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戏唐-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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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万彻开出来的条件无疑极为的苛刻,各部族前来请降的贵胄们心中自不免都颇有怨疚,只是面对着薛万彻的强势,却是谁都不敢说声“不”的,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照着办了去,不数日,郁督军山便已麋聚了万余各族控弦战士。
人一多必有乱,更别说如此多的异族战士凑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个一点便爆的火药堆,若是不曾受过陈子明的指点,薛万彻是打死也不敢这么干的,可有了陈子明事先的指点,薛万彻处置起来,却是利落得很——他根本不给那些控弦战士聚集抱团之机会,不管是哪一族的军伍,只要一开到了郁督军山,头一件事便是打乱编制,各族混编,再以唐军将士为统领,一部分军队分散在郁督军山脚下安营扎寨,以为第一道守御力量,至于大部队么,则是派出去征剿那些个希图侥幸、不来投降的部族,所过处,一派的血雨腥风,但凡抢到的财货,唐军不取一文,全都由那些部族兵自分了去,此举大大地激励了那些前来效忠的部族兵之士气,就这么着,仅仅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薛延陀汗国已是就此换了颜色,而此时,领军在外的拔灼居然还被蒙在鼓中……
第359章 千里大追击(一)
“咣当!”
又一个酒坛子被砸得个粉身碎骨,这已是今天的第三个了,残酒四溅之下,原本尚算得上金碧辉煌的中军大帐中已是一派的狼藉,然则拔灼却是根本不管不顾,随手又抄起了一坛酒,拍开封泥,又是一通子的狂饮,酒劲上头之下,眼珠子都已是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十六天过去了,自打到五花岭头一天的夜袭失败之后,拔灼便猫在了军营中,既不敢去攻击唐军,又不敢就这么撤军而走,心中的憋闷自也就不消说有多浓烈了的,偏偏因担心军心崩溃之故,这等憋屈还没法与人述说,除了喝喝闷酒之外,拔灼也不知自己到底还能做些甚了的。
“禀大汗,汗庭来人了。”
就在拔灼狂饮不止之际,却见黑狼骑统领摩础英都疾步从帐外行了进来,这一见颓废不已的拔灼又在借酒消愁,当即便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然则脚下却是并未稍缓,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拔灼身前,一躬身,紧着禀报道。
“嗯……,唤进来!”
听得响动,拔灼终于是将捧着的酒坛子重重地放在了几子上,斜眼看了看摩础英都,沉闷闷地长出了口酒气,而后方才不耐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
拔灼既是有所吩咐,摩础英都也自不会有甚多的言语,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大帐,不多会,便见一衣衫褴褛的汉子满脸惶急之色地从外头闯了进来。
“大汗,不好啦,唐人突袭我汗庭,郁督军山已陷落敌手,末将拼死杀出重围……”
那名衣衫褴褛的汉子一闯进了大帐,立马跌跌撞撞地抢到了拔灼的跟前,惶急无比地便哭丧了起来。
“什么?怎会如此?是何人领军所为,说,快说!”
一听郁督军山失手,拔灼顿时为之大惊失色,紧着便跳了起来,蹿到了那名汉子的身前,也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一把揪住其胸襟,将其拖拽了起来,惊怒交加地便怒吼了一嗓子。
“回大汗的话,是薛万彻带的兵,突然杀至郁督军山,咄摩支与战不利,被其生擒,我汗庭无备之下,难抗唐人,以致金帐失守,末将虽拼死厮杀,奈何部众皆阵亡,不得不赶来请大汗回援。”
前来报信者乃是拔灼的心腹大将摩罗诺,自是清楚拔灼嗜杀的性子,这一见其惶急若此,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将所知之情形简略地道了出来。
“混账东西,一群废物,废物!”
郁督军山乃是薛延陀汗国的根本之地,这一沦陷,国也就将不成其国了,就算能勉力夺回,怕也难再镇得住下头那些野心勃勃的归附部族,一念及此,拔灼登时便是怒极,不管不顾地便咆哮了起来。
“大汗息怒,大汗息怒,薛万彻手下军兵并不多,也就五千之数而已,之所以能得手,全是偷袭之故,只要大汗回师,必可剿灭此獠寇,事不宜迟,末将恳请大汗即刻发兵回援。”
摩罗诺确是忠心耿耿之辈,尽管被拔灼摇晃得头晕目眩不已,却还是没忘了要赶紧进谏上一番。
“回援?嘿,回援!罢了,此事待会再说,本汗问尔,郁督军山失陷一事,尔可曾跟旁人提过么,嗯?”
