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戏唐-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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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见太宗硬要一意孤行,萧瑀也自没得奈何,只是心中还是不以为然得很,这便话锋一转,将陈子明给拽了出来,显然打着要引陈子明为援之算计。
“子明。”
一听萧瑀提到了陈子明,太宗的眉头也自不免为之一皱,没旁的,概因前几回议亲征一事时,陈子明总是设法阻扰,偏偏所言所述还能站在理上,让太宗想反对都反对不得,心下里早存了忌惮之意,自是不愿让陈子明再冒出来唱反调,问题是萧瑀既是提了,太宗也自不好当众拒绝,毕竟粮秣辎重一事一直是陈子明在管着,正因为此,太宗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声线低沉地点了陈子明的名。
“微臣在!”
陈子明始终默默地站在殿旁,哪怕是先前萧瑀提议之际,丝毫反应全无,直到太宗点了名,他方才紧着从旁闪出,恭谨地应了一声。
“爱卿都已听到了,时文担心粮秣辎重不敷使用,朕虽不信,却也不得不慎重,卿既是管着此事,想必应是有所成算才对,那就给朕一个交代好了。”
尽管很是担心陈子明会提出反对的建议,然则太宗到底还是将问题抛了出来,只是言语间却是不免多了几分的暗示之意味。
“回陛下的话,今夏江南大收,固然是因风调雨顺之故,然大量牛马南调,也使得耕力远比往年要高,故,若是明年无大灾,必丰产无虞也,三年所积之粮相加,已可保得三十万大军之所需,所虑者唯水师处恐有碍难之处,一是造船之力有限,二是水师成军不易,从此际算起,时间上颇显紧了些。”
在太宗主意已定的情况下,强行反对,只会自找没趣,这等事儿,除非迫不得已,陈子明自是不会去干,再说了,既已知晓太宗寿数所余不多,以其之身体状况,根本就不可能再有亲征之力,陈子明又怎会在此际去跟太宗胡乱较劲的,当然了,他也没明确表态支持太宗亲征,仅仅只是就事论事地谈了一番了事。
“嗯,水师一事确是怠慢不得,此事便交由爱卿督办便好,朕相信,以卿家之才干,断不会辜负了朕之期颐的。”
一听陈子明并未反对自己亲征,太宗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心情大好之下,顺势便将督办水师成军一事丢给了陈子明去打理。
“微臣遵旨。”
对于大唐的水师,陈子明一直有着浓厚的兴趣,当然了,这等兴趣并不在征战本身上,而是有着别样的考虑,只是限于身份,始终不好往内里伸手罢了,而今,太宗既是有令,陈子明自是不会推辞,紧着便高声应了诺。
“如此甚好,朕有些乏了,卿等且都去忙罢。”
太宗明显是不想有丝毫节外生枝之可能,一待陈子明领了旨意,也不给其他人再次开口的机会,紧着便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太宗金口既开,诸般臣工们不管心中作何感想,此时此刻都自不敢再多迁延,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
“父皇执意要再度亲征,此事恐大有不妥,子明为何……”
太宗明显是怕夜长梦多,上午方才刚议过亲征一事,下午便迫不及待地出了圣旨,并派出了赵如海亲去中书省与门下省督办此事,根本不给中书令马周以及侍中崔仁师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日头尚未下山,诏令便已公告了天下,面对着既成之事实,李恪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一到了下班之时,紧着便将陈子明请到了密宅处,略一寒暄,便已是愁眉不展地埋汰了起来。
“殿下过虑了,陛下虽是有亲征之执念,然,恐无再为之力也,仅一诏令耳,实无须担心过甚。”
尽管李恪并未将话说完整,可陈子明却是一听便知其未尽之言,无非是担心太宗再度亲征时国内会有变故发生罢了,对此,陈子明也自不甚在意,仅仅只是淡然一笑,随口便给出了个解释。
“厄……,也对,是小王担心过甚了,只是苦了子明,政务操劳之际,还须得去调度水师之事,小王惭愧,实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听得陈子明这般说法,李恪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再一细想,已然明白了陈子明话里的潜台词——太宗的龙体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所谓的亲征不过只是个执念罢了,有心却早已无力为之。
“不然,水师一事眼下看来似乎等闲,然,从长远来看,却是我大唐从此走向鼎盛之关键所在,此千秋功业也,某能亲力亲为之,实三生有幸也。”
李恪的感慨确有几分真情意在,可更多的么,则是做戏的矫情,这一点,以陈子明之睿智,自不会看不出来,不过么,他却是并不放在心上,笑呵呵地一摆手,便已是给出了个惊人的论断。
“哦?此话怎讲?”
