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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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付我多少工钱,我就做多少事情。”水玥颜看了眼在豆荚里乱爬的虫子,连豆都不要了,直接扔到一旁。
“那你怎么可以看着别人做饭给我吃呢?”独孤静辉一边抱怨着,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蛋饼,呼,软绵绵的就像是天边的云彩,味道里带着虾子的鲜香,白萝卜稍有一点点辛辣,却正好去了鸡蛋的少许腥气。说来也奇怪,他最新聘请的这位厨子,似乎极擅长家常口味的菜肴。吃到嘴里,落到胃里,连心都是暖暖的。
有时,独孤静辉甚至在想,妈**味道应该就是这样吧。不过,也只是想想,因为连他自己都会嘲笑他的这种无聊的想法。
“因为华妈是真心想为公子做一锅馄饨鸡。”水玥颜继续剥豆子,而且时不时的看一眼那个被她扔了的豆荚,“而且,浪费粮食的行为,很可耻。”
“好吧,好吧。”独孤静辉看了眼她苍白的脸色,还有愈加鲜艳的胎记,无奈道,“晚上我要吃面,而且不许再给我做阳春面,我要吃那种带珍珠玛瑙的牛肉。”
“是。”水玥颜将所有包好的豆子放到案上,然后又开始切菜。
独孤静辉沉吟了片刻,笑道,“明日我要宴客”
“好,那我先向公子请个假。”
“请假?为什么要请假?请假去哪儿?这里可是日耀国诶,你人生地不熟的。”
“贵府的调料太少,一些特殊的,必须自己买才能放心。”
“那我明日的宴请怎么办?”
“公子不是要出去吃么?”
“开玩笑。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厨娘,为什么要出去吃?一会儿你去我的书房,有什么要买的列出来,我让钱妈去办。”
“公子应该知道,给一人做饭,跟给一堆人做饭的费用是不一样的。”
“是是是,小水,你真是财迷到家了。我会记得,从你的药费里扣掉一大笔。”独孤静辉吃完了蛋饼将空盘递给一旁服侍的侍女,喝了口茶,然后说道,“诶,小水,你会煮茶么?”
“没有好水。”水玥颜见所有的菜都弄完了,就是那只被杀死的鸡还没拔毛,她就过去拎起烧开的热水将已经杀死的鸡从头到尾淋了一遍,再捏住鸡毛的根部,顺便着肌肉的纹理拉扯过去,那些鸡毛便乖乖地“背井离乡”,躺在一边的竹筐里。“二公子,这些鸡毛你还有用么?”
“都没用了,你要是想要就拿走吧。”独孤静辉挥了挥手,甚是大度的说,“不过得扣十个铜板。”
“华妈,你把这个卖给二公子吧,至少能赚十个铜板的零花。”说完,水玥颜看也不看那些鸡毛抬脚离去。
独孤静辉见状连忙推起轮子追了上去,笑嘻嘻的说道,“喂,别又回屋绣你那些花不像花,鸟不像鸟的东西啦。真心说,就算你绣出来,也没人敢用。比起你做饭的手艺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水玥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旁的独孤静辉,淡淡笑了下,冷淡又陌生,“公子负责吃饭,我负责做饭;只是这样。‘
“小水,你这人的心眼也太小了吧”独孤静辉怒了,他不但负责救人怎么还要负责开解人,哼,要不是为了她的好手艺,他至于么
毕竟,就算再爱吃阳春面的人,连吃半个月阳春面,哪怕是不同口味的阳春面,那也是会疯掉的。不过,也亏得她能想出那么多做面的手法。
只是这个人很奇怪,奇怪到有时会忽略她脸上的胎记,只记得她饭菜中温暖的味道。所以,他明知不该收留陌生人,却还是将她留在身边。其实,他用尽手边得到一切资源也没能打听到她的来历出处的女子。
她到底是谁?
想杀她的人又是谁?
如果她是敌人派来的,总会有伺机而动的那一日。她可以不动,但他会创造机会,让她动起来。到那时……
独孤静辉的心突然乱了一拍,但他仍是认真地对自己说,不能因为贪恋她的手艺就放松了警惕。这么多年来,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死得人也太多太多。
“喂,我好歹也算是你的东家,高抬贵手推一下木椅很麻烦么?”
