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家丁-第5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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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倾南看得分明,叫道:“不要!”见银虎使立在原地不动,忙解释道,“那是将军的未婚妻,安靖郡主!”
“住手。”银虎使挥手示意众人退后,朝着莫老头淡淡道,“青龙你放下她,我今日便让你安全离开。”
“我可以放下她,但要等我过桥之后。”莫老头冷冷一笑,将树枝尖端下移,抵在沈晴衣的喉咙,拖着她一步步朝那竹桥走去。
见此情形,黑衣人队形变幻,持刀剑者退后,持弓箭者则是上前一步,箭尖对准那竹桥上的人影。
莫老头循声辨形,也不回头,只是沉声道:“你们如果不想让这女子变成箭靶子,就尽管放箭!银虎,不想她死,就叫你的人退后!”
银虎使眼神阴沉,也不说话,只挥了挥手,那队弓箭手立时听令退后,他却一直站立不动,双眸紧紧盯着莫老头的身影。
现场还有个人也跟他一样没有退后,那便是易倾南。
本来这个时候是她趁乱逃离的最佳时机,但她一来牵挂莫老头的安危,二来又怕沈晴衣有个闪失,自是踌躇犹疑,理智提醒她该跟着退后,但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半步不离。
莫老头在竹桥上疾走几步,转眼已经到得竹桥中央,直把易倾南看得心底欣慰,寻思他要是再走几步就将到达对面山崖,而那竹桥根基浅薄,晃晃悠悠,根本承载不了银虎使这边的大队人马,如此一来,他也就基本脱离危险了。
正当易倾南暗地欢喜之际,电光火石间,剧变犹生。
莫老头上桥之后,本来是背负沈晴衣前行,此时却突然将沈晴衣拉到身前来,转身面向众人,冷笑道:“青龙,我还有件大礼要送给你,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众人还在怔愣,就见他闪电般将沈晴衣举过头顶,隔着半座竹桥的距离,迎面抛掷过来!
易倾南大惊失色,失声叫道:“不——”心底已然明白,不管自己怎么劝说,莫老头一直没当回事,他是认定沈晴衣与银虎使是同伙,压根就没想让她活命!
以莫老头的武功与劲道,这样大力抛掷过来,就算不掉下深渊,也必是撞在坚硬的山石上,断无幸免,香消玉殒!
先前除了易倾南,大队黑衣人都在退后,此时离莫老头最近的便也是她,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只凭着一种本能与激勇,朝着那黑影掷来的方向扑了过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沈晴衣就这么死了,裴夜肯定不会原谅她。
与此同时,她身后也有一条身影更快跃起,只稍稍一顿,便是扑向还在竹桥之上的莫老头。
易倾南身子已经大半探出崖去,双手在空中乱抓,也算她运气好,就在那黑影即将掉落的一瞬,居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可是以她的臂力怎么承受得住这般重量,被沈晴衣一带,便是直直朝崖底落去。
完了,这就是自不量力逞英雄的后果!
人在空中,身无双翼,跟个炮弹没啥区别吧,就不知能不能摔回她最初来的地方——冥界去?
易倾南眼睛一闭,准备接受粉身碎骨的结局,却不料这想法还在脑子里打转,人已经落到实处,掌下毛毛的,刺刺的,睁眼一看,竟是一棵横生的大松树,距崖顶不过一丈之遥,透过丝丝缕缕的云雾,她甚至能看到上方闪动的人影。
再往四周看看,直呼好险,沈晴衣就落在那松树边缘,稍一翻身就要坠落下去。
易倾南一边抚着胸口,一边爬过去将她拉回松树中央位置,听得顶上传来打斗声,不由得悚然一惊,忙又抬头望去,却见那竹桥上两条身影缠斗在一起,正是莫老头与银虎使。
莫老头听得方才声响,心里明白必是易倾南出手相救,他眼瞎看不见,也不知易倾南平安与否,大是忧心,出手又快又急,全是致命狠招。
而银虎使武功高超,目力更是奇佳,他早就看见崖下有松树横生,是以当莫老头将人抛掷过来,他也不担心,此时眼见那两人齐齐摔在松树上,便是全无顾虑,一心一意应对。
竹桥原本就简陋狭窄,年久失修,脚下好几处竹板都已缺失,此时被两人这么你来我往凌厉对战,更是摇摇晃晃,岌岌可危。
易倾南看见竹桥上两人惊心动魄的打斗,又听得那竹板咔嚓作响的声音,额上背心都是冷汗涔涔,忽觉背后风声忽起,她本能弯腰侧身,可惜动作虽有,却已慢了一拍,只觉得腰间一阵刺痛。
“师父,我刺中他了。”耳畔传来女子沉稳的嗓音。
易倾南捂着腰部,不敢置信回头,正对上那双水汪汪的丹凤眼,素日里我见犹怜的清丽面容,此时却呈现出一种冷冽肃然的光芒,而她手中,正握着一把小巧雪亮的匕首。
“你……”怎么回事,她不是被点了穴道吗,不是还昏迷着吗,怎么还能对自己出手偷袭,要知道自己是在救她啊!
