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戏唐-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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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性子坚毅,加之一生征战从无败绩,此番吃亏不小,又岂肯善罢甘休,再,李勣等军中重将也都一致要战,此军心所向也,挡者必伤自身,故,殿下断不可为也,然,国中粮秣不足,强自要战,社稷必有动荡,势不能急战,下官身为宰辅,却是不能不谏,虽不可力阻,引导却是无妨,唯控制规模,方可战之。”
陈子明对李恪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不吝唇舌地便为其讲明了个中之蹊跷,当然了,陈子明没说的是他此时站出来唱反调,同样会得罪军中主战派,无他,挡了他人捞取战功的机会,不过么,陈子明本人却并不在意,左右他本人也是军中出身,于军中的根基之雄厚并不比李勣等人差多少,有着足够的资历来承受军方的压力。
“唔……,如此一来,怕是得苦了子明你了。”
一想到将面对着诸多军中重将的责难,李恪的心头自不免便是一沉,只是见陈子明主义已定,他也自不好再劝,只能是无奈地同意了陈子明的提议。
“此下官分内之事耳,苟利社稷,生死以之。”
左右不过就是朝争而已,陈子明自不怎么放在心上,当然了,趁此机会表表忠心还是要的,不管有用没用,刷刷好感终归是好的,毕竟不出意外的话,面前这主儿可是将来的大唐皇帝来着。
“子明真社稷臣也,天赐子明于孤,幸甚!幸甚!”
李恪与太宗一般,都是性情中人,这一见陈子明为社稷之重不惜面对千夫所指之危境,自不免便被感动得无以复加。
“殿下过誉了,此番军议之际,下官自当据理力争,虽小有碍难,却也无甚大碍,唯殿下能沉得住气便好。”
陈子明口中虽是安慰李恪说没啥大事,可其实么,他心中却是清楚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不说诸将们的群情激奋,便是太宗的不悦都不是件容易应付之事,为防李恪到时候冲动起来乱插手,陈子明自是须得先给其再打上一记预防针。
“子明放心,小王知道该如何做了。”
听得陈子明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李恪感动之余,也自不会再有甚旁的想法,慎重其事地便同意了陈子明的安排……
第393章 太宗的执拗(二)
贞观二十年五月二十一日,也即太宗回到京师的第八天,内廷突然连发两道诏书,召镇守相州、益州的越、纪二王进京,旨意一下,满朝文武不禁为之哗然,因此揣测李恪失宠者不知凡几,也有不少大臣对太宗此举颇有微词,认为太宗这是在朝令夕改,本都已决出诸王优劣了的,又何须再令朝局起波澜,然则不管私下里怎么议,真敢就此事上本言事者却是少之又少,也就只有寥寥数名中低级官提出了反对的本章,可惜全都有若石沉大海一般,连点水花都不曾溅起。
“子明啊,朕这几日一直在看尔灭薛延陀一战之奏本,越是看,朕便越觉得精彩绝伦,虚实相间,环环相扣,纵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打得好啊。”
自太宗召二王的诏书下后,朝堂风云诡异,乱议者众,然则陈子明却是浑然不加理会,每日来按部就班地悠哉着,只不过这等悠闲并未能持续多久,这不,一大早地,方才到了尚书省,太宗便召赵如海来宣了口谕,着陈子明到两仪殿书房觐见,对此,陈子明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赶到了地头,见礼方毕,太宗便即感慨万千地狠夸了陈子明一番。
“陛下谬赞了,此皆有赖陛下鸿恩浩荡,下有三军将士用命,臣实不过只是尽本分耳。”
太宗方才刚起了这么个头,陈子明便已猜到太宗真正要说的是甚,无非是以此来引出征高句丽的话题罢了,没见书房一侧的地面上正摆着幅高句丽之沙盘么,对此,陈子明心中虽是有数,却并不敢稍有流露,而是恭谨万分地谦逊着。
“子明不必过谦,此等诱敌深入、袭敌腹心之战略,非寻常人敢为也,朕当初若是听了尔之建议,又岂会有前番克敌未果之耻哉,惜乎,惜乎。”
早在大军还未出征之前,陈子明便曾建议太宗以正合、以奇胜,其后,在安市城下,江夏王李道宗也曾如此建议过,可惜太宗却始终不以为然,以致于错过了一举平灭高句丽之良机,一念及此,太宗心中的悔意当真是浓得惊人。
“陛下无须介怀,去岁虽不曾克尽全功,然,屡灭其主力,又取了辽东之地,敌胆已丧,局势于我有利焉。”
无论是前世的高丽棒子,还是今时的高句丽,陈子明都无半点的好感可言,要说灭其国祚,陈子明自是举双手赞成,他反对的仅仅只是太宗亲征罢了,理由很简单,一者是太宗年事已高,早无当年之勇,并不合适再领兵征战,至于其二么,在陈子明看来,眼下时机尚不成熟,强自出动大军,难免还会有折戟沉沙之虞,问题是这两个原因都不太好当着太宗的面说将出来,陈子明也只能是虚言安慰了太宗一番了事。
“罢了,不说这些了,朕前番确是败了,此一条,朕自不讳言,子明就不必拿这么些虚言来哄朕了,朕没那么脆弱,嘿,朕输一回可以,却断不能一输再输,不灭高句丽,朕岂肯干休,今日叫爱卿前来,就是想听听爱卿对再征高句丽可都有甚想法么?”
