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戏唐-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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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此番召见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疾步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太宗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叫起的声音也自暗哑得很。
“谢陛下隆恩。”
太宗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昨夜一战,多亏了卿家,若不然,朕怕是难再坐于此了。”
太宗饶有深意地看了陈子明一眼,而后方才不咸不淡地感慨了一句道。
“陛下谬赞了,微臣不过尽本分事耳,就算没有微臣,以陛下之鸿福齐天,也断不会叫小儿辈得逞了去。”
只一听太宗这么言语,陈子明便知太宗对昨夜一战的事儿是有着疑心的,不过么,陈子明却并不打算急着解释,无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嗯,子明肯尽本分,也能尽本分,朕一向都是知道的,只是朕有一不解,子明是如何知晓那帮逆贼要造乱的?”
果然不出陈子明之所料,太宗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语调虽是淡然,可内里隐隐却是透着股杀机——明知道有人要造反,却知情不报,乃是大罪一条,借此机会邀功请赏,更是欺君大罪,两罪若是都坐实了去,比之参与谋逆也无甚不同之处了的。
“回陛下的话,微臣前不久连做噩梦,每每皆梦见玄武门处大火冲天,屡屡从梦中吓醒,汗流浃背,惶惶不安已极,只是自思此事荒谬,实不敢对人言哉,也就想着看过几日会否消停下来,却不料噩梦依旧连连不已,微臣心实忧也,唯恐噩梦成真,这便去寻了常将军并秦素道,以噩梦之事告之,本意也就是想得个心安耳,其后,微臣还是放心不下,皇城夜宴之后,又特意着了名下人在离皇城不远的客栈处观望上一番,同样是为求个心安,却不曾想,还真有逆贼造乱,下人紧急来报后,微臣大慌,忙召集府上部曲准备去营救,又担心力量不足,这才紧着又去了秦府,邀了秦素道领其府上部曲一道赶往玄武门,见贼攻城正急,自不敢坐视,奋力与之战,幸有赖陛下之洪福,微臣方可保得一命,事情之经过便是如此,微臣不敢虚言欺瞒陛下。”
早在定策邀功之前,陈子明便已将诸般环节都已考虑清楚了的,除了常何与秦素道之外,并不曾对人提过玄武门将有变之事,甚至自家府上诸般人等也都不清楚此事,当真就不怕太宗去查个分明的,此际娓娓道来,自也就显得真诚无比。
第293章 帝心莫测(二)
“爱卿有心了,若非爱卿如此细致,朕真不知昨夜一事结果将会如何,朕确是得好生谢谢爱卿啊。”
早在陈子明来前,太宗便已是着人详细了解过了内情,不单亲自问过了常何,更暗令藏身于陈子明府中的人手作出了说明,自是清楚陈子明“连做噩梦”之事实,之所以还将陈子明叫了来,为的便是作一验证罢了,而今,既已搞清了“真相”,太宗也就没再紧绷着脸,而是感慨万千地安抚了陈子明一番。
“微臣不敢,微臣明知事情可能有变,却因所虑太多,未敢禀明陛下,以致累得陛下受惊扰,微臣惶恐,微臣惶恐。”
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说着好玩的,邀功请赏固然重要,却断不可直白了去,值此紧要关头,该认错的,断然不能稍有含糊,对此道,陈子明自是耍得无比之熟稔,这不,太宗的感慨之言方出,陈子明已是一头跪倒在了地上,紧着便告罪了起来。
“爱卿不必如此,此事说来蹊跷,换成是朕,怕也不敢轻易对人言,爱卿能如此公忠体国,朕已是感激不尽了的,且自起来叙话罢。”
太宗显然对陈子明这等诚恳的态度极为的满意,这便好言好语地又安抚了陈子明一回。
“谢陛下不罪之恩。”
认错只是个姿态罢了,要的便是让太宗放心,而今么,这么个目的既已达成,陈子明自是不会再多啰唣,也就只是恭谨地谢了恩,这才站了起来,摆出了一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爱卿昨日血战一夜,身上有伤,就不必站着了,坐下罢。”
陈子明昨夜一战虽是勇不可挡,可毕竟是身处乱战之中,不单后背中了一箭,手臂上也带着伤,行动起来自是不甚便利,先前太宗心急着要搞清“真相”,而今,真相既明,该体恤的时候,太宗也自不会忘了去的,这便指点了下早已布置在侧的一张几子,和煦地赐了座。
“谢陛下隆恩。”
大战了一夜,又有伤在身,陈子明其实早已是疲乏得很,这会儿之所以还能坚持着,完全就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概因待会儿一准还有着大事要议,正因为此,听得太宗赐座,陈子明也自不会矫情,恭谨地谢了恩之后,便即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乾儿如此胡作非为,朕心疼万分,然,国法断容不得私情,朕意已决,当废其为庶人,今,东宫已空,实不宜久悬,卿看朕之诸子,何人可为此者?”