沈晴衣低头看了眼染血的匕首,对于这结果,显然是不满意的,她明明对准的是那少年的后心,一招刺得无声无息,又狠又准,可为什么还是被他躲开了?
待要再刺,就听得顶上银虎使不豫的声音,“他不是将军府的人么?”
听得这声询问,沈晴衣赶紧扬声应道:“不,师父,他们是一伙的,我亲耳听他叫这瞎老头叫爷爷,他们还说要离开上京,一路西行!”
“爷爷?!”银虎使声音一凛,转向对面虚弱不堪的莫老头冷笑道,“他叫你爷爷,原来他真没死,哈哈哈,青龙啊青龙,原来你竟将他藏在将军府里,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愚蠢……”
莫老头听出他话中的隐含之意,沉声道:“你是什么意思?”
银虎使只是冷笑,慢慢举剑,没等他刺下,就听得脚步声声,又有一队人马追踪而来。
“将军,到了。”
那是天玑的声音,是裴夜,他终于带着七星卫赶来救她了!
易倾南费力避开沈晴衣的又一记进攻,再顾不得其他,高声叫道:“将军,快救我爷爷!”
“小五!”裴夜的声音由远及近,人已奔到崖边,看到那竹桥上对峙的身影,忽然顿住,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你……”
“将军?”易倾南听得声响不对,不由得又唤一声,抬眼望去,只见银虎使放下剑来,面向山崖站着,慢吞吞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随那动作,她听得顶上一声犹疑惊呼,“爹?”
姻缘错 第八十五章 同伙(下)
莫老头冷笑森森,配上那张青白瘦削的脸,着实令人毛骨悚然,沈晴衣似是被他所吓,瑟瑟发抖,却强自镇定道:“易小五,原来你跟这绑匪是一伙的……你怎对得起将军的信任?”
易倾南张了张嘴,嚅嗫道:“我……不是……”刚刚自己亲口叫的爷爷,想必沈晴衣也听到了,这下麻烦可大了。叹了口气,她转向莫老头道,“爷爷,这位是沈家大小姐,是皇帝亲封的安靖郡主,不是什么坏人,我们赶紧把她送回去吧。”
“我可不管什么郡主不郡主的,我只知道这女子跟那银虎暗中勾结,几次三番在那静居寺后院密会,我亲耳听见他们说话谈笑,难道是假的?”莫老头哼道,“这女子与那银虎关系不浅,铁定不是好人。”
“我不认识什么银虎。我不过是去寺里上香,后来又去还愿,总共就去了这么两次,事关我女儿家的清誉,你莫要血口喷人!”沈晴衣蹙眉争辩,想了一下又道,“上次去时遇见一名外地人问路,我那车夫说不清楚,我便跟他指点了下……莫非你说的就是这事?那位问路者是位规矩有礼的生意人,你眼睛不好,单凭声音就认定人家是你的仇人,未免也太武断了。”
“还敢狡辩。”莫老头的眼虽然是他自己戳瞎的,但平时却最恨别人借此说事,一听沈晴衣说他眼瞎,登时来了气,朝她扬起手来,阴测测道,“你再不说实话,小心我划花你的脸,再扒了你的衣服吊起来,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清誉么,嘿嘿,看你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沈晴衣听得咬唇,俏脸煞白,努力控制住微颤的娇躯,“你敢……将军不会放过你……”
“将军?”莫老头听她一再提到裴夜,不禁朝向易倾南,“她跟裴夜……”
“她是将军的未婚妻。”易倾南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他与沈晴衣之间,“爷爷,这其中必有误会,你可别伤到无辜。”
她知道莫老头生性多疑,又极其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让他改变主意,但要是真伤了沈晴衣,今后她可怎么向裴夜交代?自己得想个办法放走沈晴衣才是。略一思索,便顺着他的意思道:“再说我们是拿她做人质,你如果伤了她,那银虎肯定不会罢休,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未婚妻……”莫老头喃喃念着,对于裴夜这个名字,多少还是有些忌惮,当下应允道,“那好,就听你的,我便饶她一回。”
易倾南舒了口气,转过头来,却迎上沈晴衣怀疑嫌恶的眼神,知道她心中已将自己与莫老头划为同伙,不由得无奈一笑,也懒得辩解,望了望天色,便径直去了一旁。
此是野外,冬天的夜晚无比寒冷,好在院子边上堆放的柴火不少,她很快就生了个大大的火堆,冷意顿时被逼退了很多,想了下,又在靠近沈晴衣的地方生了个小点的火堆,免得她受冻着凉。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
