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20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么一套下来,水玥颜只能高高地昂着头,腰绷得直直的,这就是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么?
“差点忘了……”绿珠突然跺了下脚,然后伏在红绡耳边说了几句话。
红绡蹙着眉,先是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这才走到水玥颜面前,低声道,“小姐,陛请您务必将鲛人皮面具摘下。”
“是请还是口谕?”水玥颜双手交握在身前,冷冷道。
红绡低声道,“是请,也是口谕。”
水玥颜讥讽地笑了一声,并没说话。虽然偏殿内各处都被装饰得喜气洋洋,她却觉得俗不可耐。每个人脸上都是笑意融融,她却觉得幽冷浅淡。唯有铜鼎中一缕似浓还淡的香气摇摇袅袅,氤氲开来,似乎带着一丝眷恋和思念。她恍恍惚惚地盯着那缕轻烟,思绪早已停留在虚空之中。
“小姐。”红绡上前一步轻声道,“奴婢知道您心里的苦,只是,殿外还有宫外的武士们他们并不知道。对他们而言,陛下的命令就是天。”
水玥颜冷哼一声,随手取下鲛人皮,而后拿过一旁的喜帕罩在头上,角上的珠玉坠子流转熠熠,映得人辉波动。
在临走出偏殿的一瞬,水玥颜掀开喜帕对水夕颜道,“惜言,还记得那出《张协状元》么?”
被点了穴道的水夕颜微微一怔。
“如今,你与我不过是各回各位罢了。”水玥颜说完,将喜帕放下,然后扶着红绡和绿珠的手,缓缓走出偏殿。
头上的那些累赘沉沉的,却比不过她心底的沉重。水玥颜漠然地想,这样华丽的装扮,怕是这一生不会再有。只是,无上的荣耀在她心中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是她自己做主嫁与天白那一次,才是她心中的独一无二。
默默地听着宗正宣读册文毕,太尉亲自奉上黄赤绶,由一旁的女官为她垂挂于腰间。又有内侍总管跪奉赤绂玉玺,一旁的女官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封装在她腰间的鞶囊里。
红绡和绿珠扶着她,伏,起拜,如此三次。
宗正朝孟玄胤禀报道,“奉制册命皇后礼毕。”
孟玄胤微微一笑,由东阶而下,亲自扶着水玥颜走上台阶,与他一同坐在大殿的最高处。
之后是睿王迎娶王妃的典礼。
水玥颜看不到孟玄喆的脸,她只能透过喜帕的边缘,看着那件精致的喜袍,想象着他淡定温润的眼眸,想象着他清朗如玉的脸。泪水若珍珠一般散落在风中,可她早已忘却身在何处,只是痛着,心,无比的痛着。
“舍不得?”手背忽然被温厚的暖意覆盖,来不及推开,水玥颜已然听到孟玄胤在她耳边说,“惜儿,我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为让你名正言顺地留下来,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穿过纷杂的韶乐,轻如风过却朗晰如丝桐。
颓然地垂下双眸,嘴角不由酸涩一笑,这一刻,忽然觉到深深的无奈和痛苦。可是,耳畔却又传来了他有如灼阳般的气息,不是叹息,不是失落,只是他作为帝王,作为丈夫,作为男人的宣告。
“惜儿,你不仅是朕唯一的皇后,更是我唯一的妻。”
几案下,相交的衣袖间,她再也抽不回冰凉柔荑,他的手已似那缠缚丝纫,紧紧交握……
黄门鼓吹三遍,鸣鼓毕,群臣依次入殿呈表笺祝贺,并跪拜皇后。
侍仪官高呼,“朝——”
近千人的嗓音,合成洪大的震天撼地的祝贺——
“吾皇长生无极”
“皇后长乐无极”
至此,新后册立。
孟玄喆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旁是他的兄长也是他的君主赐予他的妻。而他的眼,始终看着那双躲藏在几案下的双手,因为他知道,只有她才会偷偷用蚕茧沾着不易洗去的药汁在无名指的红色丹蔻上涂上渐隐的黑,就为了让他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文雅清贵的白皙容颜,闪过一丝冷意。他嘴角那常见的月朗风清的微笑已经荡然无存,狭长的凤眸渐渐眯起,原本温暖的气息迅速被阴鸷代替。
心里尚在淌血,面前的笙歌燕舞犹未停歇,眸光阴蠡的独孤静辉,一脸愕然的水桓远,其下两边亦有与他一般的眼神,一张张熟悉却也陌生的脸,只是少了文家的几个人而已。更多的,仍旧是身居高官厚位,安然享受着荣华富贵。
——我不是善人,也救不了每一个人,但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我该做且必须做的事情。
——大婚,是守卫最紧张也是最松懈的时候,也只有这一天,才能将独孤静辉和汝嫣错送出城。
——我们都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他狠戾的手段。
——寻短见或是自寻死路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相信我,只要活着,只要不是天人永隔,又有一天,你会撑着兰舟带着我再入桃林深处,听溪水潺潺,看白云悠悠。
——对于堂姐,我实在亏欠太多,能还她的只有一世富贵,一世平安。但是,孟玄喆,你给我听好,欠她的人是我,你不许替我还。
听着孟玄胤宣告大赦天下,眼看着水玥颜离开前殿登上加盖青色车幔的重翟车,由内使监扈从,宿卫陈兵仗前后导从,去往立政殿。孟玄喆的眼睛里又是寒光一现,瞬即却又收敛了。
前殿的中和清乐,随风时强时弱地飘到孟玄胤的耳中,他看着满面红光的臣工,一杯接一杯喝着早就注过水的淡酒。每一个人都是喜眉笑眼,嘴里说着千篇一律的道贺词,不外乎瓜瓞延绵,子孙满堂,帝后和谐,大汉之福。而大殿之中,他在意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神秘出现却又没有过去的弟弟——孟玄喆。
为何他要选择在此时现身?