一听陈子明此言蹊跷,李恪原本的矫情立马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不解,无他,在李恪看来,如今的大唐已是强盛已极,远超历朝历代,他实在不知陈子明所言的鼎盛又该是如何个鼎盛法来着。
“此事说来话长,且容下官举个简单的例子好了,唔,就拿‘新欣商号’的镜子产业来举例也罢,殿下若是有心,必可知此产业之产量历年来产出一直很稳定,虽年年皆有递增,可总体来说,差别并不甚大,殿下可曾想过其中之关窍否?”
李恪乃是陈子明一手扶持出来的未来之明君,治国之道理以及帝王应有之权术,陈子明平日里自是没少灌输,可要说到经济理念么,陈子明却是尚未来得及教其,而今,既是赶巧得便,陈子明自是不吝为其涨涨知识。
“这……,小王倒是曾问过赵奎山能否多造些镜子出来,只是其语焉不详,似乎别有碍难之处,小王也就没去细问,莫非其中别有机枢么?”
“新欣商号”可不光只是消息来源,也不止是暗底势力,更是李恪手中的最大之经济来源,说实话,李恪能暗中扶持起如此大的盘面,所需的资金尽皆来自于此,他自不可能不重视“新欣商号”利润最丰厚的镜子产业,自打数年前陈子明将商号股份献给他时起,李恪便没少暗中私访商号,对于镜子产业的现状也自是有着些疑心的,只是当初掌柜赵奎生明确表示镜子产业不急速扩张乃是陈子明之授意,李恪也就没再过问此事,这会儿听得陈子明主动说起,他自是来了兴致,紧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殿下说得不错,个中确是别有思量,道理很简单,此产业暴利无算,若是产量一大,必会引得无数窥窃之目光,早些年,无论是殿下还是下官,怕是联手也难挡诸方势力之搅局,故而,不敢往大里做了去,然,这并非关键之所在,真正的关键其实在于销量与利润之平衡上,若是销量大涨而利润下滑过巨,实有得不偿失之嫌也,故,如何掌握这么个平衡便是关键中的关键,殿下以为然否?”
陈子明并未急着将所有的大道理全都和盘托出,而是笑呵呵地先解说了一下产量与利润之间的关联之所在。
第448章 别样之思量(二)
“子明说的可是物以稀为贵么?”
李恪到底是治理过地方之人,对经济概念虽不算特别精通,可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略一思索之下,对陈子明所言也自有了些浅显的了解,只是理解上明显有些偏差。
“殿下所言虽不中,却也已是不远了,物虽以稀为贵,然产量若是过稀,看似暴利,实则收益并不甚大,依下官所见,此镜子产业工艺说来并不甚复杂,真要将产量放大不难,多建些工坊,产量翻上百番都不算难事,然,要在保证利润的前提下保障销路,却是难上加难,据下官测算,若是价格下调三成,销量足可翻十倍有余,可若是产量再增,则价格必大跌无疑,无他,供与求不平衡矣,为此,便须得另开商路,草原诸部乃至诸多属国皆在此列,只是这么些属国到底贫瘠,销路虽有,却远谈不上大,如此一来,若是产量稳步提高,就须得向海外开拓,不单是镜子,我大唐所产之丝绸、陶瓷等商品皆是如此,而要想行销海外,就须得有强大之水师为保障,如此,方可确保我大唐诸多商品产销两旺,何愁不能国富而民强哉。”
陈子明畅畅而谈间,便已将前世那一时空里的海外殖民地开拓之最重要意义灌输给了李恪,当然了,说的都是好处,却并未提及个中之血腥,明显是有着诱导之嫌疑。
“哦?那依子明看来,若是真如此行了去,岁入当得几何?”
道理,李恪倒是听懂了,然则对于陈子明所描绘出来的美妙前景么,他却是不免有些怀疑,只是碍于陈子明的面子,自不好明说,也就只能是试探地追问了一句道。
“我大唐历经两代之图治,如今岁入在两千五百万贯上下,比之历朝历代,虽不算超卓,却也算难得,然,若是真按下官之统筹,十年之内,岁入两亿贯以上实属易事耳,殿下若是不信,下官可与殿下赌上一局。”
为了将李恪诱拐到向海外扩张的道路上,陈子明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粗俗的打赌手段都用上了。
“当真?”
两亿贯这么个天文数字一出,李恪当即便被惊得倒吸了口凉气,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猛醒过了神来。
“君子无戏言!”
