内就不知有何意图了。”
乔南脸色一变,大声道:“谁藏兵器了,少血口喷人。”柳少卿冷冷道:“我又没说是你,着急什么?”乔南脸上一红,怒道:“谁他娘着急了!”柳少卿对赵横山道:“李贵,帮乔大侠把裤腿撩起来让大家瞧瞧。”赵横山大喜,喝了声“是。”霍然走了过去。乔南早有防备,两掌齐出轰向赵横山面门,怒道:“你想干什么!”。赵横山哈哈一笑,衣袖一挥卸去掌劲,大笑道:“乔大侠不用紧张,看一眼罢了。”说着伸手抓他衣领。他出手实在太快,乔南眼前一花就已被制,被迫去扣他的脉门,赵横山怎会给他这个机会,用肘部轻轻一撞他的前胸,乔南闷哼一声,几乎窒息。一百五十斤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