太宗明显是报仇心切,见得陈子明只是虚言劝慰,却始终不曾提到再征高句丽之事,太宗可就不耐了,索性开宗明义地挑出了主题。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高句丽者,弹丸小国耳,经去岁一战后,国力已衰,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骤然以大军加之,却恐其国上下同仇敌忾,反倒不美,故,微臣以为似可以辽东之军袭扰之,今,恰值夏收在即,焚其粮田,减其收成,待得明春,袭扰如故,误其农时,两年以继,其国必因少粮而大乱,是时,再以大军征伐,一战可定矣!”
陈子明对于如何破高句丽早就已是反复推演过多回了的,这会儿畅畅而谈起来,自是条理清晰得很。
“嗯……,子明此策倒也颇有可取之处,然,于朕看,却未免太缓了些,朕打算秋日再进兵辽东,明春一举破敌,卿以为如何啊?”
饶是陈子明说得娓娓动听,奈何太宗报仇之心甚切,根本不打算多等,明白无误地便道出了明春便要再战之意。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高句丽国虽小,然山城却多,真欲一举克敌,兵去少了不成,去多了,却恐粮秣不敷用焉,据微臣所知,江南产量诸州之粮大多已调空,而夏收前景尚难逆料,纵使能似前年之丰产,按律征收,也不足十万大军一年之用,若要加征,却恐诸州不堪重负,倘若能以两年存粮以为用,或相适宜焉。”
这一见太宗的执拗劲已是大发,陈子明也自不免颇为的头疼,无奈之下,也只好拿粮秣辎重之筹措来说事了。
“嗯……,罢了,此事且再议好了,朕乏了,尔且自去罢。”
在问策陈子明之前,太宗其实已然跟朝中诸多重臣探讨过再征高句丽一事,个中以兵部尚书李勣为首的军中重将都一致要战,而房玄龄与萧瑀等文臣却都不甚赞成,当然了,除了萧瑀是坚决反对之外,其余文臣都只是隐晦地提议暂缓出征,也正是因为文武官员意见不一,太宗这才会问策于本来打算雪藏上一段时间的陈子明,本以为陈子明这等军中出身的大臣应该是会支持再战之议才对,却不曾想陈子明竟会是这么个态度,太宗大失所望之下,自是不愿再与其多谈此事,这便一扬手,有些个悻悻然地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以陈子明之睿智,只一看太宗这等神情,立马便知太宗并不曾被自己说服,奈何这等时分,陈子明也自不敢再强行进谏,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句,就此退出了书房,自行回转尚书省去了……
“来人!”
将陈子明赶走之后,太宗的心气却并未就此稍平,不耐至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了阵步,又走到了摆在一旁的大幅沙盘前,眉头紧锁地推演了一番之后,这才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奴婢在。”
听得太宗语气不善,侍候在书房门口的赵如海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地便窜进了房中,紧着便应了一声。
“去,将李勣给朕宣了来。”
太宗的心火显然不小,饶是赵如海行礼恭顺有加,可太宗却是连看都不曾看其一眼,便已是不耐至极地下了旨意。
“诺!”