对于莫老头的冷哼,易倾南只当没听见,笑呵呵做完这些,便去扶他,“爷爷,过去烤烤火吧。”
“不必,你自己去烤。”莫老头对她之前不愿离京的态度还耿耿于怀,将她伸过来的手轻甩开去,自己就靠墙坐着,淡淡道,“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就要出发。”
“可天还没亮……”易倾南吐了吐舌。一个时辰,不知道裴夜回府没有,七星卫能不能追踪到这里来,倘若来了,自己该怎么办,是走还是留……
“若不是怕你看不清路,我们现在该走的。”莫老头侧头聆听了下,没听到什么声响,但不知为何,心里隐隐不安。
以他的功夫,如果只有易倾南一个人,还可以如方才那般夹带着飞奔,但此时还有个极其重要的人质需要同行,则有些麻烦,必须天色稍微亮堂一些才行,就怕夜长梦多,这一等,会等出祸事来……但愿是杞人忧天罢。
易倾南哦了一声,认命坐到火堆边上,经历了今晚的变故,也没什么困意,一边搓手烤火,一边想着对策。可是又能有什么对策,颠来倒去想的都是裴夜的模样。
时间渐渐流逝,忽然间莫老头站起身来,“该走了。”
易倾南跟着站起,迟疑道:“还没到一个时辰……”
“不能再等了,你自己留神看路。”莫老头说得不容置疑,大步走过去,将沈晴衣扛在肩上,转身就往院门处走去。
易倾南见状只得在火堆里取了几根树枝充作火把,再将火堆几下灭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不识道路,跟着莫老头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边走边偷觊着那前方被扛着的沈晴衣,只见那女子倒也硬气,秀眉一直蹙得紧紧的,脸色惨白,显然很是难受,却能忍住一声不吭。
夜色深沉,周围是一团黑乎乎的树影,莫老头无须看路,扛着一人还走得飞快,渐行渐远,易倾南举着火把在后跟着,听着猫头鹰的凄厉叫声,觉得心里没牛荒艽蚱鹗值木袢舾暇共皇煜さ缆罚叩玫沧玻皇北煌怀龅氖鞲淼埂�
就这么走一截摔一下,也不知到底走了多远,山林无边无际,天边却现出一点微亮。
“快到了。”莫老头突然开口,“翻过这座山,就走出上京地界了。”
易倾南听得心底发凉,莫老头却说得声音愈高,逐渐兴奋起来,“等走上了大道,我便去弄匹壮实的马儿,这样脚力就会快起来了。”
“一匹马儿怕是驼不了三个人……”易倾南懒懒地道。
“谁说要驼三个人?”莫老头也不管肩上之人有没有听见,冷冷一笑,“这女子么,就地解决了便是。”
易倾南心头一惊,忙道:“她是将军的未婚妻呢,爷爷你答应我,不能动她,只要我们安全了,就把她放在路边好了。”
莫老头听出她话中的紧张,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随意应声,易倾南赶紧快走两步,愈发跟得紧了。
紧走数步,莫老头忽而停下,警觉侧耳朝向一方,“等等,好像有人追来了。”
易倾南回头望去,昏暗的树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也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只听到风吹树枝的声音,以及林中鸟虫的低鸣,也许还有些别的声音,似是而非……难道是裴夜带着七星卫追来了?
一时又惊又喜,又有丝情怯,想要再听仔细些,却觉胳膊一紧,被莫老头紧紧握住,“我们快走。”
莫老头面色凝重,一手扛着沈晴衣,一手拽着她,并没沿着之前的行进方向,而是转了个身,往高处而去。
“爷爷……我们去哪儿……”易倾南被他拖着飞速前行,气喘吁吁地问。
“抄近道。”莫老头低沉一句,便是全力奔驰,再不出声。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走到最后,前方已经无路可走——竟是一座悬崖绝壁!
“没路了,爷爷!”秦惊羽急道。
莫老头不慌不忙道:“你再看看,看清楚些,到底有路没路。”
易倾南将火把照得近些,定睛一看,凭着她比常人更为明敏的视力,勉强看清,低道:“有路……”只不过这也不能算是路,仅是一条狭窄的竹制索桥,竹板搭得稀稀落落,如秋千般在半空中荡漾。
难道要她从这索桥上走过去?
易倾南盯着那荡来荡去的索桥,掌心生出汗来,禁不住后退一步,她又不是猴子,可没那么轻盈敏捷的身手,再说了,这条将朽未朽的索桥,也承载不了三个人的重量吧!
“果然还是追来了。”莫老头沉沉一叹,脸上却有着一丝莫名期冀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