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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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啦,我听不懂你们月赢国的方言啦”裴惜言看着他被一场精彩的表情笑嘻嘻道,“以后都要好好的笑哦。不想笑的时候,就算有姑娘对你说给本小姐笑一个先,也不许笑。”
月清远哭丧着脸答道,“自——导——啦——”
一众用眼角余光偷觑的御厨看着月清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大惊失色,莫非……这天要下红雨不成?
定疑在一旁看着,寒冰似得脸经历过赤橙黄绿青蓝紫,最后进入黑色底端。
正在这时,内侍总管杨常顺到御膳房传旨,东皇陛下召见皇子月清远。
那一瞬,裴惜言感觉到那个调皮乖巧的和猫儿一般的少年打了一个冷颤,甚至,她能感受到他从内心深处生出的恨,痛恨,绝望的痛恨。
没有人性。就因为帝王之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所以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子,也不得不顺从他最原始的邪恶么****二字用在这个都觉得对不起这两个字
“没看吾正忙着呢么”一刹那,月清远清清楚楚从内侍总管的眼中有着讥讽、惊讶、恼怒、兴奋、还有嘲弄。月清远的手指缓缓拂过桌案,轻笑着,“汝回去告诉父皇,什么时候他答应了吾的要求,吾什么时候才去漱玉苑,没得商量。”
“是,老奴明白了。”内侍总管闷声回应,敛容退去。
目送他离去,月清远转过身,落寞地笑着,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惜姐姐,让你看笑话了。”
裴惜言担忧地看着他的微笑,窗外的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下垂的眉梢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形成一抹哀伤而隽永的沉重。她抬起手,用力地在他的额头弹了一下,嗔道,“光知道叫人家给你做吃的人,不干活怎么可以,天下哪有吃白食的道理”说完,她一指旁边鸡笼里的鸡,问道,“拔毛你总会吧记住,就算是铁公鸡,也要替我把他们的毛都拔光了”
“都要拔?”月清远捂着脑门,嘟着嘴委屈道,“吾从来没拔过鸡毛诶”
“正因为你没拔过,才有做得意义”裴惜言一指犹自蹲在墙角不知在碎碎念什么的冷若雪,“反正她会,你们正好搭配着,一个教一个学。两个人一起做,不至于太忙也不至于太累。”
“我和他?”冷若雪转过身子,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惜小姐,你怎么可以将这种工作交给我呢?同为美女的你,应该知道,作为女人,肮脏和邋遢是天生的敌人。想要维持如花似玉的脸就要抓紧一切时间,闲着,呆着。”
抓紧一切时间……
闲着……
呆着
月清远到底从哪儿请来的这么一位姑奶奶啊
裴惜言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对着墙角道,“你是不是那个苏揆之的粉儿啊,所以才趁机混入我的助手队伍,妄图借机会求个握爪求个熊抱?”
“粉儿?”冷若雪转过头看着裴惜言,一面摸着姣好的脸,一面困惑道,“难道我今日脸上的粉儿多了?天啊,为什么我出门的时候小玉儿没有和我说万一,万一让他看见,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活了”
这个……
“还有,什么叫握爪,什么叫熊抱?”
呵呵……
裴惜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她就知道,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了。所以,她要划重点,她要转移话题,“铅粉扑在脸上确实是青重涩滞,若是用紫***种研碎了兑上香料做成玉簪花棒,不但是轻白红香,四样俱美,摊在面上也容易匀净,且能润泽肌肤。”
冷若雪的眼中闪过一道银光,她立刻抓住裴惜言的手,“做,做一千根给我。”
一千根,当她是批发啊要不要包邮啊亲还一千根一千根可以用三年,她就不怕过期啊裴惜言讪笑着,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紫丁香四月开花,现在开得是菊花。”
“问你个问题啊……”冷若雪杵着下巴,很是发愁地看着裴惜言,“你怎么就嫁给柳子清了?他怎么就决定娶你了?”
