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卓文静-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世子恼羞成怒:“我说了陪你钱!”
卓文静刚松开的手立刻抓紧了他的衣领,脸色阴沉而冰冷,眼睛里流露出的冷光和深色让人心中发寒:“我刚刚说什么,你差点杀了一个人,没听懂吗?”
她语调低缓,声音平稳,语气称不上严厉,一句话十几个字,每一个字在钟陆离听来都如寂寂深夜为亡灵而鸣的钟声一样令人畏惧颤栗。
养尊处优蜜罐里泡大的世子又怎么见过,于满目疮痍的故土上、于惨烈残酷的战火和杀戮中成长起来战士,即使是拥有无穷力量的时光也洗不净的黑暗和戾气。
钟陆离仿佛被深渊凝视着。
“你不负责任的行为差点杀死一个无辜的路人,这个人可能有父有母,有妻有子,他们会因为你永远的失去儿子、丈夫、父亲,你拿钱来赔?”
钟陆离被她盯着,手脚都没力气了。
卓文静说:“知道错了吗?”
钟陆离惊恐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呢?”
钟陆离脑子基本是空白的,表情茫然。
时彦道:“对不起。”
钟陆离重复:“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
钟陆离说:“我知道错了。”
卓文静松开他的衣领,砚台塞给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钟陆离盯着被关上的门,渐渐地回过神来,他想到刚刚自己竟然被吓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在时彦面前那么丢人,不由得恼羞成怒,一瞬间杀人的心都有了。然而当他做好心理准备转过头看着时彦时,却发现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脸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嘲笑、讽刺或者怜悯这些神色,他的朋友安静的注视着他,和以往任何时候没有不同,脸上依然是鲜少有表情的冰冷,然而那双眼睛里却有着真切的关怀和担心。
他忽然觉得很挫败,脸上火辣辣的烧着,为自己的行为和想法感到难堪,想到他和时彦不可调和的矛盾,心里说不出的疲惫和难过。
那些报复打击的念头烟消云散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钟陆离弯下腰轻轻地把砚台放在地上,忍住去看时彦表情的冲动,沉默的离开。
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时彦脸上的表情才像是要哭出来,他拼命忍住,目光艰难的从那方破碎的砚台上移开,眼睛里闪着水光,低声说道:
“你自己选的路,不能后悔。”
他收拾好心情,把钟陆离扔到地上的书册捡起来,那方砚台他没去管,离开包间,缓缓的走下楼梯。
跑堂的恭恭敬敬送他出门,招来轿子抬他。
卓文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喊:“时大人。”
时彦回过头,有些意外:“大……”他没把那个称呼说出来,想到卓文静去而复返可能有的原因,了然,“你尽管放心,他不会找你麻烦,也不知道你是谁。”
卓文静心说他要是有脸回来找我麻烦,就不是抓着衣领不痛不痒的说他几句那么简单了。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解释了:“我是在等你,时大人。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说了。”
时彦神色冷淡:“请讲。”
他似乎比以前让人难以接近,眼神寂若古井,不起波澜。
卓文静突然问:“你带钱了没?”
时彦:“……有一些。”
卓文静笑嘻嘻的说:“那就好办了。”
一刻钟之后,这家酒楼的大堂。
卓文静慢条斯理的用筷子把凉面搅拌均匀,时大人不习惯换了个姿势,怀里仍然抱着书,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神态有些僵硬。
“你可以到包间里吃。”时彦总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没擦干净,他看到了桌子上一层油光,默默地收紧了手臂,以免衣服不小心沾上去,他低声说道,“不用你还。”
卓文静摇头:“我是有原则的人。”她低头,呼噜噜吸了一口均匀的沾着酱料和辣椒油的面条,时彦感觉有汤汁油点飞溅出来,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袖子和前襟,干净的。他听着卓文静吃面的声音全身都不舒服,又不好挪位置,只能努力分散注意力不去想(根本没有)到处飞溅的汤料。大堂人多,耳中是嘈杂的人声,时彦越来越热,忍不住轻轻扯了下发紧的领口。
一把扇子从斜旁递了过来,卓文静右手拿着筷子慢吞吞的吃面,头也不抬,左手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
时彦迟疑的接了,在胸前打开,半开半合的扇,动作十分文雅。
卓文静忍不住笑出声。
时彦在这种场合不如卓文静自在随意,哪里都不对劲,听到卓文静笑莫名的有些羞恼,拿着扇子不动了,冷着脸低声问她:“大小姐因何发笑?”