为何他的感觉那么熟悉?
为何他要请求赐婚?
为何他要取惜儿?
心爱的妻子被兄长掉包,他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默然接受?奋而反抗?还有,一场大火后杳无踪迹的汝嫣错和独孤静辉,到底是不是他派人救走的?
更重要的是,三天前,在酒肆,他和惜儿到底说了什么?他与她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私底下又有怎样的交易?
孟玄胤听着贴身的内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心中却暗暗想着:父皇真得只是让他在山中学艺有成之后,回到朝堂报效国家么?
罢了,今日是他大婚之日,又何必烦心这些事情。该解决的人,该解决的事,总会一个一个,一件一件,厘清理顺。
每一次微笑都是为了赶快离开,每一杯酒都意味着结束即将到来,心里怀有一种恶作剧的愉快,倒也不觉的坐在这里是种煎熬。
哈,终于喝光了最后一杯酒,终于听完了最后一句废话,热闹的喜宴结束了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秦晋之好(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秦晋之好(下)
这时的孟玄胤本该由内监持御杖、喜灯导引,前往立政殿。可刚才的酒气上头,他又不愿一身酒气地去新房,所以弃了软輿步行,打算借此机会醒醒酒。缓缓走着,不慌不忙,还在回忆方才的筵宴——那是属于玉螭的庆典,也是属于皇室的快乐,可又与他有何关系?
现在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时刻
孟玄胤停下脚步,向随从们平静而庄重地下令,“你们都留下,不必随行。”
“是。”宫人与郎卫都一字儿跪下,恭敬领命。
孟玄胤厌恶地摆手挥开,头都不回地大步走入宣室殿,外面的宫人随即关上殿门。那里等候他的是派往定南王府和睿王府的暗卫,该做的事情,他已经交给夜秋华去布置了。不是不放心,而是水玥颜的坦然接受让他心生疑窦。
孟玄胤穿房越室,走得飞快,也许,对于她的反抗他已经等待许久了。像现在这样的沉默和宁静,反而让他觉得愤怒和疑惑。看到早已跪在那里的暗卫,刹那间,他目光炯炯、神采奕奕,就像个陷入爱河的少年那般,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他们都还老实么?”孟玄胤笑问着,眼睛亮得惊人,全身振奋,好像生了翅膀,就要飞起来似的。
暗卫略一迟疑,低下头,“启禀陛下,定南王府……一切……安好。”
孟玄胤看着暗卫,眼睛里闪动着热切与好奇,“那睿王府呢?虽说朕已下令让他们夫妻今日留宿宫中,他的府里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暗卫一怔,陛下异样的情绪使他多少有些担忧和惋惜,但他立即笑道,“睿王府的下人们只是摆出酒宴,齐贺陛下与睿王大婚。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动作。”
“难道……独孤静辉和汝嫣错真得已经离开建元城了?”孟玄胤的嘴边突然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容,“城门的守军可有发现什么?”