呃……
裴惜言的表情立刻180度急转弯,难不成,又跑出一个大明湖畔的夏菇凉不成
“他为什么就不愿意娶我呢?惜小姐,你是过来人,和我说说经验教训吧”
过来人……
还什么经验教训……
她要是知道,她就不是“失忆”的裴惜言了
现在,已经不是三百六十度可以解决的问题了,裴惜言觉得,她的情绪已经往立体的z轴发展,就快抓狂了。
楚拂樱微笑着,“冷小姐,那你还真是问对人了。若没有惜小姐的锲而不舍,我师兄又怎会将她娶回家呢”
战斗状态全开
裴惜言笑嘻嘻道,“俗话说的好,女追男不就是隔层纱么只要发挥不成功便成仁的大无畏精神,切记,忍耐力不是关键,气势才是重点要让他明白,你就是女人中的无人能敌,你就是女人中的最高境界。哪怕是为他死的时候,也要对他说,‘与其有时间找个漂亮点的死法,还不如漂亮地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只不过,就算死,你也是我的’”
“对”冷若雪站起身,用力地握紧拳头,“不管是死是活,就算变成骨头,碎渣,也都是我的他若是还不答应,我就把他变成骨头,变成碎渣,然后天天带着他,死也要带着他”说完,她拿起菜刀就开始在磨刀石上来回均匀的磨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是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你也是这么逼师兄的吧?”楚拂樱走了几步,站在裴惜言的面前,“可是我不信,我不信师兄会为了这种事,向你妥协”
“他自然不会为这种事妥协,因为,他妥协的是我这个人啊”裴惜言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她顽皮地眨眨眼,坦然道,“因为是我,所以我什么都不说他也懂;如果不是我,说了也没用。因为是我,不解释也没关系;如果不是我,解释也多余。因为是我,不留他他也不走;如果不是我,想留他也留不住。因为是我,就算不等待也会蓦然相遇,如果不是我,就算擦肩而过,他也不会注意。”
楚拂樱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和绝望,她用颤抖的声音,泣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裴惜言慢慢转过身,随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雪见,继续切菜,刀法又快又准,切出来的菜丝粗细均匀有如发丝,片刻的工夫,她手边的案板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菜丝,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小山包。这时,她才转过身,对楚拂樱认真道,“过去,往事,记忆。就像是用了多年的茶盏打碎了,会心疼,但是,无能为力。因为,世上从来都没有破镜重圆,从来都是覆水难收。”
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冰炭不言
第六十六章 冰炭不言
人的记忆就像爬墙虎,相互联络错综复杂,只要触动其中的一支,其他的枝枝蔓蔓也会受到牵连。
——水玥颜呓语录
月清远在密室里很认真地打着算盘,金算盘。声音叮叮咚咚的煞是好听,珠子晶莹透碧,竟是上等美玉所制。
一灯如豆,胤无逸端起手旁的茶碗,茶盖划开浮于碧绿水面上的茶叶,轻轻啜了一口,“这笔买卖你倒是玩得开心。”
月清远微笑,眼睛里闪着冰冷的光,只是那笑容有两三分讥讽,却又有七八分冷漠,“吾还嫌玩得不够大呢。索性,有人愿意做冤大头,特地拿出了国库的银子让吾玩。既然如此,吾为何不玩得尽兴些?”
“随你吧。”胤无逸将茶碗放下,冷冷清清的一张俊脸,冷冷清清的话语,“我出来这么久,文家还算老实,倒是我那位好母后,实在是忙得很啊”
“哼,生活在宫闱内的女人们,哪里算得上是妻妾、母亲、女儿。”月清远笑意盈盈的眼神很冷,“或许,连女人都算不上。要么被利用,要么利用别人,什么丈夫,什么儿女,什么家人,不过是她们妄图活下去妄图谋取更大权力的踏板,毁之,亦不会心伤。”
“终究是在这里盘亘的太久了。”胤无逸的唇角微扬了扬,那双沉肃的眼却愈发亮了起来。仿若他等的就是动荡,盼得正是血腥杀戮,否则,他又何必故意离开建元城,给了所有人,一个机会,一个选择匍匐在谁脚下的机会。
明日便是月圆之夜,也是道消魔长,邪气最盛之时。精心的布局,漫长的等待,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结果。
月清远的手微微顿住,随即,空气中传来一声似冷笑似喟叹的轻哼,“无逸兄自然是高枕无忧,毕竟,建元城中有麟趾替汝坐镇。依吾看,只怕他们闹得太小,还不够给麟趾塞牙缝的呢”
“麟趾?”胤无逸笑了起来,神态是一贯的僭狂,“事情若是已经到了必须麟趾出手的地步,你和凤羽,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喂喂,难道无逸兄手里还有暗棋不成?”月清远轻笑着,薄唇微微扬起,依旧是戏谑玩笑的模样,一点也不伤心,一点也不介怀。