卓文静面不改色道:“我想到小非和我一样不喜欢读书,可一旦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就热情洋溢的像颗小太阳,眉飞色舞,充满了自信的模样,十分耀眼啊。”眼前浮现出唐非开怀的笑脸,即使被汗水打湿了也透着别样的诱人,那专注的望着自己的眼神,那鼻尖上细细的汗珠,还有潮红的脸蛋,微微上翘显露出充满活力的少年人俏皮又可爱的嘴唇……她会心而笑。
等等我在想什么?
卓文静痛心疾首:禽兽!
第8章
时彦看她只是提起唐非,眼眸中的笑意几乎都要溢出来,由内而外的愉悦最容易感染旁人,他由衷的说道:“大小姐和唐非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令人羡慕。”
卓文静默默地低头吃面,内心宽面条泪。
等吃完了面,食客们也走的差不多了。
卓文静并没有特意避人,言简意赅的把自己核实过的内容告诉时彦:“或许从那名女子身上能查到些什么。”
时彦赞同。
大齐京畿城内加周边人口有百万,除了本地居民,还有来自天南海北的走卒商贩。每年义庄都有长时间无人认领的尸体送来,没有身份,没有姓名,死因各不相同,都找不到凶手,最后只能都由官府做主从简安葬。这些尸首大多数尸身完整且面貌可以辨,而在京兆府的敛房停放的死者却只剩下一颗面目全非的头。哪怕已经确定了性别以及大致的年龄特征,大大缩小了排查的范围,可要查出死者的身份仍然相当困难,工作量巨大,不是短时期内就能有结果的。所以,如果能找到此案相关的知情人,或许查到死者身份之余,案情也会有意想不到的进展。
钟陆离回到侯府,赏花宴已经过半。
平南侯夫人得知儿子回来,吩咐下人几句,转过头又和各府的夫人谈笑。
侯府办赏花宴的目的主要是为钟陆离选世子妃。
钟陆离弱冠之年,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子,莫说没定亲的,就连没成亲的都没几个了。只是他年少时期曾经大病一场,十分凶险,如果不是高僧出手相救,多半要凶多吉少。后来高僧为钟陆离算了一卦,言明他及冠之前不可近女色,否则再来一次就算他出手也回天乏术。就这样,钟陆离一直单身到现在,眼看他再过一阵子就能行冠礼成年,等的十分焦心的平南侯夫人便趁着这个机会先为儿子物色人选,只待点头,冠礼一过就把亲事定下来。
谁想到钟陆离是不是一个人自在惯了,对成亲的事情完全不上心,侯夫人问得多了他还烦,本来说好了让他这天在家里呆着别乱跑,结果一大早还是不见人影,直到这时候才回来。
钟陆离兴致不高,未免母亲生气还是听话的换了身衣服出来见人。各家的公子除了孟家的那个异类孟幼清还在狩猎和郊游的时候见过几次,其他几个名字和脸根本对不上,尤其是林氏本家的幺子,是怎么大老远的从江南跑到京城,还混到了侯府?
钟陆离和这些压根不熟的聊了几句就待不下去了,大部分都是小毛头,和他根本就聊不到一块去,在这里他这个大龄未婚的反而也成了异类,钟陆离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刚走没多远,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片子冒冒失失的撞到了他身上,钟陆离低头瞧了一眼,脸上居然还蒙着面纱。他嗤笑,想引起他的注意非要用这么蠢的法子吗?蒙着脸也能看出她肥嘟嘟的小脸,一马平川的小矮冬瓜也学人家诱惑人?
钟陆离还真来了兴趣,想知道到底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傻,勾了勾唇,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丫头,你叫什么?是哪家的姑娘?”
就见这姑娘身体抖啊抖的,不知道有什么毛病,眼神透着焦虑,哆哆嗦嗦的说:“卓卓卓卓……”
钟陆离皱眉,今天抓着他衣领让他在时彦面前丢脸的小子也姓卓。
卓姑娘说:“卓文静。我我我能走了吗?”她好像很急,钟陆离疑惑的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嘴角抽了抽,指着相反的方向说,“你往那边去,叫侯府的丫鬟帮你。”
这位卓姑娘抬起头感激的快哭了:“你真是好人,谢谢你。”然后转身就朝他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钟陆离呆怔片刻,“噗嗤”一声笑起来,心情居然好了一些。
不明尿了一泡整个人都轻松了,从恭房出来,带他过来的丫鬟打了水给他净手,然后领他原路返回。路上和两男一女擦肩而过,丫鬟称呼年长的为“林大公子”,少年为“林公子”,与他们同行的红衣少女则为“林小姐”。
不明和那林大公子靠的最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味道。以前和娘还在乡下住的时候,他就在一个掏粪的汉子身上闻过一模一样的臭味,娘说那是常年和屎啊粪啊打交道的沾在身上,多少年过去都洗不干净的。不明鼻子极灵敏,尤其是对闻过的气味更敏感,绝对不会弄错。他憋着气奇怪的想,掏粪汉身上的臭味怎么会出现在这公子哥身上?他原来也是掏粪的吗?