“二公子,方才,我见厢房里有笔墨纸砚,一会儿写完我会交给钱妈。”水玥颜并没有伸手放在木椅背后的手柄上,她只是淡淡地说着,然后告退。
“你……”独孤静辉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早知如此,他应该先派人将她厢房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哼,要被子,可以,一两银子;要褥子,可以,三两银子;要笔墨纸砚,可以,一百两银子……
“我说水姑娘,你好歹也听听本公子说说那几个客人的好恶啊”独孤静辉自己推着轮子又追了上去,“事先声明,只要有一个人做得不好吃,就罚。嗯,增加医药费也可以,扣工钱也可以,你自己选吧。”
水玥颜看着他,微微笑着,“二公子随意,只要不是两样都来就可以。”
“那你是想扣还是不想扣?”独孤静辉锲而不舍的问道,而且毫不客气地说,“当然,对于东家我而言,苛刻下属什么的,很正常哦。”还有,他最讨厌她这种笑容,唇角微微一扬,带着点抿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身边的人,多数都是谄媚的笑,少部分是妩媚的笑,偶尔会遇到苦笑和讥讽的笑,当然也有冷笑。只是,他从没遇见过这样云淡风轻的笑,仿佛他只是一粒尘埃,红尘俗世中的一粒小小尘埃,与其他尘埃没什么不同。
水玥颜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想被扣工钱,”
“嗯,以后态度不好也要扣钱。”
“我做饭很用心。”
“可你对我这个东家不用心。”
“此事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小水,你是我特别聘请专门为我一个人做饭的对吧我怎么会不在你的职权范围内?”
“我只负责二公子的胃,如果有什么不满,请让胃亲自和我说。”
“我是胃的主人,我的话就是胃的话。”
“先把胃的委托书拿出来,等我和胃确认无误并且次委托书盖章生效后,我会和胃的主人对话的。”
“……”这一刻,独孤静辉真心觉得他是在和一个神志有问题的人说话,不对,能和一个神志有问题的人对话的他,貌似也有问题。“反正你记住,段公子喜欢吃辣的,方公子喜欢吃鱼,李公子喜欢吃熊掌,施二爷喜欢吃肉。”
“是。”水玥颜看着自远处急匆匆走过来的仁伯,轻声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公子我很招人烦么?”独孤静辉捏着下巴,很认真地问仁伯,“为什么全天下的女人只有这个避我如避灾祸?”其实他想用瘟疫来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突然改了口。也许,是那场瘟疫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二公子就不该收留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仁伯发自肺腑地说道,当然,他对公子说得话,大部分都是发自肺腑,另有一部分是恨铁不成钢啊呜呜呜呜,他真是对不起独孤家的列祖列宗。
“小水很讨厌男人。”独孤静辉示意仁伯将他推回书房,一边走一边说道,“真奇怪,这世上的女子,嗯,比如晨曦楼的花魁娘子对我视而不见那是假清高,再比如莲生绸缎铺的老板娘对我视若无物那是怕我要债,还比如琴儿和妙儿对我冷若冰霜那是因为同时要我负责却又吃对方的醋。这些我没什么不懂不明白,可我不理解的是,小水为什么躲我远远的?难不成有什么忌讳?”
什么叫忌讳,忌讳就是某些话某些词不能说,某些人某些事不能见。至于忌讳有多可怕,嗯,大慈大悲千手千眼的观世音菩萨都为此改过名,才高八斗的鬼才也为此不能登科即士。
没错,就是这么可怕。
所以,用独孤静辉的话来说,如果查不出一个人的背景,那么就去调查一个人的忌讳,世间之事千头万绪,总归能找到出处,进而弄清真相。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了解他,会将这么一个厨艺极好的女子放在他身边。又或者,那个人窥探到他心底深处对于某人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感,所以,将这么一个有几分像某人却又不是某人的女子放在他身边。
独孤静辉讨厌无端的揣测,所以,他会不遗余力地试下去,直到他弄清楚她到底是谁的那一日。
所以,他一拍手,对仁伯说,“给小水送身男装,然后让她在侧门等着我。顺便告诉她,不来就扣一年的工钱,来得话,没准有赏。”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水玥颜换好男装,面无表情的走到独孤静辉跟前,冷冷道,“二公子。”
独孤静辉摇着纸扇上下打量她一番,玉树临风,潇洒****,若不是脸上那道胎记,倒也算是个浊世佳公子,嗯,就是个子太矮了。
“走吧。”
“去那儿?”
“逛ji院。”
啊?水玥颜一愣,“要我去做什么?”