待得陈子明落了座之后,太宗脸上的和煦神情陡然便是一变,神色肃然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臣以为此社稷大事也,终归须得案情审明之后,方可言废立,非微臣可妄言者。”
太宗此言一出,陈子明瞬间便断定了这一问乃是试探,心弦立马便是一紧,忙欠了下身,言语恳切地进谏了一番。
“嗯……,来人!”
听得陈子明这般应答,太宗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挑,不过么,倒是没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而是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老奴在!”
赵如海原本就侍候在大殿外,这一听得太宗有招呼,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赶着便行进了大殿,疾步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
“传朕旨意,着从三品以上之朝臣即刻到底议事。”
太宗扫了赵如海一眼,面色肃然地便下了令。
“诺!”
太宗旨意既下,赵如海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见魏王李泰、长孙无忌等人疾步从殿外行了进来。
“臣等叩见陛下。”
诸般臣工一行进殿,入眼便见陈子明正端坐在一旁,自是不免全都为之一愣,不过么,却是无人敢在此际有甚失礼之表现的,也就只能是齐齐抢到了御前,紧着便大礼参拜不迭。
“尔等想必都已是知道了的,昨夜李承乾那个孽子勾连侯君集、李安俨等逆贼,里应外合,称兵攻打玄武门,欲致朕于死地,若非子明及一干将士们拼死血战,朕怕是见不到今早的日头了,卿等对此,可都有甚要说的么,嗯?”
面对着众人的大礼参拜,太宗并未叫起,就这么任由众人跪在那儿,声线冷厉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父皇,儿臣以为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当得严惩不贷,以正乾坤!”
群臣们尽管早就已从各自的渠道了解到了实情,可这当口上,却是断然不敢表现出已然知晓状,也就只能是故作讶异地茫然着,唯有李泰却是憋不住了,头一个冒出来表了态,言语倒是说得个慷慨激昂,可神色间明显透着几许幸灾乐祸的得意之情。
“陛下,臣以为魏王殿下所言甚是,似此等逆贼不除,何以安天下!”
“陛下圣明,臣以为魏王殿下所言大善!”
“陛下圣明,臣……”
……
李泰这么一表态,岑文本等原本就拥护其的大臣自是不甘落后,纷纷跟着便附议不已,至于房玄龄等宰辅们么,则是尽皆保持着缄默。
“嗯。”
太宗一挥手,止住了群臣们的进言,而后眉头一挑,声线阴寒地开口道:“此案影响恶劣,诸般人等确须得严惩,然,案子终归须得审上一审,朕虽怒意难平,却也不能罔顾国法,玄龄,此案便由尔掌总,萧瑀、杨师道、陈曦、李勣、刘德威等为辅,限时五日审结,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太宗旨意既下,被点到了名的诸般朝臣们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齐齐高声便应了诺。
“韦方!”
待得众人领旨一毕,太宗便即将视线落到了雍州府长史韦方的身上,眉头微皱地点了其名。
“微臣在!”
