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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从龙-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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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合伙隐瞒掩饰也实在太可恶。他干脆就不表态,叫他们自己吓唬自己,过几个不眠之夜。

暖宁殿。

容胤披着件单衣,泡在热气蒸腾的浴池里,懒洋洋的舒展了身体。

泓跪坐在池边,一脸的僵硬和不自在,拿一块毛巾,轻轻往皇帝身上撩水。以前几次侍寝前,他都是独自沐浴才进寝殿,可今天随侍陛下,就得两人一起进浴池。他带着一丝侥幸,希望服侍陛下洗完后自己能有个单独洗澡的机会,而不是直接就在浴池里被脱光。可现在,他觉得这个希望越来越渺茫。

容胤眯着眼睛,缓缓翻了个身,趴在浴池边上,瞥了泓一眼。

他一看,泓就惊慌失措,一副生怕他把自己拽下来的模样。越是这样容胤就越是想把他拽下来,想得不得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要拿泓手里的毛巾,然后趁着泓递过来的时候,猛地把泓拽进了浴池。

浴池里砸出了巨大的水花。容胤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泓猝不及防,下到水底就呛了口水。他本来就紧张,此时仓促入水,登时惊慌失措,在里面摔了一跤。容胤连忙把他拉了起来,刚出水面他就趴在皇帝手臂上,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呛咳。

容胤很是后悔,连忙把他扶到了浴池边上。等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泓抬起了头,满脸的水光,咳得眼睛微红,默默看了容胤一眼。

容胤怔了怔,猛然间心疼。他伸手去抱泓,扶着他的肩膀问:“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泓摇了摇头,一开口,嗓子都哑了,说:“没事。”

容胤情不自禁,就去摸泓的脸。他满脸皆湿,眼睛红红的,好像受尽委屈哭泣的模样。打湿的衣服全裹在身上,勾勒出他利落精悍的身体线条,容胤已经抚摸过很多次,知道那是何等强悍又满蕴力量的身体,他本来沉静而锐利,像把黯淡的锋利匕首,杀气满蕴而光华内敛,可是在自己面前却不能闪躲也无力反抗,只能藏了锋锐,被欺负得可怜兮兮。

容胤又心疼又后悔,低声说:“我以后对你好。比别人都好。”

泓颇不自在,往水里缩了缩。

容胤知道他想自己洗澡,就一个人出了浴池,把泓要换的衣袍搭在边上,先回了寝殿。

泓摔了一跤,换了个单独洗澡的机会,觉得还是挺开心的。可是等洗过澡临进了寝殿前,他又开始纠结了。

侍寝的时候如果不懂规矩,就会有司仪女官亲自教导。

前两次上床 ,都……做得不大好。再这样下去,陛下不满意,下次侍寝就会有宫人在旁提醒了。

而且他觉得陛下是真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脱光的。

这样一想,他站在寝殿外,就先失魂落魄的害怕了一会儿。

他茫然的看了看殿外侍立的宫人,一列八位宫人默不作声,静悄悄的守在殿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可是再耽搁一会儿,他们就该催促了。

泓长吸了一口气,毅然进了寝殿。

一迈进重重的帷幔,他就扯开了衣带准备脱衣服。容胤见了忙道:“不用脱了,到这里来。”

泓如释重负,慌忙上了床。

容胤已经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柔软。等泓过来,他就抖开长毛毯子把他裹了起来,搂着他说:“以后不用那样。之前……我是逗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毯子里,把泓的衣袍在里面脱了下来。泓又被脱了个精光,只得抓紧了毯子不吭声。

容胤放好了衣服,又把灯掐熄。外面明亮的月色照进来,照得寝殿里朦胧一片。他放了外间的两层纱幔,再回来,见泓整个人都钻进了毯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就把毯子掀开一点点,悄声说:“连手指头都不可以露吗?”

泓就把一根手指从缝隙里伸出去。

容胤忍不住微笑,俯身在那上面亲了亲。

泓知道皇帝亲了他,只觉得指头上一点灼热,非常烫,慌忙缩回了手。容胤便道:“又没了。”

泓只好把整只手都伸了出去。

容胤就握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往手腕上摸。他和泓一起并排躺着,只伸了一只手,缓缓探进泓的毯子里,去摸他的脸,又张开五指顺毛一样理他的头发。只过了一小会泓就把脸贴到了他的手上,他知道泓准备好了,就搂住了他的肩膀,慢慢的去摸他的脊背。泓紧张得攥住了他的衣袖,容胤便问:“你要我也脱衣服吗?”

