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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纸贵金迷-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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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收回剑,抱臂等待,“老大,什么时候来踹,别让我等太久。”

黄衣给他白眼,“怎么跟大哥说话呢?先让我踹飞了你!”

夜衣说道,“老大,兄弟们虽然散了,但几乎每个人仍再找你。当年你突然宣布解盟,突然不知所踪,实在令人诧异之极。约可以不遵,可是至少要跟我们说个清楚明白。是你说出身不好也能做大事,也是你说别人嫌弃我们,但自己不能嫌弃自己。你那时不声不响一走了之,莫非是嫌我们没用吗?”

白衣不笑了,“天大地大,只有大哥你给了我一处可以自在的地方。你一句散了,我茫然三年。”

黄衣肩膀起伏剧烈,“大哥,我啥也没想,就找了你三年。”

一声长叹,声音化实体,从巷子那头由远至近。旧灰袍,大斗笠,背宽剑,不是孤客又是谁?

三人一见他,同时单膝下跪。

“起来。”孤客双掌托三人,“别忘了,还有他人在场。婉蝉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们先离开,有话明日再说。”

三人不动,不太相信自己的好运,也不太相信老大会再找他们。

“我们虽然三年不见,但我说的话从来作数,如今你们却不信了吗?”孤客看透他们的心思,“若再不走,今夜就是你们三人此生最后一次见我。走吧,明日定找你们。”

黄衣人,夜衣人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白衣人就说一句,“老大要是不来,我就化为孤魂野鬼――”

孤客斗笠抖了抖,“滚!就你话多。”

白衣呵呵笑,倒退着走,却比黄衣夜衣还快,真如鬼影一般。

子规望着听着,虽然已不见那三个小子的身影,但他的心沉到谷底。对付那个黄衣小子就力不从心,他们口中的大哥功夫定然十分了得。今夜难道会是他颜面扫地之末途?

不过他仗剑这么久,胆气惊人,刀尖一指,叱道,“一群小鬼充阎王,有本事报上名来。看你们盟来约去,我未曾听过,想来是杂草小帮邪派,不过只要你敢说,我一定能查出老底。”

“匕首。”孤客不说废话,“交出来。”

子规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可他的傲骨不允许他如此认输,“这把匕首并非从你处得来,为何我要交给你?九子巷虽然无视官家,但如此公然打劫行人,不怕国法终究降到你们头上吗?”

“你当人护卫太久,说话如主人官腔。可是,这是江湖,你那套没用。”孤客伸出手掌,“匕首如今虽不是我的,但也绝不是你的。我会物归原主,你又不必为难如何跟主子交待。”

子规吃惊对方似乎清楚一切,骇然失色,“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主子交待?难道你――”当时在场?

“你家主人如果说话算话,我也不用多跑这一趟。”他确实在。

“你是那位姑娘的什么人?”子规却想不到这人会藏在哪儿。

“我不是那位姑娘的什么人。”充其量,暂时合作,“但你家主人做法不好,姑娘已经说了此物和性命一样重要,他为何就是不肯还呢?而我身为此物的旧主,总还有些责任。”

“你是谁?”这把叫婉蝉的匕首似乎是那小帮派极看重的东西,采蘩姑娘和此人怎会没有关系?

“你的话也太多了。”毫无预警,孤客突然出左手。

子规想不到他居然先发制人,怔愣之间,就见他徒手捉刀,不由说道,“你不要你的手,可怨不得我!”手腕一翻,刀锋现圆芒,搅向那只手。

但那只手就像刚才那个黄衣人一样,但比之更快,往上一抬。

子规顿觉手臂都发麻了,同时眼睁睁看对方的手穿过圆芒,然后刀身跌落地面。

孤客手中多了一把短剑,如明光下的蝉翼削薄,又如云片一般纯白,切断了对手的刀。

子规惊呆了。他的刀虽不是稀世之宝,却也是上好的铁,经过名师的精心打制,坚韧无比,数十年如新。此时此地,居然让人一剑齐切。

就在他动弹不得之时,孤客左手挥下。

子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沉重闭上眼。但等半晌,身上没有痛感。睁眼一瞧,面前哪里还有人?不过是腰带断了,乌匕也没有了。

额头上凉飕飕的,伸手一抹,满是冷汗。远处有更夫敲梆子,夜还长。

他喃喃自语,“这就是后生可畏吗?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剑术如此出神入化,我怎的一点不曾听闻?公子那儿如何说呢?实话,恐怕羞煞这张老脸。假话,却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一声声问,一声声叹,只随了风去。