身为雍州府的实际负责人,本就负有绥靖京畿之责,如今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叛乱,韦方自不免担心太宗会降罪,正自惶恐不已间,这冷不丁听得太宗点了名,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个哆嗦,赶忙颤声地应了诺。
“朕看你很是称职么,总跟朕说京畿平安,如今倒好,都叫人打到了朕的皇宫门口了,嘿,这就是尔所说的平安?好,好得很呢。”
太宗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逮住了韦方,可就狠狠地发泄了出来,森然的语调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煞气。
“陛下息怒,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昨夜那场叛乱事发虽说突然,可闹得如此之大,韦方自是得了人通报,可心中却是患得患失,不敢调军前去平叛,说到底,是担心自家小命会丧于战乱之中,这会儿见太宗问责,自不免便慌了神,也不敢虚言辩解,只是一味地磕头告饶不已。
“哼,尔还知道该死?朕看你不蠢么,罢了,朕也懒得跟你计较,尔这就回家养老去好了。”
太宗怒归怒,可到了底儿也不曾对韦方下狠手,仅仅只是将其一撸到底了事。
“微臣领旨谢恩。”
面对着盛怒的太宗,韦方本以为自家小命即将不保,正自惶急得狂冒虚汗不已,却不曾太宗最终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赶忙趴伏在了地上,磕头连连地谢着恩。
“朕乏了,尔等都自去忙罢。”
太宗昨夜虽是表现得很是勇毅,可内心里其实还是很紧张的,闹腾了大半夜下来,这会儿本就已是疲了的,再发泄了一番之后,困意便止不住地涌了起来,也自不打算再跟诸般臣工们多啰唣,挥手间便已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听得太宗这般吩咐,诸般臣工自是不敢再多迁延,齐齐称颂了一声,便就此全都退出了大殿,各自张罗去了……
“哈哈……”
魏王府的书房中,梁旭正自挥笔速书不已间,突然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声,赶忙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自得意满的李泰正施施然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下官恭迎殿下。”
李泰既到,梁旭自是不敢再端坐着不动了,赶忙起了身,抢将过去,恭谨万分地行了个礼。
“免了,免了,哈哈……”
李泰的心情无比之好,先前因着不方便,只能是偷着乐,这一回到自家书房,却是再也憋不住了,一直哈哈大笑个不停,就宛若太子之位已然到了手一般。
“殿下,您这是……”
明知道李泰在乐呵些甚,可梁旭还是故作不知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没啥,老大那厮完毬了,嘿,竟然敢称兵造反,当真是自寻死路,哈哈……,笑死本王了,哈哈……”
李泰实在是太得意了,没解释上几句,便又哈哈大笑个没完。
“殿下,请恕下官直言,陛下可曾提过东宫之人选否?”
李泰倒是乐呵得个忘乎所以,可梁旭不单没笑,反倒是眉头微皱了起来,紧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第294章 帝心莫测(三)
“这……,倒是不曾。”
被梁旭这么一问,李泰当即便笑不下去了,愣了片刻之后,这才眉头微皱地吭哧了一声。
“那陛下可曾召殿下私下言事否?”
梁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并未对李泰的话加以置评,而是慎重其事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也不曾,父皇劳累了大半夜,应是累了的。”
这一见梁旭神态有异,李泰的脸色当即便是一沉,显然认为梁旭应是多虑了的。
“累了?或许罢,就怕陛下别有想法啊。”
尽管瞅见了李泰的脸色已是阴沉了下来,可梁旭却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半点要奉承李泰一番之模样。
“嗯?此话怎讲?”
眼瞅着梁旭越说越不成体统,李泰的双眼立马便瞪得个浑圆无比,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殿下莫忘了宫里还有着一位殿下在呢。”
饶是李泰已是怒气勃发了,可梁旭却并不在意,语调淡然地便提点了一句道。
“雉奴?哼,黄口小儿罢了,安敢与本王争?父皇又岂会废长立幼,此断不可能!”
李泰就一没啥政治智慧的主儿,这会儿只顾着期盼东宫之位,早忘了当初与陈子明联手整治长孙无忌的初衷,想当然地便以为自己比李治更有优势。
“殿下莫忘了晋王殿下背后可是站着司徒大人的,若是内廷议事时,无人肯帮殿下说话,而司徒大人又力挺晋王殿下,后果又将会如何哉?”
梁旭 并未理会李泰的怒气,但见其阴冷地一笑,自顾自地便进一步阐述道。
“啊,这……”
听得梁旭这般说法,李泰当即便哑然了,没旁的,拥护他的朝臣是有不少,可真说到宰辅这么个层面么,细算过去,还真就没一个与其交好的,万一要是廷议之际,诸般宰辅皆不肯为他李泰说话,闹不好真就有可能出现梁旭所言的局面,一念及此,李泰的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
“自古以来,帝心莫测,天心易变啊,殿下若是不早作准备,怕是善终都难矣。”
李泰都已是惶惶然了的,可梁旭倒好,不单不出言劝慰,反倒是再次给了其当头一记棒喝,顿时便令李泰脸色就此煞白了起来。
“本王……,哼,本王岂能坐以待毙!子宏既是看破此局,想必定有教我者,还请不吝赐教则个。”
李泰是当真被吓到了,心中惶然之余,恶念也已是大起了,只是杀心虽有,要说到妥善之办法么,却立马便抓瞎了,咬牙切齿了好一阵子,还是没个手段,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难题丢给了梁旭。
“这……”
李泰这么一问,梁旭倒是不急着言事了,而是满脸为难地作出了一副欲言又止之架势。
“子宏有话只管直说,但消能成大事,本王无有甚不敢为的,事若定,子宏便是本王之股肱臣也,本王自当不吝重赏。”
这一见梁旭如此作态,李泰赶忙便先许下了重诺,试图以此来宽梁旭之心。
“殿下如此厚爱,下官感激不尽,自当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