泓说:“别,别脱。”

容胤轻轻笑了一声,说:“胆子真小。”

因为感受到了那逐渐收拢的双臂,泓不安的在毯子里挪了挪,试图离得远一点。他这点小企图被发现了,几乎是立刻,他就被从温暖的毛绒毯子里拽了出来,拽进了陛下的怀抱里。皇帝的手臂有力的圈住他,腿也压了上来,他整个人都被沉重温暖的包裹住了,身上各处都被彻底的触碰过。身体齐刷刷的掠过一阵颤栗,紧接着就是更有力的抚摸。他本来是畏惧的,现在却沉溺了,忍不住低叫起来。他稀里糊涂的搂住了陛下的脖子,情不自禁弓了起脊背,去迎接皇帝的手掌,只想得到更多的安抚和慰藉。

身体好像变成了战场。陛下的手摸到哪里,哪里就摧拉枯朽般颤抖着被粉碎和侵占。陛下握住他的足踝时,小腿曾经不受控制的抽搐,很快就在沉重的抚摸中安定了下来。他从来不知道抚摸和拥抱原来是这样迫切的东西,它们有形有质,可以一层一层包裹住冰冷的肌肤。心里积压的寒冷一阵阵涌了上来,泓双唇颤抖,突然喃喃的说:“我冷。”

容胤就腾出了一只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拉过毯子来,盖住了两个人赤裸的身体。他用脚不停的蹭泓的小腿,又和他紧紧相贴,抚摸他的腰侧,问:“还冷吗?”

泓稀里糊涂的说:“我一直都冷。”

容胤就把泓紧紧的搂着说:“我抱着你,一直抱着你。以后就不冷了。”

泓放下心来。他用两只手抓住皇帝的手臂,把脸贴了上去,很快就睡着了。

第9章 沐休

到了第二日,容胤果然照之前所说,叫泓沐休出宫。

泓便回了紫阳殿。他是一等御前影卫,有自己独立的殿室,也有宫人定期打扫。连续紧张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不用在陛下身边服侍,他本应该如释重负,此时却觉得满心茫然。他呆呆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探出窗看了看外面的柿子树,揪了个碧青的果子下来把玩了一会儿。一切如旧,可他的心情却不一样了。他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和以前一样,换身衣服出宫。

他每次出宫,就喜欢到西三坊转转。那边酒楼歌肆店铺商家无所不有,常年有跑江湖的在此撂地卖艺,日夜热闹非凡。泓进了坊市,先跟众人围观,看了一会儿耍猴的表演套火圈,等时辰到了,就顺着人流进了武馆。

这武馆里常年搭着擂台,雇了几位武师在此摆擂揽客。武师在台上对决,众看客便在台下下注赌输赢。泓进去时,今日捍擂的武师雷大壮已经站到了擂台上。武馆里堂下全是散客,此时吵闹成一团,正忙着下注摆阵。泓就直接上了二楼,进入包间。

他一进屋,就有堂倌过来招呼,送上了点心茶水,又捧着名牌来,问他押哪个师傅。泓先看了看名牌,发现今日雷大壮要对付的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不由忧心忡忡,紧皱起眉头。

像这种跑江湖的武师打斗,和他在殿里看到的不一样。武者对决,一般过上几招就能看出功底,要是境界差很多,输赢几乎没有悬念。可江湖打擂台却不一样,这些人都是外家拳脚功夫,有时候明明见着弱很多,真打起来若是发了狠劲也能赢得漂亮。这位武师雷大壮功夫其实一般,但打起来有种永不放弃的劲头,好几次都是濒临绝境一击逆转,偶尔输过几回,也认得干脆利落。泓很欣赏他,不管对手实力如何,他每次都押雷大壮赢。

他已经好几次没来,现在看了看排名,发现雷大壮虽然一路领先,后头却被人咬得很紧,和对手不过相差两次输赢。他就把赌注翻了倍,全押在了雷大壮身上。招待的堂倌很是机灵,见此立刻一躬,道:“好嘞!替我们雷武师谢谢您!”

看客下注,武师也有分成。堂倌一提醒,泓就又把赌注翻了倍。

过了一会儿,武馆里突然锣鼓齐宣。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盏通红的灯笼缓缓升起,挂在了擂台中央。

这便是比试要开始了。

雷大壮是捍擂武师,第一个登上了擂台。此时武馆里上下皆静,只见他站在了擂台正中,先是抱拳八方团团一揖,再走到擂台的四个角,单膝点地对着二楼包间,四方遥遥一敬。

泓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是雷大壮单敬给他的。

头年上有一次打擂,雷大壮连输三回,眼看就护不住擂主的位置。到了最后一局,偏偏又遇上了个有点功底的武师,竭尽全力还是输得惨烈。他看得着急,一时冲动,就给雷大壮点了盏灯笼。

所谓点灯笼,就是买下场中所有押对方的赌注,全投到雷大壮身上。这样一来雷大壮虽然输了,却按赢分记。而且这灯笼以后就总跟着他,只要上擂台,赢份就比别人高半分。点一盏灯笼所费不菲,他掏空了身上所有钱,连应急的银票都拿了出来。

当时这盏红灯笼从他包房里一出,场上场下顿时沸腾,众人顷刻就蜂拥而至围在了外面,要看看谁这么大手笔。他一时慌乱,就把银钱留在了桌子上,自己悄无声息的跳窗跑了。那雷大壮感激涕零,又不知道恩人是谁,从此打擂台就多了一道礼,四方敬他。