那夜,子规回了向府又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里。

不久之后,向琚身边的卫士多了两张新面孔,一黑一白两个老头,神情如煞。

江湖有潮,涌入宦海。

今天第一更。

第98章前世今生终相逢

采蘩这几日忙一件事——跟着童老爷童夫人到处派请柬。身边的丫头轮流与她出门,今日是杏枝。雨清老实,雪清老练,桃枝嘴利,杏枝沉默。沉默,但是比任何人都胆大心细。

从某个大人物家走出来,便是最后一张重要请柬送出,童氏夫妇说剩下的可以交给管事们,采蘩大大松了口气。应酬,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连日来辛苦你了,不用急着回童颜居,四处逛玩去吧。春候来了,很多趣景,别拘了你自己。十七岁,正是女儿家最好的年龄,能随自己的心意走自己喜欢的地方,等将来成了家,就得跟着夫君和儿女走了。”自从考验之后的一番长谈,童夫人打心里接受了采蘩。虽然不是外露在言语上的慈爱,但凡事真正为她着想。

采蘩性子冷,可爱逛爱玩是这个年纪的天性,闻言欣悦,“今日不考账本了?”

童夫人为她抚平散发,笑道,“不考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晚膳前回家即可。”

“谢谢——祖母。”苦尽甘来,这算不算?

“怎么这声祖母还叫不惯呢?”童夫人摇摇头。

“叫不惯就不给零花银子。”童老爷已经上了马,听到两人的话,过来逗乐。

童夫人淡瞥丈夫一眼,“老爷,这话只能在家里说说,不然人家当你待孙女都小气,还敢同你做生意么?”

童老爷立刻哗啦从袖子里抖出一叠票子,“乖孙女儿,舀着。不花完不准回家。”然后夸大一个笑脸,“夫人,这又如何?”

“大庭广众露财,不怕人打劫蘩儿?”童夫人伸手拍开。“收回去。哪有逛街身上带那么多票子的,我已经给了阿思一袋散碎银子。”

采蘩忙道,“我有银子。祖母不必再给。”

“你的是你的,我们给的是长辈疼小辈,如何一样呢?”童夫人说罢,关照随从阿思小心看顾,才上车走了。

阿思原本无姓。无姓为奴,但他遇到了好主子,只要干足十年。就能成为童氏家仆,可以由主子为他选一姓入户籍。这一年,恰好满十,他如今叫米思,他的儿子女儿都姓了米。

他上前来恭声问。“大小姐要去何处?”

采蘩一旦上童氏族谱,将是童度这支中第三代最长的,也就是童氏夫妇的长孙女,因此童颜居的仆人都唤她大小姐。

采蘩想到车里还有自己的几张请柬未送,牛安山突然跳进念头里,便道,“去老牛码头。”

老牛码头繁忙如常。正应了童夫人的话,春日里多了个十分热闹的集市,吸引了附近的街坊邻舍。还有来来往往的船客。而水湾里也多了好些看春色去返的舫船,不时传来丝丝琴声歌声。

集市一长条,牛府在最那头,因着人多拥挤,采蘩决定下车步行。于是米思在前开道,杏枝在后压阵。她看到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就停半晌。直到米思想要掏银袋出来,才说不买。她现在很有钱,但对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却已经没有了占据之心。其实挺惊讶的,想不到人生所求变了,眼睛里的喜恶也由此变了。

人多的地方,是非更多。采蘩这么走走停停,心情正好,突听一个女子大叫大喊。

“小偷!有小偷!”

本来拥挤的走道,就像被投进一块大石,轰然炸了开来。人们纷纷检查自己的钱袋在否,松口气的同时又急忙踮脚转头看热闹。

阿思也是如此,回身对采蘩道,“大小姐,没偷到咱身——”这句话没说完,他忽然摆手臂,“让开,快让开!”

采蘩下意识回头,就见人群纷纷向两边涌,正中让两个人劈开一条道来。在前面跑的一小个子显然就是小偷。正因为他瘦小,让她看清了后面追小偷的人。眼睛睁得老圆,看不见杏枝也让开了,她全身僵硬,双腿一动不能动。但又几乎立刻知道这么呆立着是不行的,咬紧牙关不发出惊呼,终于能扳动双手,就在和那人视线接触到的霎那,她抱住了头。还要感谢小偷,因为嫌她挡路,用力推开了她,她才能跌倒在地。并借那样的推力滚了两圈,把自己弄狼狈,解除了梦魇施开的僵硬。

但愿没看见!但愿没看见!采蘩以袖遮面,撑起半身看过去,正要庆幸那人继续追逐着小偷,却敏锐察觉他的大步开始收了。她不可能等着看,爬起就拐进旁边一条小街。杏枝和阿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连忙跟了过来。

“你俩先回车上等我,别跟着我,也别跟陌生人说话!”采蘩回头看向集市,听不到刚才鸡飞蛋打追小偷的嘈杂,开始急促呼吸,心如捶鼓,脚下一转,又入另一巷。

还好,今日跟着她出来的,都是机灵人。身后没了脚步声,前后无人,她脱去累赘又过于华美的外袍,只穿素色云罗春裳百褶裙,走得却仍是急步子。就在静了好一会儿,她也走到巷尾时,一个她曾经很熟悉的声音传来。

“姑娘请留步。”