这一见太宗如此神态,赵如海当即便被吓得面色一白,哪敢再在书房里多呆,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半晌之后,又陪着一身紫袍的李勣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微臣叩见陛下。”
卜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太宗眉头紧锁地蹲在沙盘前,面色阴冷而又忧郁,饶是李勣素性沉稳,也不禁为之心头打鼓不已,只是人都已到了,却是不敢在礼数上稍有闪失的,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懋功来得正好,朕先前刚跟子明谈过,对再征高句丽一事,与朕的看法大相径庭,朕一时也颇有些为难,叫卿来帮着朕参详一二,终归须得有个章程才好。”
见得李勣已到,太宗也就没再多看沙盘,就此起了身,一摆手,示意李勣免礼,紧着便道出了宣召李勣前来的用意之所在。
“微臣遵旨。”
这一见太宗似乎对陈子明有些不待见,李勣的精神当即便是一振,无他,这么些年来,陈子明蹿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短短十余年的时间,便从区区一九品微末小军官爬上了右仆射之高位,不单在朝务上建树颇多,战功更是捞了无数,如今在军中的地位隐隐然已有着第一人之势,这叫李勣如何能不生出嫉妒之心的,只是陈子明会做人,在朝中的势力又大,李勣心中虽有所不满,却也拿陈子明没辙,而今见得太宗似乎有着要削陈子明面皮之架势,李勣自是乐得顺势而为上一把,当然了,这么个心思,他却是万万不敢当着太宗的面有所流露的,也就只是恭谨地应诺了事。
“朕以再战之事问之,其言称……”
太宗略一沉吟之后,便即将陈子明所言的诸般理由以及建议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番,末了方才问策道:“懋功以为此策如何哉?”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策看似可行,然,实过缓也,区区一高句丽,不过劫后余生之小国耳,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今不趁其国力疲软而征灭之,待得其回过了气,却恐又是一番周折,故,臣以为实不妥至极。”
李勣说起来与陈子明之间其实并不曾有过冲突,当然了,也谈不上有啥交情可言,自是不可能会去帮着陈子明说话,在嫉妒心以及讨好太宗的心思作祟之下,居然硬是睁着双眼说起了瞎话,毫不客气地便将陈子明所献之策贬损了一番……
第394章 太宗的执拗(三)
“嗯,懋功所言甚合朕意,缓不济急,打铁还须得趁热才成,只是国中粮秣恐难支撑长期之战也是事实,懋功对此可有甚良策么?”
李勣所言本就是揣摩着太宗的心思来说的,太宗对此自然是不会有甚异议,只是一想到后勤之事,太宗可就不免有些头疼了,辎重倒还好办,经陈子明整顿之后的工部各工坊皆采取了流水线作业的方式,产能提升极大,箭矢、弩车以及各种兵刃的库存量完全可以同时支撑得起大规模战争的消耗,可粮秣问题却是难以解决,尤其在今夏收成结果出来前,谁也不敢断言能征调到多少的粮秣,对此,早在李勣来前,太宗都已是反复盘算过了的,却始终找不到解决之良方,不得不将此难题丢给了李勣。
“陛下明鉴,微臣有一策或可解得此厄,今,薛延陀已灭,西北无患矣,当可调并、幽两都督府之军东进,可得军七万有余,兵出辽东,辎重由兵部补之,粮秣则可向草原各部购牛羊马匹随大军而行,朝廷调粮少许,以足军用,此一路,当可无粮秣之忧也,再以山东之军四万走海路,沿鸭绿江逆流而上,做进逼平壤状,粮秣辎重之补给照去岁之旧例行之,以今岁收成齐平去年计,亦可保得无虞,再以一军走海路进新罗,待得敌军主力被我前两路大军调动之后,猛然发动,直扑平壤城下,乘虚破敌,此一路之粮秣便由新罗提供,如此,三路大军齐发之下,高句丽必顾此失彼, 大胜可期焉。”
一听太宗提起了粮秣辎重之事,李勣也自不免有些头疼,问题是他先前将话说得太满了些,这会儿可就再无退缩之余地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凭着旧日之经验提出了一套整体战略部署。
“唔,此策与子明破薛延陀之道类似,皆是以正合以奇胜之谋也,确是有可观处,然,细节处还须得再行研磨一二,来,随朕一道沙盘推演一番好了。”
太宗乃是马背上的皇帝,对战略战术自是毫不陌生,只一听李勣所献之策,立马便联想到了去岁陈子明大破薛延陀的谋算,当即便心动了,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招呼着李勣便往沙盘处行了去,君臣俩就着沙盘,指指点点地便筹谋了起来……
“下官等见过陈大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太宗与李勣正自热议连连,却说陈子明离开了两仪殿之后,便径直回了尚书省,然则却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信步便走到了房玄龄的办公室外,自有数名在办公室外侍奉着的低级官吏紧着迎上了前来,齐齐躬身见礼不迭。
“都免了罢,房相可在?”
陈子明面色淡然地摆了下手,一派不经意状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在,陈大人请稍候,下官这就去通禀一声。”
陈子明乃是尚书省的第二把手,他要找房玄龄,那几名官员自是不敢稍有怠慢了去,但见一名见机得快的官员紧着应了一声,便已是转身行进了办公室中,不旋踵,便见房玄龄已是亲自迎出了房来。
“哟,子明来了。”
尽管身居首辅大臣二十余年,可房玄龄却是从来不敢小看陈子明这个后起之秀,听得其来访,不单亲自出面相迎,更是笑着先打了个招呼。
“房相,打搅了,下官有些小事欲与房相计议一二,不知房相可得便否?”
对于房玄龄其人,陈子明一向是极为的尊重,哪怕眼下已是排名第二的宰辅了,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