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子女-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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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又做了放马沟大队的革委会主任,放马沟大队有两三千人,这些人都归他一人领导。章卫平在初级的权力欲望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刚开始,他作为一个热血青年,单枪匹马地想去越南,参加那场激动人心的抗美援越的战争,如果当初的想法有些天真幼稚的话,几年的农村生活让章卫平成熟了,更实际了。现在他的理想由原来那可望而不可即、高高飘在空中的风筝,变成擎在他手里的一把“伞”,这把伞他看得见也摸得着,实实在在。二十岁的章卫平是踌躇满志的,他要带领放马沟大队的全体村民,改变一穷二白的落后面貌,早日实现共产主义。这种精神经常激励得章卫平热血沸腾,他经常夜不能寐,理想在漆黑的夜里纵横驰骋。
他对李亚玲这些农村青年想离开农村,一心奔城里的想法很是不解,正如李亚玲不了解他的想法一样。
傍晚的时候,放马沟大队的高音喇叭里也会响起李亚玲的声音。这次播报的不是国内、国外的大事,而是壮怀激烈的诗词。这些诗词也是章卫平精挑细选的,像“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等等。他把这些诗词选出来后,让李亚玲播出去。李亚玲不愧是高中毕业生,她的领悟能力很强,总会把这些诗词念得抑扬顿挫,有声有色。李亚玲在念这些诗词时,章卫平在一旁一边吸烟,一边陶醉地望着李亚玲。
李亚玲播送完一遍,便关了扩音器,然后征询地望着章卫平,章卫平就挥挥手说:再来一遍。说完还把自己的水杯往李亚玲面前一推,他的意思是让李亚玲喝口水,润润嗓子,好让她的声音更加圆润。李亚玲不喝水,只咽了口唾沫,便又一次打开扩音器,声情并茂地朗读着那些壮怀激烈的诗词。
做完这一切时,外面的天就已经黑了,李亚玲似乎不急于走,章卫平就搬了一张椅子放在火炉一旁,让李亚玲坐下,自己也坐下。炉火红红地映着两个人,他们都没有提出开灯,两人冲着炉火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李亚玲就说:你真的不想回城里,在农村扎根一辈子?
章卫平就认真地想一想,肯定地点点头。
李亚玲就很失望的样子,伸出手在炉火上有一搭无一搭地烤着。
章卫平就说:你也安心在农村干吧,农村需要我们这些有知识的青年人。
李亚玲不说话,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面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章卫平充满了激情和幻想,又有着城里青年敢说敢想又敢干的豪气,这一切,无疑都在深深地吸引着她。李亚玲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性了,对异性的渴望和新奇使章卫平磁石般吸牢她的目光。经过这一段的接触,她已经开始暗暗喜欢章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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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以后不许你再理那家伙
作者: 石钟山
这件事暂时就算平息过去了。
在白天的训练间隙里,刘双林分别找到三班的人谈了一次话,关于倒剩饭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这事情调查起来并不复杂,其实三班的兵当时心里就清楚饭是谁倒的,只不过他们没有勇气说出来。
晚上排务会的时候,刘双林把三班的兵挨个表扬了一番,尤其是那个吃了两份剩饭的农村兵,惟独没有表扬乔念朝。对刘双林是否表扬自己,乔念朝从没做过更多的奢望,他才不稀罕刘双林的表扬呢。
最后刘双林话锋一转,提高声音说:早晨倒剩饭的人我已经调查出来了,我不说,他自己心里清楚,哼——
众人就都用目光望着乔念朝,别的班的人也不明真相地把目光投向了乔念朝。乔念朝的目光和方玮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方玮的表情是惊讶的,还夹杂着一种指责的意味。乔念朝可以坦然地面对任何人的目光,但他无法面对方玮的目光,他的脸在灯影下红一阵儿白一阵儿,表情极不自然。
刘双林在这一战役中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他虽然不点名地批评了乔念朝,避免了正面冲突,却让全排的人都在心里谴责了乔念朝。
从那以后,心情很好的刘双林经常在中午太阳很好的时候,把方玮约出来谈心。有时为了避嫌,刘双林还叫上另一个女兵陪着。他们的身影在安静的操场上徘徊,刘双林说了什么,乔念朝不得而知,但方玮的表情是愉快的。乔念朝看到刘双林和方玮如此大张旗鼓地在一起,他的心如油煎刀割般地难受。
那天中午,方玮在回宿舍的时候,让乔念朝叫住了。她刚和刘双林谈完话回来,她的脸上的喜色还没有退净,脸孔红扑扑的。
乔念朝把方玮叫住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一边,乔念朝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以后不许你再理那家伙。
方玮不明就里地歪着头问:他怎么了?