她几乎没吓得跳起来,怎么可能留步,只当没听见,居然还镇定转弯,然后才拔足狂奔。从来都没那么惶恐跑过,却不敢停。心在嗓子眼,湣鹨桓鲺怎木突崽隼炊⒖躺ッ2恢思父鐾渑芰思柑跸铮咭恢被叵炷巧媚锴肓舨剑秃孟癖拮映榇蜃潘募贡常钏鄣醚矍安皇狈⒑冢涂旎柝省�

“采蘩姑娘?”一道黑影出现在前。

追到她了!无所遁形了!她要被抓回去砍头了!采蘩来不及再转身,还一头撞了过去。

“啊——”感觉那人抓住她的手臂,她忍不住尖叫。

“采蘩姑娘?”那人捉紧了她。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心知他已经看了个照面,采蘩却以头抵着对方的胸膛,就像一头不想就此被屠宰的牛,疯狂推顶,“放开我!我有刀,可以杀了你!可以杀了你!”

“采蘩姑娘,是我。”大约又知道她听不进这样模糊的言语,那声音低沉而和暖,“是我独孤棠。”

小牛的犄角很慢很慢收了起来,一张苍白惊恐的死灰容颜升起,双眼因独孤棠三个字从心智几乎全然的迷失而拉回一丝清明。

“独——孤——棠?”一个字一个字好不费力,眼眸转来转去,要将对面的人看仔细。

“是我。”他也说得很慢,怕再惊了她。

双眉如斜刃,面部棱角方刚。是他。青灰色长衣,一条黑缎扎腰。是他。身材挺拔,肩膀扛天。是他。

她伸手揪住他肩上衣,连喘好几口,说话就带哭腔,“棠掌柜。”

“是。”她身子已经瘫软,他半抱着,她却毫不察觉。他也不说,怕说了挨耳刮子。

“刚才……”她开始深呼吸,“在我跑了这么多条巷子之前,有个人叫我留步,是你吗?”

独孤棠回答,“不是,我现在才见着姑娘。”

采蘩顿时又惊恐起来,不停向后张望,双手在身上摸索,又无助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姑娘再找什么?”独孤棠看她这般六神无主。

“刀。”她呢喃。

“什么?”

“乌匕。”她摸一遍左袖,“没了,让你家公子抢走了。”眼泪豆大,一颗掉下。

独孤棠呆住。

“刀没了,命也会没了……他说得对。”她眼神再度迷离,一眨眼,豆泪无声落,十分凄惨。

突然,她放开他的肩,抱住头,蹲坐了下来,“是我不好,自作聪明,没本事用还让人抢了。活该我今天倒霉……撞上了,一定会捉我回去……一定会要我的命……”

“撞上了谁?”独孤棠问。

撞上了沈珍珍的弟弟——沈疆,一个会舞刀弄棒,没脑子,被他姐姐差使来去的莽子。

独孤棠看着她沉默,只用衣袖擦眼泪,很快湿了一大片,“采蘩姑娘,我家就在前面,去坐坐可好?”

但采蘩再抱住双膝,几乎缩成一团球,不应他。

独孤棠叹口气,说声得罪,弯腰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大步走到一扇门前,推开进去。

但采蘩的灵魂出了窍,任他抱,任他带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碰到那些人。她恨沈珍珍,恨沈家,恨东葛青云,恨东葛家,但她更恨的却是从前那个自己。一切因自己而起,一切因自己而灭,她很痛苦很后悔,但——认了!既然让她可以重新来过,老天爷为何要让沈疆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喝口热茶吧。”

手里一暖,她禁不住颤,才感觉全身冰凉,一口气喝完那杯茶,身体略舒展,低语道,“真难喝。”

独孤棠望着她仍弓紧的背,不会在这时候跟她抬杠,笑了笑,“家里没有好茶,还请姑娘将就。”

“你刚刚问我撞上了谁?”她抬起眼,哭过之后,一双皓月明眸。

“姑娘不说也无妨,人都有难言之隐,我明白的。”独孤棠松口气,她好似恢复了些精神。

“棠掌柜真是好人。”

独孤棠张张嘴,觉得说自己不是好人这样的反驳,实在不太恰当,因此闭嘴。

第99章谁知独孤不孤独?

独孤棠的家,穷徒四壁。屋子不算小,但除了几张方桌,就到处是高高低低的椅子,再没有别的家具。

要不是采蘩在前世今生中混沌,估计一定会好奇的。堂堂的大掌事,穷成这样不正常。但此时,她还在发抖,她还想由他解惑,所以还没瞧出名堂来。

“我撞到了我的过去。”她大眼汪汪仰望着他。

独孤棠回望她好一会儿,拉张椅子坐下来,说道,“想来不是太好的经历,所以姑娘吓得落荒而逃,说话语无伦次,一副要昏死过去的模样。”

“那个人如果看到我,我——”会死。

“会死吗?”独孤棠仿佛能读她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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