胤无逸弯起的唇线愈发加深,然那投望过来的目光里始终无笑,反倒有一丝无趣的嫌弃,“若不是如此,救你之前,我早就化为一堆枯骨不知被扔在哪个乱葬岗了。”
什么黄金血脉,什么天命钦定,什么万万年,有得不过是尔虞我诈,不过是比戏子还精湛的技艺。
生在皇家,生为皇子,他们都很清楚,要谋取什么,会失去什么。只是,选择的路不一样罢了。
究其原因,或许应该是,曾经受过的伤,以及心中怀着的恨,不同罢了。
“有必要说得那么危言耸听么?”月清远自嘲地笑起,微风吹起他额间散发,恰掩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倦怠与落寞。
“心软的话,时间还来得及。”胤无逸笑得有些讥诮。
“心软?”月清远的唇角抿了抿,冷笑更深,“这些年来,他若待吾有一分心软,吾就算不还他五分心软,至少也该有三分。可惜,那些不属于吾的东西,吾早已放下。”
薄唇微扬起淡漠弧形,胤无逸的声音不是平素的戏谑,也非杀人时的暴戾冰冷,他只是平淡的交代一件事,一件本就不寻常的事情。“既是这样,那么就让凤羽助你一臂之力吧。”
“免了吧。”月清远毫不客气地拒绝,语气中,讥诮与狡黠彼此交融,反成为一种不可思议的揶揄。“她该干嘛干吗去吧,吾自己的事情就够多的了,没兴致再给她收拾烂摊子。”
胤无逸的嘴角堆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的眼睛里却闪着寒光,“既然都在等,那就继续等等看吧。”
月清远将账本递给他,眉梢微挑,水色唇边的笑容益加深刻,一派轻松惬意的样子,“所以说,吾很羡慕柳子清。”
“事情不过才开始。”胤无逸随意地翻看着账目,口气骤然变得冰冷如三九寒天,“明日,让凤羽看好那个楚拂樱,如有异动,杀了便是。”
“没这个必要吧。”月清远托着下巴,笑嘻嘻道,“汝不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么?柳子清既然说夫妻间理应彼此信任,彼此依赖,吾倒要看看,他和惜姐姐,是说的漂亮,还是果真如此。”
胤无逸冷笑,眉梢带煞,唇角含愠,笑得清邪而诱人,“这是我的事情,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情,足矣。”
“不用吾管”月清远几乎叫起来,“人家都说什么过河拆桥,无逸兄,汝这河还没过完呢,就连舢板都扔了不成?再者说,这件事,吾也有份,怎么能不管。”
胤无逸抬眉,目光如剑般冷冽,“我是不是该让墨把那些钱全部换成铜子,然后让你一个一个清点吶?”
月清远语塞,半晌才道,“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汝都能分得清,只是分得未免太清了,反而,没了人味。”
胤无逸笑起来,狂狷无俦,“想俯瞰众生,又想善良仁慈,世上若有这等十全十美的好事,只怕谁都要去当皇帝了。”
月清远见他虽然言笑晏晏,神色间却总有忧色,不禁嘲笑道,“汝救了惜姐姐,她却对汝弃之如履。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也算是救了汝一命,更何况,照顾汝一晚的人,是她。”
胤无逸听到他的话,心里竟似插了根针似的微微作痛起来。他冷笑,接着大笑,“说啊,怎么不说下去啊,我看你最近真是皮紧的很,的确该松松了。”那一瞬间,他的脸似那极地的千年冰雪,生生地从里及外地泛出一股阴冷,纯净无暇而冷澈骨血。
月清远一窒,叹了口气,“拿不起、放不下、理不清、说不明,爱亦不爱、恨亦不恨,似近似远,若即若离,此等迷茫纠缠与矛盾折磨,才是至苦……所谓‘不得求’。”
胤无逸冷笑道,神色更峭厉,“和定疑在一起几日,你倒是将他佛言禅语的学了一二分。”
“说起定疑,吾倒是很奇怪。他医术不错,汝中毒受伤的那一次,他用金针替你护住心脉,将大部分毒素导出体外……只是,若有一丝差池,立时便会要了汝的命。”月清远低声道,“如果他真是他,汝这么做岂非太冒险可是,他若真是他,又怎会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胤无逸覆着眼睑的睫毛动了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睁眼道,“如果多给我一息思考的时间,也许我根本不会救她。”
月清远沉默了一下,深邃的眸子沉沉郁郁,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胤无逸看着他开口又闭口,如何不明白,这个跟他似朋友又似兄弟的下属,想要劝他什么。然后,那种锥心刻骨的痛又席卷而来。那个人已变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越扎越深,时时疼痛不已。否则,他又怎会做出如此毫无分寸的蠢事。只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数年的布置,多年的谋划,就在明朝,他不接受也不允许失败。
他伸指拈起桌上的一张信纸,不一会儿那纸就像风化了许久,粉尘般散去。“既然裴惜言昨日只和柳子清说了这些,那就由她去吧。”
信纸上仅有一个字:拖。
而在屋外,已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