乔念朝气呼呼地道:不许就是不许。
方玮面对乔念朝蛮不讲理的样子说:我看刘排长挺好,他说的都是为我们好。
乔念朝气愤地“呸”了一口,说:好个屁,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就看不出来?
方玮突然说了一句:我要入团了,我不想当落后的兵。
说完,方玮转身就走了。
乔念朝愣怔在那里,望着远去的方玮的背影,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觉得方玮变了,变得陌生起来,这一切都缘于刘双林那家伙。他把这笔账又记到了刘双林的头上。
幸福从天而降
两人这种想法,一时间让他们产生了错觉,他们想像着对方是自己最合适的人,他们没有理由不在那些美妙夜晚里相亲相爱。他们拥抱接吻,他们恨不能融为一体。即将分离的情绪在影响着他们,他们都怀着一种告别的情绪在恩爱着对方。
刘双林的情断义绝,使李亚玲和章卫平的关系从最初的朦胧不清到渐渐地明晰了起来。
章卫平知道以前李亚玲和刘双林的关系,那时他还不是革委会主任,只是民兵连长。那时的李亚玲还没有走进章卫平的心里,说白了,两年前的章卫平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包括李亚玲单身一人去了刘双林的部队,当然她去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包括自己的父亲李支书。李亚玲回到家之后,便大病了一场,躺在炕上不吃不喝的,她的自尊心受到了空前绝后的伤害。她的伤还没有治愈,刘双林从部队上来的信便揭开了这个谜底。刘双林在给父母的信中骄傲又自豪地叙述了李亚玲来部队的过程,他是在寻找一种心里平衡,刘双林在李支书面前可以说丢尽了颜面,现在他找补回来了。那几日,刘双林父母也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他们举着儿子从部队上的来信,逢人便讲,那些识字的,会津津乐道地把信翻看上两遍,总之,刘双林和他的父母一起在向人们昭示一个真理,那就是,李支书的闺女李亚玲要上赶着嫁给刘双林,可刘双林不要,李亚玲只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这样的消息一阵儿风似的在放马沟大队每个人的耳旁刮过。李支书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不争气的女儿做出了这样丢人的事情,他只能把火气吞到肚子里,然后又从嘴上冒出。
那些日子,李支书的嘴上长满了火疱,躺在炕上的李亚玲也是一嘴的火疱,她和父亲一样心里憋气。李支书无法冲外人发火,回到家里只能把火撒到李亚玲的身上。
李支书盘腿坐在自家的炕上,一边喝酒,一边说:妈拉个巴子,丢人呢,你想嫁给谁不好,偏偏要嫁给那个姓刘的。他是个啥东西?不就是天上掉下个馅饼让他叼着了么,一个小破排长有啥了不起的,我“社教”时就是支书了,那姓刘的小子算个啥东西。
李支书差不多就在这件事情发生的前后,提出辞去支书职务的,章卫平就走马上任当上了大队的革委会主任。
支书和革委会主任只是名称的改变,其实行使的权力是一样的,章卫平在这种时候脱颖而出,取代了当了几十年支书的李支书。
伤口总有愈合的时候,李亚玲不久又回到了赤脚医生的岗位。她似乎一下子就变了,以前爱说爱笑、开朗活泼的李亚玲,现在变得满腹心事了,她对人对事比以前冷了,她把心思藏了起来,表现出来,就显得很孤傲。
李亚玲就是这时走进了章卫平的心里。章卫平自从当上革委会主任之后,人一下子就变得成熟了,他开始偷偷留意起身边的女性来了,他一眼就看中了变化后的李亚玲。李亚玲在农村女孩子中鹤立鸡群,走进章卫平的内心也纯属正常。关于李亚玲和刘双林在村里的谣传,章卫平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一段小插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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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我们打小是光腚子朋友
作者: 石钟山