拔灼虽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但却绝非愚钝之人,暴怒过后,倒也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但见其手一松,已是将摩罗诺放了开去,略微后退了小半步,手按着刀柄,面色阴冷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大汗的话,只有摩础英都大统领知晓,末将唯恐军心有乱,实不敢妄言。”
尽管不明白拔灼为何会问这么个问题,可摩罗诺还是紧着照实给出了答案。
“好,甚好,尔之忠心……”
听得摩罗诺这般说法,拔灼凛然的眼神立马便是一缓,嘉许地点了点头,狠夸了其几句,可手臂却是猛然一振,急速地抽刀出鞘,顺势便是一个横劈,准确无误地砍在了摩罗诺的脖颈之间,可怜摩罗诺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斗大的头颅便已是滚落在了地上,弹动了几下之后,滚到了拔灼的脚跟前,一双眼死不瞑目地圆睁着,显然到死都想不明白拔灼为何会突然拔刀相向。
“尔之忠心,本大汗记住了,一路走好罢,若有来日,本大汗自当厚葬于尔!”
拔灼默然地提着带血的刀,双目冷然地看着摩罗诺的首级,不徐不速地将后头的话接着说完整了去,而后方才抖手收刀入鞘,默立了片刻之后,方才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来人!”
“大汗。”
摩础英都一直守在帐外,这一听拔灼呼喝,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抢进了帐中,一见摩罗诺无头的尸体横陈于地,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但却不敢多问,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
“摩罗诺谎报军情,本汗已将其就地正法,尔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拔灼圆睁着血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死盯着摩础英都不放,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问话来。
“大汗英明,末将别无异议。”
摩础英都能得拔灼信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只一看拔灼这等架势,便知其斩杀摩罗诺的根本目的在于掩盖郁督军山被唐军攻陷这么个事实,又怎敢在此际出言揭破,也就只能是恭谨万分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嗯,那就好,传本汗之令,着各部将领即刻到中军大帐议定明日会战之事!”
尽管斩杀了摩罗诺,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可拔灼却清楚纸是断然包不住火的,时间稍长,后方的溃兵一准会将战败的消息传了来,真到那时,军心必然大乱,别说回援郁督军山了,怕是连这五花岭都走不出去,为确保能败中求胜,摆在拔灼面前的其实就只有一条路了,那便是尽快击败陈子明所部,而后挟大胜之势,急速赶回郁督军山,再与薛万彻所部决一死战,如此,或许还能保得住薛延陀汗国的国祚。
“诺!”
摩础英都是个聪明人,只一听便知拔灼的算计之所在,也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号角声便连天震响了起来,正自分散在营中各处的众将们立马纷纷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赶了去……
“报,禀大都督,薛延陀人派来了使者,说是前来下战书的,还请大都督明示行止。”
唐军营垒中,一身便装的陈子明悠闲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手持着本闲书,正自有一眼没一眼地翻看着,却见一名巡哨队正急匆匆地从帐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
因着军中陈子明人善于驯鹰之故,陈子明其实早在数日前,便已知晓了薛万彻率部拿下郁督军山一事,又怎可能会算计不到拔灼急于决战的心思,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决断,也自不在意见一见来使的。
“诺!”
听得陈子明有令,前来禀报的巡哨队正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就此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数名士兵押解着一名薛延陀将领从帐外行了进来。
“外藩下将卓姿武原见过大都督。”
前来下战书的薛延陀将领说得一口流利无比的汉语,礼数也行得几无可挑剔处,显见是常来大唐之人。
“免了,尔有甚事,且就直说好了。”
陈子明并不打算跟卓姿武原多啰唣,也无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切入了主题。
“大都督明鉴,我家大汗派末将前来下战书,现有书信一封在此,还请大都督过目。”
听得陈子明这般说法,卓姿武原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着一抖手,便已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信函,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见得卓姿武原取出了战书,陈子明也自无甚废话,面无表情地一摆手,已是就此下了令。
“诺!”