此时擂台上已经打了起来。对方内功显然练过皮毛,比雷大壮要稳当得多。他总是使一些小伎俩,运气去戳雷大壮的穴位,把雷大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泓在包间里,看得气愤无比,恨不得下去一指点死他。

一场擂台打完,雷大壮果然输了一局。要是再输上两次,就要被对方追平了。泓出了武馆,依然紧锁着眉头,思忖着什么时候能再给雷大壮点一盏灯笼。

可惜点一盏灯笼实在太贵,现在他的积蓄还差了一点点。

他离开武馆,就折道去了茶楼。他是这间茶楼的常客,跑堂的一见他,连忙殷勤无比的引上了二楼,不用吩咐什么,就沏上了壶好茶,照着他的口味端出八酥八脆,摆了满满一桌子。

泓就随便吃吃点心,一边听大堂里说书人演义。

这种坊间流行演义,大多借古颂今,假托旧朝老臣。那说书人便讲,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有位御前影卫使把九环金背大刀,杀奸臣保忠良,为皇帝护下锦绣江山。泓一听便知道此事暗指建卯之乱,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建卯之乱,指的是三年前的二月初七,一夜之间天地变色,陛下大封九门,手诛逆党的旧事。

此事之后,朝廷上下阖宫内外噤若寒蝉,无论明面上还是私下里都不敢轻易讨论。坊间只见到了结果,便从中演绎出了无数传奇故事。其实他们这些御前影卫没做过什么,只是听令而已。

就是因为没做过什么,所以才让人害怕。他们日夜围护,竟然没人提前看出丝毫端倪。陛下藏锋十余年,亲手布局,把所有人都安排进了局中。众人皆知自己是环,却不知相套出了个什么模样。待到事发的那一天,雷霆骤震,万箭齐出,陛下稳坐大宝,弹指间举盘皆动,顷刻就拿下局面。

等到前账清算的时候,满朝战兢,就有朝臣托了关系,求御前影卫多少透漏点消息。可他们虽然日夜守护,竟也不知天子喜怒,平日里陛下也算和颜悦色,政事上一视同仁不曾对谁有过偏袒。可一朝数罪齐算,对杜林二氏下了杀手,他们才知道陛下已隐忍多年。

怀怒未发时风平浪静,一朝清算,则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谁都不知道在陛下和颜悦色的面容下面,藏着什么样的杀机,从那之后,朝里闻风丧胆,人人惧怕。

他自己,也是怕的。

宫中有一片大湖,湖中心有座小亭子,叫做一独亭。

湖里什么都没有。想要进到亭子里去,就得走很远一段细细长长的孤桥。

陛下曾经很喜欢去那里。他总是让御前影卫和随侍的宫人们在湖边等候,然后沿着长桥,一路走到湖中心,一个人呆在那里。

有一天他凝视着陛下临湖远眺的身影,突然之间就懂了他。

陛下走了那么远,是因为想要一个人。也许他悲伤,也许他欣喜。他一个人在湖中央,可以放下掩饰,稍微的歇一会儿。

从那以后他虽然敬畏陛下,可是也怜惜他。

也……想要用力的温暖他。

一壶茶水渐渐半凉。堂倌小跑着过来换了壶热茶,又收拾了他吃剩的点心,重新上了四酸四甜的蜜饯。

说书人把故事告一段落,手里扇子啪地一打,讲了几个笑话,逗得满座哄堂大笑。

泓也跟着笑了。

他常年来此,已经有了自己的包桌。此时四面看了一眼,见周围都是茶楼里的老客,有人老友相聚,有人夫妻结伴,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孑然一身。

他也想有人陪伴。一起听故事。一起吃点心。

一起……睡觉。

泓垂下了眼睛,觉得被陛下触碰的感觉,现在还鲜明的留在身体上。

一种让他畏惧的甜蜜。

他在茶楼里消磨了大半个下午,临走的时候想到陛下没有吃过好吃的点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一包精致的糕点带走了。

点心带回自己的屋子容易,带到陛下面前却难。

天子驾前,何等尊贵。侍卫从进了外九门就开始重重盘查,宫外的东西一律不得夹带入内。等到了陛下歇息的暖宁殿,别说一包点心,连一针一线都别想顺带进去。泓想了又想,最后从树上捧下来个大鸟窝清干净了,把点心藏了进去。遇到实在严格的关卡,就把鸟窝藏树上,自己先过去。

他是一等御前影卫,宫里头无人不识。尽管这样,把这只鸟窝带到皇帝面前去,还是费尽了周折。

时辰已晚,他就把鸟窝带到了暖宁殿。可一见了皇帝冷淡的面容他就后悔了。心里又是害怕又是不安,只得捧着硕大的鸟窝,欲盖弥彰的往身后藏。

容胤刚用过晚饭,正靠在床上看书。见泓进来,一眼看见,就问:“你拿着什么?”

泓硬着头皮,慢慢走近了一些,说:“鸟窝。”

容胤就伸手接过来,看了一看,直接从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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