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媚乱六宫-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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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后面上早已光滑不再的面颊微微颤抖,一双凤眸高高挑起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邵云和,眼底的失望一翻涌不息。
“废后再娶?”她咬牙一字一顿地反问:“娶周惜若那个至始至终都与本宫作对的贱人?!”
邵云和面色一沉,想要反驳什么却是紧紧抿紧薄唇。
“你以为这是寻常百姓家吗?娶了一个可以再休然后照样可以再娶不成?”楚太后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立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厉声骂道:“你是皇帝!是赤灼国的皇帝!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帝国你就这样轻易地要毁去吗?!”
“赤灼不会被毁去!”邵云和冷冷地道:“赤灼的今日不会如百年之前那样脆弱。我们有了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骑兵和最清明的朝政。”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冰冷:“母后不要把我的私事与国事搅在一起。”
楚太后气极反笑,她仰头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私事?!皇帝没有私事!皇帝的事就是天下的事!你当初娶了玫黛儿为的就是巩固了赤灼国的根基,你如今要废她,难道这就不是要毁去赤灼国吗?库叶族的十万兵马难道不会因为受了这个羞辱而叛变?!你是真的糊涂了,还是假装糊涂?!”
邵云和闻言抿紧薄唇,选择了继续沉默。
楚太后冷笑连连:“且不论这些朝政上的事。多年前你早就休掉了周氏,她也早就是齐国的皇后。母后不管你们之前旧情复燃也好,郎情妾意也罢。于情于理你拿什么来寻回她?龙越离一天不肯放手,她就是一天齐国的皇后,他的妻子!你能顶着天下的骂名迎娶他人妻当皇后?!”
她声音越发尖刻,冷冷嗤笑:“不是母后瞧不起你,是你根本不知道迎娶她会面对什么样的境地。到时候天下人都会指着你的脊梁骨骂,骂你叛经离道,骂那周氏淫贱!天下悠悠众口,你可堵得住?她可经受得住?!”
邵云和脸色已铁青,长袖中手微微颤抖,捏成拳头不住地咯咯作响。
楚太后看着他的脸色,最后一句如一道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了他的心上:“更何况她会回到你的身边吗?若是她要回来,何至于当初要救了龙越离然后离开?!因为她根本早就知道和你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邵云和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的失望与伤心再也遮掩不住。他心腔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他想告诉面前这位所谓“母后”,不是这样的!惜若与他两相情悦,她的离开是因为她不忍齐国与赤灼互为仇敌!她的离开才有了这眼前的朗朗乾坤,盛世天下!
她的品行全天下没有人有资格去质疑和侮辱!
楚太后对上他那愤怒得仿佛要燃烧的深眸,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他今日简直是用生命来违抗了她!何其讽刺?!唯一满意的儿子竟为了另一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她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地道:“云儿,你是母后的唯一儿子。母后再坏都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所以母后劝你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如今不能为了一个女子弃了你用血汗建立起来的赤灼。你不能这样任性肆意去做你想做的事。放她走吧,让她永远离开你,不然你们两人是永远不会得到天下人的祝福和理解的。到时候整个赤灼都会因你们而蒙受羞辱……”
“够了!”邵云和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额上青筋不住的跳动,他看着面前激动难奈的楚太后还有那一声不吭的完颜霍图,冰冷的眸中流露深深的荒凉。
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另一个则是从小培养他长大的父亲。原来眼前阻挡他寻回自己心爱的女人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天下,是他付出的一切——赤灼!
“若是天下要阻我,我便不要这个天下!”他薄唇微启,迸出这么硬生生的一句。
楚太后定定看着他,猛地“啪”地一声狠狠扇上他的脸。这一声清脆无比,完颜霍图也猛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句是出自他的口中。
俊脸上火辣辣的,薄唇边一缕血线顺着唇角蜿蜒而下,邵云和无声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母亲,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楚太后张了张口,声音嘶哑,仿佛拼尽全力做最后的挽留:“云儿!不要走!”
邵云和心中一颤,母子连心,她再不济都是自己的母亲,她的骄傲与自尊在他面前统统不要,只哀求他留下。他狠了狠心,继续向外走去。忽地,身后有什么跌在地上,他回头,只见楚太后已面无人色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母亲!”他大惊,想要冲上前,可是另一道更快的黑影已把楚太后扶住。
一双与他酷似的冷眸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想要娶那个周氏,就要踏过我与你母亲的尸体!”