“同往日一样,并未有何特殊的事情发生。”
只是,看着暗卫闪烁不定的目光,孟玄胤脸上原本的期待倏然变色,黑眉拧起,他一脸威严地问道,“说——出什么事了”
暗卫连连叩头,慌得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了。
“说”孟玄胤的脸微微有些僵硬,凌厉的眼神如利锋一样射向暗卫,他的声调都变了,阴鸷地有些刺耳。
“陛下的旧邸有两个做杂役的小厮在街上围观的时候突然走失……”
孟玄胤的脸霎时涨得血红,嘴唇缩得看不见了,鼻翼急促地翕动,眼睛忽大忽小,目光阴沉得可怕,一场盛怒就要爆发。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紧皱眉头,背着手,烦躁地走到窗边。
天边闪出了第一颗星,望着它,孟玄胤的心头忽然闪过水玥颜那双平淡如水的双眼,转瞬,他又大笑了起来,“果然,果然如此惜儿,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暗卫不敢答话,只是跪在那里,屏息静气,惴惴不安。
孟玄胤端起一旁邹常喜递上的醒酒茶,缓缓喝下去。紫宸宫,华丽却也是天下最高贵的牢笼。在外人看来,身为帝王的他,眼中只有江山社稷,只有权势富贵,容不得任何人的诋毁和放抗。偏偏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和他斗智斗勇,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她终于成了他的妻,名正言顺的成了他的妻,以前那些荒唐、可笑甚至是无聊的思念,终于变成了拥有。“那两人的真实身份查清楚了吗?”
“属下愚笨。”暗卫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被那场大火烧死的人应该都下葬了吧?你带着仵作,开棺验尸。”孟玄胤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凶戾的光芒,他凝视着暗卫,手指缓缓捋过吉服的袖缘处,“如果这样还查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诺。”暗卫觉得背上滚过一个又一个冷战,额头也渗出了汗珠,他羞愧地低声答道。
正在这时,殿门外突然传来内侍颤颤巍巍地声音,“陛下……皇后娘娘还在立政殿等着和您敦伦大礼呢……”
端起茶盏喝光最后一滴醒酒茶,孟玄胤站起身,缓缓穿过金丝红线交织的罗幌,他的声音留在内殿之中。“如果他来立政殿,放他进来就是。”
走出殿门冷冷地看着躬身而立的宫人和侍卫,孟玄胤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天子之权的好处其中之一便是可以带回心爱的女子,无论她愿意与否,都是不能反抗的。
“陛下,请吧。”邹常喜招来软輿,低声说道。
内侍扶着孟玄胤坐上软輿,他半倚着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抚摸着软輿光滑的扶手,“一会儿你去慈安殿看看皇太后,朕可不希望半夜又闹出什么事情扰了朕和皇后的好兴致。”
宫人们倒吸一口冷气,全都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宣室殿前一片静寂。
邹常喜上前细心地为孟玄胤整理他微微凌乱的衣袂,轻声说道,“陛下慈悲,莫要让皇后为难,明日清晨您还要带着皇后去慈安殿问安。此时,夜已深,您早些去吧。”
孟玄胤掸开邹常喜的手,冷冷说道,“派人看好皇太后。最近,她那疯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
邹常喜双手**于身前,目送着软舆离去,低声应道,“诺。”
###### ### ###
“阿岚,皇儿真得这么说?”
“是的。奴婢不敢遗漏一字。”
贺兰琴心心中一丝不安在扩大,似乎有某种不幸的预感。她连忙稳定心绪,闭眼静了片刻,长叹一声,“哀家生得这个好儿子啊”
“太后娘娘……”
“阿岚,你说哀家该怎么办?是圆了皇儿的心,还是该让他明白,身为帝王对于后宫的女人,只有宠爱没有专情。”贺兰琴心苦笑着,“可你知道吗?哀家年轻的时候,多么希望哀家的良人可以专情如一。只求与君白首盟……”
“奴婢……奴婢希望……”
“阿岚是希望哀家给皇儿这个机会是吗?”贺兰琴心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仰望着深邃而遥远的夜空,“那个丫头不喜欢皇儿,否则,皇儿为何要暗中派人围住定南王府和睿王府?阿岚啊,那个丫头看不上哀家的皇儿呢”
苏岚跟在她身后,静立。不知是遗憾还是惋惜的蹙眉表情从她的脸上滑了过去,但她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
“现实总是很残酷,哀家万分地不愿意皇儿遭受哀家曾经尝过的痛苦,如果可以,哀家宁愿他活在没有悲伤和绝望的尘世中。哀家明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哀家甚至可以很残忍地说,皇儿心中最大的伤与痛,都是哀家亲手造成的。”
“这不是太后娘娘的错,您只是希望陛下能成为一代明君。”
“哀家想做个好母亲,却在自己亲生儿子心中留下了心狠手辣的形象。哀家想做个贤明的皇太后,却在皇帝心中划下一道道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痕。”贺兰琴心的眼角似是泛出晶莹的水汽,“阿岚,哀家也会累,也会痛,可除了你,哀家还能向谁说?”
“太后娘娘既然这般为难,不如离开建元城去上林苑静养吧,至少……可以眼不见为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贺兰琴心听,苏岚话尾的余音消失在慈安殿凝重的空气中。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贺兰琴心转过身,声音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