独孤静辉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满意,他大笑道,“做陪衬。”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章 愁结乱如麻
第一百二十章 愁结乱如麻
在浮浮沉沉之中找到自己,不断累积,人生最难的学问除了放弃还有坚持。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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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莺莺燕燕唧唧喳喳,烛影摇红间,独孤静辉左拥右抱,上下其手,翠绕红围,真真是人间胜事。
但是,他的心思一点也不在那些花儿一般的女人身上。说白了,他就是想看看水玥颜脸上那种气愤、尴尬、为难、哭笑不得等等等等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虽然此刻温香暖玉满怀,耳闻丝竹,口啜美酒,却远远比不上那人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玩,好笑。但凡是人,总会有寂寞感,尤其是他,无论是出身还是身有残疾,都让他比常人更多了数倍难耐的寂寞。
所以,他喜欢消遣,喜欢一切可以让他暂时忘记寂寞的消遣,喜欢一切可以引发他好奇心的人。
比如,水玥颜。
独孤静辉喝着酒,淡淡地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多做什么,往往是他说个不停,水玥颜却一言不发,但他不觉得乏味,也不觉得失落。他知道,水玥颜在听,听得很认真,不是那种一脸谦恭嘴上敷衍,而是,神情依然淡定,动作依然悠闲,眼神却会随着他的内容增加一些内容,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独孤公子真是贵人啊”萍儿连嗔带怒地在他肩上拧了一把。
“呦,本公子哪里惹到你啦,竟被我们温柔可人的萍儿姑娘这么编排?”独孤静辉放下酒盏,也不发恼,反而拉过那娇笑得美人,在她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还好意思说”萍儿扭了扭腰,涂了兰蔻的手指拈成了兰花,扬了一扬,“半年多没来,来了也就发呆,把我们姐妹都当什么啊?”
当花痴呗。水玥颜不负责任地想着,好嘛,以前她还琢磨着没去娼寮ji馆遛遛真是可惜啊可惜,这下真来了,她也没觉得有何不同。
一堆寂寞的男男女女,还有一堆难以下咽的饭菜,就连酒都是清清淡淡的。这么喝,只怕来上它七八坛都不会倒。问题是,有人喝了一盏就高呼醉了,有人喝了一壶就高呼没醉,有人喝了一坛就直接扑桌,其实,不管他们喊什么做什么,最后总归是一个女子笑盈盈地将人搀扶进自己的厢房,然后,还用说么?只看那轻掩的门,熄了的灯,不再晃动的人影,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大爷可是……”水玥颜身边的姑娘名为暖儿,只见她端着酒盏笑盈盈地送上,却又忍不住停在半空。倒也不是因为这位客官脸上的胎记,做得是皮肉生意,只要有钱就可以,长得什么样,身材什么样,人品什么样,不是她们这种女子能挑的。就算是花魁,也不过是假清高,趁着青春年少花容月貌的日子多挣些钱。良人,或许有,但绝不是她们能遇到的。
真正让暖儿止住动作的是水玥颜冷冷的眼眸,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袂,而后一拱手,“在下不胜酒力,还请公子见谅。”说完,转身离去。
独孤静辉在她身后喊道,“喂,小水,回别院的路你认识么?”
“我在门外等你。”水玥颜不曾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看起来就是像是永别一般,随意。
“别忘了,你的医药费”
医药费算什么,她真正担心的是通关文书。据说,玉螭和日耀的关系现在有些紧张,除了极少数的商人以外,边境上的往来极少。有人谣传又要打仗了,也有人说是因为两国对于月赢国属地的划分争执不下。
总之,想凭她一人之力偷渡回玉螭,嗯,得先弄份地图先。
转身,一阵冷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青色的衣袂飘扬舞起,头发轻柔的被吹起,随风舞动,在淡淡的月光下,竟如流水溪池般泛着柔和之光。
她就那么抱着双肩,靠在墙壁上,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月亮。
宁安城与建元城真的是截然不同,比如此刻,她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站在街上,却不必担心违反宵禁,被巡夜的兵卒抓去吃免费的牢饭。
柳府……
那个家应该也散了吧。
索性,离家之前,曾经交给周伯一笔钱,想来他们应该能用那些钱买房置地,也能维持清溪弟弟求学的费用。
夜秋华,应该会好好的做他的生意,春江水岸不会移转,在未来的某一日,他总会有想开的时候。
汝嫣错,他的存在自始至终都是个迷,她没有心情解,也不想解,如果真说有什么,就是那批被她偷偷藏起来的珠宝,不知道还在不在老地方。或许,她应该当它们都不存在了,然后,白手起家。
红绡和绿珠,应该会回到紫宸宫。
芸儿……
想到她,水玥颜微微地叹了口气,既已恩断义绝,又何必再想。离开建元城前,她将房契和店契变现换成银票,让红绡悄悄地缝到旧棉衣里送给赖婶。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孟玄胤,胤无逸,现实,梦境,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