他说着命宫女前来,把已昏死过去的楚太后抬入寝殿。
殿中顷刻又恢复了安静,除了地上狼藉的茶盏碎片外,似乎之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反对根本不曾发生过。殿中的烛火幽幽,在他面上打上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颓然跌坐在冰凉的金水砖上,身上暗红的龙袍此时看起来这么可笑,他本就不是翩翩王孙,学不来那风雅柔情,更不懂甜言蜜语。他只知道赤灼荒原上,狼的一生只有一只母狼相依相伴,他完颜云祈这一生一世唯有认定她是他的妻。
可为什么会错了?为什么会不可得?
赤灼、赤灼……空荡荡的殿中唯有这熟悉的声音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
他为了赤灼抛弃了她,他为了赤灼卧薪尝胆十余年,他为了赤灼兴兵千里,征战沙场,他为了赤灼忍痛与她分离……可到底,他又得到了什么?!
“哈赤……”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宽阔的殿门处传来。
他惶惶抬头,阿宝明亮乌黑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他开口:“娘亲不会再回来了。”
小小的眼中有倔强不肯落下的眼泪,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刀:“娘亲说,爹爹有了新皇后,所以她不能留下来。”
邵云和猛地踉跄上前紧紧握着他稚嫩的肩膀,声音颤抖:“你见过……她?”
阿宝乌黑的眼眸幽幽地看着他,却抿紧了唇,一声不吭。与她酷似的眼眸就这样看着他,仿佛是她站在他的面前,幽怨地诉说着什么。
“阿宝!她是不是来过了?”邵云和忽地心慌,他一把紧紧捏着阿宝的肩头,厉声问道:“哈赤问你话呢!”
“我恨你!”阿宝终于哭了,一把推开自己的父亲,大声道:“你为什么要娶那个女人!是你把娘亲逼走的!我恨你!”
他说完疯了一样冲出华安殿中,消失在黑暗中。
邵云和跌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四周,风声呜呜,吹起遍体的寒意。……
……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南归,沿途都是春光烂漫。一抹雪影立在草甸上遥遥向南,南边山清水秀,南边有江南水乡,乌篷船还有淳朴富足的百姓。
芳草萋萋,草原上牛羊遍野,马儿欢腾。真好,这便是他的江山,这便是他的赤灼子民,从此不必再担心颠沛流离,不必再担心被驱赶入荒原。
她看着,明眸中掠过真心的笑意,可是片刻却悄然盈满了泪水。
“若儿,快来!”一道朗朗的呼唤声把她从神思中唤回来。周惜若悄悄擦了眼角,含笑走去。
“若儿,你看!这兔子很肥!我们中午就来吃烤兔子。”龙越离手中提着一只肚子滚圆滚圆的白兔子,在她面前一晃。
周惜若定睛一看,只见那白兔的眼睛通红通红,似乎还藏着委屈,心中涌起怜惜。
龙越离眸光灼灼如炬,直盯着她清丽素雅的面庞。周惜若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白兔,接过,柔声道:“越离,放了它好吗?”
她说着搂着白兔看着他,清澈的明眸中有种他看不明白的慈悲。
“好。”龙越离一笑爽快答应。周惜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他对她百依百顺,停留随她意,似乎他也放开所有只愿陪着她四处游历,并不急着回齐国。
他给的好她都明白。因为明白,她越发心存感激。
周惜若抱着兔子坐在草甸上,和风细细,吹起她鬓边的发。她一下下轻抚温暖的兔毛不知在想什么。龙越离顺势躺在她身边,眯着眼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他们两人时常就能这样坐一整天,错过了宿头,也不问归期。
“若儿,你记得那奇怪山谷中的那只兔子吗?”龙越离忽地问。
周惜若回神,含笑道:“自然记得。你还和它说了好一会话。皇上与它说什么了?”
她看向他,却被他眼中热烈的情愫给刺得一闪避开。
第四百五十四章 南归(二)
若不是为了她,龙越离也不必几次三番以天子之尊前来离齐国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了。而邵云和……她手中微微一颤,把出神的目光转到了手中的卷册上,不再去想。
南归的路途漫漫,水陆转换。龙越离时常更改路线,似也在极力避免了让人认出。路上琐碎的事都是由温景安一人亲自吩咐打理。一国之相,心有沟壑,却偏偏委屈做了这等鸡毛蒜皮之事,想来也觉得可笑。
他见周惜若神色漠然,言语甚少。除非龙越离与她说话,不再见她面上展露些许笑颜。他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担心,前去与她攀谈。
彼时一行人正换了一艘牢固的江船,顺流而下。周惜若靠在船舱的窗边,看着一本书。
她见温景安前来,合上书册,含笑道:“温相大人来了。汊”
温景安目光落在她手边的书册上,不由得面上一惊,定定看着面前的周惜若,问道:“皇后为何日夜都看了这本书?”