那林大公子望着不明远去的背影,就是这个女孩说了什么逗的世子大笑,他问身边的少年:“方才过去的是谁?”
林秀其实极不耐烦和这两位一块儿呆着,奈何一个是他族叔,红衣的少女也是本家的大小姐,作为林姓旁支,哪个他都不敢怠慢,在脑子里回忆了一番:“似乎是京兆府尹的千金。”
红衣少女撇撇嘴,她眼角上扬,神色骄纵,带着一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傲慢,语气轻蔑的说道:“小叔,那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什么时候你口味变得这么奇怪了吗?先说好了,爷爷让我盯着你,京兆府尹的女儿不是你玩弄过的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孩子,你可别乱来,我听说那京兆府尹是个厉害人物,别动了不该动的人,又被打成残废……”
她刚说完最后一句,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林秀脸色变了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林茂英的脸阴冷扭曲,眼神仿佛要杀人一般,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位族叔性格有多乖张变态他早就见识过了。
红衣少女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某些事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神露了怯,忽然就从趾高气昂的模样变成了战战兢兢的鹌鹑,外强中干的为自己辩解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说着没了声。
林茂英看着她的眼神森冷无比,脸部的肌肉神经质的抽搐着,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某种冲动。
红衣少女吓坏了,怕这位小叔发起疯来对自己怎么样,连忙道:“我我错了。”
林茂英的面部表情僵硬而诡异,慢吞吞的把目光从红衣少女身上收回,口中吐出一句话:“都给我滚。”
林秀毫不犹豫的就跑了,红衣少女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急急忙忙追在林秀身后。
林茂英盯着他们的背影,呼吸粗重,五指成爪狠狠地掐着大腿,一双眼睛慢慢的充血,狰狞的如同渴望食人的罗刹鬼。
“就是这里吗?”
“对。她应该就住在附近,找个人问问吧。”
卓文静往四周看,这片是住宅区,住户本来就不多,因为刚刚出了人命案,荒宅附近就更是鲜少有人出没,想找个人都找不到。
时彦左右看了看,朝着其中一户人家走过去。
卓文静连忙道:“我说时大人,你就打算直接敲开门问啊?”
时彦奇怪的看她一眼:“否则呢?”
卓文静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那张比女孩子都要漂亮的脸蛋上转了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群众强大的八卦力量,无论他表明身份还是隐藏身份的打听,到时候他们两个一走了之,那姑娘肯定会被不明真相的左邻右舍议论啊。
时彦看上去不是这么粗心的人,怎么会忽略这一点?
卓文静眨眨眼:“时大人,为什么选这家问?”
时彦耐心的答道:“这是户长,若那女子是附近的住户,户长一定知道是谁。”
卓文静受教的点点头,心说还好没把刚才的想法说出来,否则就要被时大人给鄙视了。
时彦表明身份,户长焉有隐瞒的道理,听了卓文静形容便肯定的回答:“肯定是段家的小花!官爷们来的那天小花也跟着一块来看了热闹,她哥张宝在外头做事,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她爹娘都过世了,家里就她和她养的那条大黑狗,身子骨又不好,本来就不怎么出门,前段时间张宝又把大黑给带走了,小花就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她那天一露面我就给记住了。”
时彦不解:“她哥哥怎么叫张宝?”
卓文静心想,多半是同母异父,要么就是异父异母。
户长果然说道:“他兄妹俩一个娘,当年张宝娘是带着他嫁给老段的,后来才有了小花。”户长大概难得有可以光明正大的八卦的机会,滔滔不绝的说道,“虽然是一个娘生的,小花和她哥关系可不怎么好,她娘还在的时候兄妹俩就总是吵架,张宝是没有亲爹给他撑腰,总是被这小花欺负。后来她娘过世了小花就更过分了,数九寒天的把张宝赶出门不让他回家是常有的事,我们这些外人都看不过眼。老段也不知道管管他闺女,他也不想想以后他要是没了还得张宝给他闺女撑腰,一家子糊涂人。”户长叹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说道,“张宝那孩子也是个软骨头的,老段过世后还是被他这个妹妹拿捏的死死的,幸好小花也知道以后就只能靠张宝了,倒是收敛了不少。”
户长八卦完才想起来正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小心的问:“大人,小花她……怎么了?”
时彦垂眸沉思,安静的容颜如同雪山之巅亘古不化的冰雪,一丝烟火气都没有,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就是那让人望而生畏的大海沟,让人连跳下去探探底的勇气都没有,因为知道怎么都是一个死,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