中军官陈重就侍候在一旁,这一听陈子明有所吩咐,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疾步行上了前去,接过了战书,而后恭谨万分地转呈到了陈子明的面前。
“你家大汗既是急欲求死,本督自当成全,回去告诉你家大汗,明日且自洗净了脖子再来。”
陈子明根本就不曾打开那份所谓的战书,提笔在书信的背后写上了几个字,便即随手丢向了卓姿武原的怀中。
于陈子明看来,这一仗是断然无可避免的,道理么,说破了也简单——拿下了郁督军山固然可喜,可若是放任拔灼大军就这么归去,明显有着纵虎归山之嫌,唯有一战击溃拔灼所部,方可确保彻底摧毁其复国之信心,至于说等郁督军山沦陷的消息在薛延陀传开么,行倒是行,就怕拔灼不会等这会儿若是陈子明拒战的话,其一准会借着唐军避战之势头,急速率部向郁督军山转进,到那时,陈子明岂不是得在敌军后头死追不放,真若如此,变数也自不免便多了起来,与其如此费尽周折,倒不若一战定乾坤来得强,再说了,太宗怕也不会容许他陈子明长期聚兵一处,从此意义来说,速战速决无疑是必然之选择,当然了,至于说到仗该如何打么,陈子明心中其实早有定策,却是不可能在此际说破的。
“末将告辞。”
尽管陈子明丢回战书的行径颇为的无礼,可人在屋檐下,卓姿武原又哪敢有甚抗议的胆子,飞快地瞥了眼书信背面的内容,紧着便行礼请辞而去了……
第360章 千里大追击(二)
“擂鼓聚将!”
将卓姿武原打发走了之后,陈子明一反先前的懒散,面色陡然便是一肃,朝着侍候在侧的陈重一挥手,紧着便下了令,而后么,也没管陈重是怎个表情,起身便行进后帐去了。
“咚、咚……”
陈子明既是下了令,陈重又怎敢有甚耽搁的,紧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帐,不多会,便听聚将鼓隆隆作响了起来,正自在营中各处呆着的唐军诸将们纷纷疾步向中军大帐汇集了过去,三通鼓未停,所有郎将以上的将领皆已赶到,按着品阶高下,分立于大帐的两旁,静静地恭候着陈子明的出现。
“末将等参见大都督!”
三通鼓刚停,就见已然换上了甲胄的陈子明缓步从后帐里行了出来,一见及此,执失思力、田仁会等将领们自是不敢稍有轻忽,紧着便齐齐躬身行礼不迭。
“免了。”
陈子明稳步行到了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抖披风,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环视了下众将们,虚抬了下手,语调淡然地叫了免。
“谢大都督隆恩。”
陈子明道了免,诸将们照着规矩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诸公,先前拔灼那厮派了名使者前来,送来了所谓的战书,本督懒得看,只回信称明日辰时会猎,诸公有甚想法,且就说来听听好了。”
待得众将们各归了原位之后,陈子明也无甚寒暄的言语,紧着便将召集众人前来的缘由道了出来。
“大都督英明,末将等早已憋足了劲,明日定要好生大杀一场才是!”
“战,活捉拔灼!”
“太好了,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
陈子明此言一出,执失思力等几名高级将领倒是不曾有甚言语,反倒是耿重等中级将领们全都激动地嚷嚷了起来,个个喊打,人人要战,这等场面虽是噪乱了些,可士气无疑却是可嘉的,正因为此,陈子明并未急着压制众人的喧嚣,也就只是静静地任由诸将们发泄个够。
“还有件事,本督须得在此宣布一下,九日前,薛万彻将军已然率部攻下了郁督军山,拔灼妻女并汗庭诸多薛延陀权贵已尽皆成擒!”
薛万彻攻下郁督军山的消息虽是早已通过飞鹰传信送到了陈子明的手中,然则陈子明却一直不曾将此消息宣扬出去,无他,火候未至耳,如今么,大战即将上演,也就再无保密之必要了的。
“太好了,我大唐兵锋所向披靡,此社稷大盛之兆也!”
“怪道始终没见薛大将军,敢情是去取郁督军山了,哈哈……,妙,着实是妙!”
“大唐威武,我军必胜!”
……
在场诸将都是久经战阵之辈,自是清楚郁督军山的重要意义之所在,乍闻这等震撼之消息,自不免全都激动不已,纵使是执失思力等高级将领们也尽皆为之欢声雷动,唯独田仁会并未跟着喝彩,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子明,显然是对陈子明的战略意图已有了些猜测。
“田将军可是有甚要说的么?”
值此众人喧嚣之际,陈子明虽不曾出言制止,却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诸将们的反应,待得见田仁会脸色有异,心中当即便是一动,这便一压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语调淡然地点了田仁会的名。
“大都督明鉴,末将以为拔灼小儿之所以急着要与我军决战,恐是因郁督军山之事已传到其营中之故,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也,以末将之浅见,不若不战,待其军乱,再猛击之,大胜可期焉。”
听得陈子明点了名,田仁会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