随着时间的流逝,章卫平也在点点滴滴地走进李亚玲的心里,她惟一不能释怀的就是章卫平一直信誓旦旦地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刘双林情断义绝抽身离开,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实毕竟是残酷的,她在这种打击面前,很快就清醒了,她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超过刘双林,靠自己的努力去城里生活,而且要比刘双林生活得更好,只有这样,憋闷在心里的那口恶气才能释放出来。眼前的章卫平无疑比刘双林要优秀,如果章卫平能回城里,要什么样的工作都能够找到,夫贵妻荣,那时,她将会扬眉吐气,让李亚玲无法理解的是,章卫平铁了心,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这是李亚玲无论如何也百思不得其解的。
现在李支书已经把章卫平当成了家里的座上宾了,李支书年纪是大了,现在喝上几口酒之后,便开始怀旧了。李支书和章卫平喝了几杯酒后,李支书就说:你爹章副司令,我们小时候可是光腚的朋友。你爹参加抗联那年才十三岁,那天我和你爹在山上放牛,山下过部队,你爹把放牛鞭一扔,说走就走了,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章卫平就说:老支书,咱不说他了,喝酒。
李支书还说:你爹真是个人物,有一年冬天我上老林子里给抗联送吃的,看见你爹光着脚在雪里跟着队伍跑步,真不容易。
章卫平又说:过去的事了,就别再提了。
李支书已经双眼朦胧了:咋能不提呢,你爹这人命大,抗联牺牲了那么多人,你爹都挺过来了,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咋样?他现在是副司令了吧?那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错吧……等你下次回家,给你爹捎两袋高粱米,就说我送给他的,你爹一准还记得我,我们打小是光腚子朋友。
李支书说了半晌,看到了一旁的李亚玲,话题就转了,他说:闺女,你和卫平好,爹举双手赞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咱们全公社各大队的干部,卫平你最年轻,你扎根不走,以后准能当上个县长,省长啥的,没跑!你信我的。
章卫平听了前支书的话,心里顿生豪情,但他嘴上却不说,他只是说:老支书,咱不说这些。
在章卫平的心里早把未来的蓝图描绘好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他要一直作为下去,十七岁的时候没能去越南参战,现在他二十岁却阴差阳错地成了放马沟大队的党政一把手,他此时有了一种胸怀全球的境界,他要把自己的理想扎根在这片沃土中,让它生根、开花、结果。他不希望父亲小瞧自己,没有父亲他照样可以生活得很有理想,如果有一天,他当上了县委书记走到父亲身边,那将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啊。他为自己的远大抱负激动不已。章卫平一直在寻找着努力上进的机会,他不甘于在放马沟大队永远这么干下去。
他想着机会的时候,这时候机会真的就来了。县里给公社两个上大学的指标,这两个大学生是去省里的中医学院,到那里进修,毕业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一名医生了,救死扶伤是一件多么光荣的工作呀。
这个指标公社研究来研究去,决定把这个名额让给章卫平,章卫平是扎根青年,早已经是全公社的典型了,另外,他年轻又有文化,况且,父亲又是军区副司令员。虽然父亲在章卫平回老家插队没有和地方父母官打过任何招呼,但章卫平的存在,所有人却是有目共睹的。章副司令不仅是军区副司令,他还兼着省委常委。这是一棵无形的大树,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他的的确确真实地存在着。
当公社的领导找到章卫平谈话时,章卫平连想都没想就说:这个指标给我们大队吧,但我自己不能去,还是让有理想的知识青年去吧,医生是给咱们自己公社培养的,不管怎么说,我是个外乡人,我去了怕影响不好。
章卫平现在已经很成熟了,他知道如何艺术地表现自己心中的想法了。他说这些话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给人听的。他对这种工农兵大学生是不感兴趣的,如果他想回城,随时随地都可以回去,用不着上什么学。况且他也不想上学,如果这时候把名额让给别人,在他的年轻的政治生涯中,无疑是一件贴金的事情。他已经想好了,这个名额到手后,他要让李亚玲去上这个学。
公社领导见章卫平说得这么情真意切的,很快就同意了他的想法。在那年的七月份,章卫平怀揣着大学生推荐表,意气风发地走在乡间的大道上。这时太阳西斜,火热地照耀在章卫平的身上,此时他的心情如同乡间的庄稼地,正在茁壮地成长着。他看到了自己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