周惜若看了一眼手边的佛经,收在一旁,淡淡道:“路上百无聊奈,自然就会看点闲书。”
温景安仔细看着她平静的眸子,忍不住问道:“皇后心中是不是不想回齐国?朕”
“不是。”周惜若淡淡道:“我是愿意随着皇上回齐国的。”
“那为何娘娘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又日日看了佛经?”温景安追问不放。
周惜若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淡淡道:“温相大人多虑了。我只是心中有难解之事。”
温景安见她不愿再说,踌躇良久才道:“微臣真希望皇后娘娘永远不必看佛经了却心结。”他说罢转身就走。
“景安。”他身后传来周惜若柔柔的声音。温景安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周惜若明眸如水,忽地问道:“这是值得的是吗?”
温景安忽地觉得心中酸楚,低了头道:“皇后娘娘的离开是值得的。而且也要相信皇上会加倍补偿皇后娘娘的。”
周惜若恍惚一笑道:“我从未想过谁能补偿。只愿从此平静,不要再起波澜。”
温景安不忍再看她面上的笑,转身匆匆走了。门边龙越离久久看着,眸光不定,过了良久,他踏入船舱中,见周惜若怔怔出神,握了她的手笑道:“随朕去船头走走。”
周惜若含笑摇头:“不了,风大会吹得头疼。”
龙越离狭长的深眸中一动,忽地又道:“那随朕去看和景安下棋好么?”
他热情相邀,周惜若百般推辞不过,于是便随着他走出船舱。龙越离扶着她在江船的甲板上走,一扬手,一本书册从他身后抛入了滚滚江心中。周惜若疑惑回头,唯见江水翻滚,方才又是哪来的落水声?
身旁龙越离忽地道:“许是江中的江鱼在打水花。”
周惜若笑了笑,不再张望。
龙越离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村镇,久久不语,眸光复杂……
……
一行人隐藏行踪,一路南下十分顺遂。但是毕竟是从赤灼到了齐京,这一趟回齐国紧赶慢干起码都要走上一个多月。龙越离不忍周惜若舟车劳顿,命温景安寻个安静的小镇歇息两日。周惜若一路上甚是沉默寡言,对他的安排也并无异议。于是一行人在靠近燕州的一座小镇包了一家客栈的后院住了下来。出门在外,龙越离与温景安便以兄弟相称,为的是掩盖身份。所以也都同住一个院子。
周惜若独自一人住一间,并不与龙越离同住。龙越离也不介怀,只是早起时必定等她一起用膳,下午日光好便带着周惜若在小镇郊外踏青赏景。
他待她温柔似水,情意深重,令一干侍从都禁不住侧目。周惜若从镇上的集市回来扯了几尺布,忽地开始裁剪衣衫。龙越离见她闲不住,抢过她手中的针线,恼道:“朕是要你歇息的,再做衣衫仔细你的眼睛坏了!”
周惜若微微一笑,柔声道:“这是给皇上做的。”
龙越离一怔,面上狂喜,一把握住她的手,眸光熠熠地看着她,问道:“当真?”
周惜若点了点头,明眸如水,道:“说来惭愧,在宫中那么多年臣妾从未给皇上做过衣衫,如今皇上不嫌弃我懒就行了。”
龙越离一把紧紧地将她抱住,喃喃道:“不会的!若儿做什么朕都会穿!”
周惜若靠在他怀中,淡淡垂下眼帘,既已决定归去,那就从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彻底忘了前尘往事吧。
小镇上民风淳朴,因周惜若喜欢,龙越离便破例决定多住了两日。可是才过了一日,温景安面色不好匆匆从外面前来。
他对龙越离道:“小镇上多了许多不明身份的人,恐怕生变。”
龙越离皱眉,随即冷笑道:“难不成是邵云和?”
彼时君臣两人正在庭院中的一株榆树下说话,周惜若正端了一壶茶走来,见树后两人身影憧憧,不由贴过去听。
她只听得温景安道:“邵云和怎么会这般鬼鬼祟祟?若是他来,恐怕这小镇早就被围住了千军万马了。”只这一句她就定在了原地。
龙越离沉吟了一会,忽地道:“当初齐赤灼两国盟约,有一件事朕未与景安说起过。”
温景安问道:“是什么事?难道皇上与邵云和还有什么秘密的盟约不成?”
龙越离沉默良久,周惜若一颗心砰砰直跳,已平静的心顷刻间乱哄哄的,耳边更是嗡嗡作响。
许久,龙越离缓缓道:“当初朕与邵云和宏州会盟。他提起了一件旧事。”
温景安见龙越离的脸色沉沉,心中不由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追问道:“是什么旧事?”
龙越离沉声道:“你可记得当初狄国使臣来齐国,邵云和一连夺下三局比试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