对于李恪的诧异与惊喜,陈子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但凡是帝王,哪怕是昏君,也没谁会嫌自家国库太过充实的,实际上,因着担心惊着了李恪,陈子明已然是将数字往保守里说了的——在陈子明前世那一时空中,国力远不及大唐的宋朝,年岁入便能达到惊人的一亿六千万贯上下,而今世,陈子明不单带来了各种先进的管理理念,更有着前世时宋朝所无的各种发明,真要是全力开拓海外,以陈子明估计,十年内达到两亿五千万贯都不算太难之事,而这还仅仅只是从商贸角度来考虑,真要算上战争掠夺之所得,怕是年岁入三亿贯都不止了的。
“好,小王便与子明赌了,若是小王将来能上青云,便由子明规划此事,小王自无不准之理!”
见得陈子明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李恪当即便来了精神,一击掌,已是豪气十足地跟要跟陈子明赌上一回了的。
“殿下英明。”
开拓海外自然不是简单说说便能办得到的,这可是涉及到国家战略调整的大课题,没个年余的准备,根本无法启动,这会儿陈子明本人也不过只有一个大体的行动纲要而已,自是不愿急着往深里谈了去,也就只是称颂了一声了事……
“某去矣,都回罢!”
九月初四,辰时未至,天才刚蒙蒙亮,街上行人尚稀,然则薛万彻却已是阴沉着脸地步出了自家府门,随手接过了一名部曲递过来的马缰绳,一抬腿,蹬着马镫,哈腰便上了马背,而后侧头看了看屹立在台阶上的妻妾们,伤感不已地红了下眼,却也并未多言,仅仅只是摆手交待了一句,旋即一拧马首,这就要纵马冲出照壁了。
“姑父!”
没等薛万彻挥动马鞭,却听一阵马蹄声暴响中,数辆豪华马车已是鱼贯着从照壁外转了进来,为首一辆马车中更是有一人从车帘子里探出了头来,隔着大老远便煞是亲热地招呼了一嗓子。
“哟,濮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听得响动,薛万彻立马循声望了过去,这才发现到的人赫然是濮王李泰,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赶忙翻身下了马背,讶异地抱拳行了个礼。
“姑父不必多礼了,小王得知姑父今日便要远行,可是起了个大早,就怕错了过去,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马车方才刚停稳,李泰便已是笑容满面地蹿下了车厢,胖大的身子当即便震得地上烟尘大起,惹得一众人等尽皆侧目不已,可他自己却是浑然不在意,但见其很是随意地一摆手,便已是作出一派亲热状地扯了一通。
“远行?嘿!”
薛万彻明显对自个儿此番被贬很是不甘心,虽不曾说甚怨气之言,可冷笑声里明显满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姑父此番受委屈了,都怪小王无能,未能帮得上忙,唉……”
李泰的演技本来就相当了得,这么些年来的大起大落之下,更是历练得精湛无比,这不,薛万彻的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紧着配合上了一把。
“殿下客气了,此番若非殿下援手,薛某怕是大难临头矣,罢了,不说这个了,一切容薛某后报便是了。”
薛万彻摇了摇头,满脸苦涩地拱手致谢了一番,可明显不愿多谈,几句场面话过后,便已是透出了要就此离去之意思。
“姑父切莫如此说法,您之大功,父皇心中是有数的,此去象州不过只是打个忽悠而已,半年内必然可再回京师,此一条,小王还是敢下个断言的。”
李泰此番可是在薛万彻身上下了重注的,又哪肯让薛万彻就这么脱线而去,这一听其似乎急着要走人,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淡淡的精芒,言语间更是露骨地暗示了一把。
“哦?”
象州乃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就环境而论,比之关外塞上都更差上不少,薛万彻自是不想在那儿多呆,奈何他乃是受贬谪之官,除非遇赦,否则的话,根本回不了京师,而今,听得李泰隐晦地许下了半年之承诺,心意自不免便大动了,尽管不曾开口询问,可望向李泰的眼神里明显闪烁着期颐与探询的光芒。
“姑父且自放宽心好了,小王既是敢如此说,自有分寸在,哦,对了,姑父既将远行,岂可无程仪之资,小王特备上薄礼一份为姑父壮行,来人!”
虽是急欲拉拢薛万彻以为用,可其毕竟尚未归心,李泰自是不会在此际与其交心,也就只是空洞地保证了一句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见过老爷。”
随着李泰的一击掌,后头两辆马车上立马走下了几名侍女以及下人,齐齐抢到了薛万彻的身前,各自行礼不迭。
“殿下,您这是……”
象州贫苦且瘴气多,实不是个好去处,正因为此,尽管不知此一去要多少年才能回京,薛万彻也不敢将丹阳公主等妻妾子女一并带了去,甚至连服侍的下人都没准备带,仅仅只领着十数名部曲孤身上路而已,此际一见李泰又是许诺伸手搭救,又是送马车下人,心下里虽是受用得很,可也不免起了些疑心,望向李泰的眼神也自不免便复杂得很。
“小王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