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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战斗的青春雪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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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铁听着也笑了,一皱眉望着她。 
  许凤微笑着继续说:“还有,你只念过三年小学,十四岁就到天津学徒,经常挨打受骂。后来你偷着读书把饭烧糊了,叫经理打得不能动了。有一次你放跑了一个将要被捕的印刷工人,经理又要打你,你就把经理打了一顿,还在人家嘴里塞上炉灰,浑身泼上泔水,赌着一口气跑了,一路讨饭回了家。‘七七’事变后你就参加了部队。一九四○年负伤留在地方上,当了一阵子通讯员又参加了手枪队。我说的对吗?” 
  李铁笑着点点头,连声说:“对!对!我就是这么一个老粗,不会知识分子那一套,所以……” 
  “不,你读的书不少,你是个直爽忠诚的同志,能跟你在一起工作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不过我的确还有不了解你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的对象是谁呀?一定在路东哪个区工作吧?提出来,请县委调到咱们区来才好。” 
  李铁一听,笑的鼻子喷出一股烟来说:“对象,根本没有!” 
  许凤惊异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李铁摇摇头说,“这一点嘛,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奇怪的说法。”许凤忍不住笑了。 
  李铁激动地说:“这有什么奇怪,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决不向一个女人低声下气地追求什么爱情,永远不会这样!”说着像跟谁赌气似地把手往下一劈。 
  “何必这样呢!”许凤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特别是在目前这种残酷情况下,我不耐烦谈这种问题。”李铁说着鼻子里喷出一股烟。 
  许凤爽快地一笑说:“好!我希望你无保留地对我提点意见。” 
  李铁严肃地望着许凤说:“咱们都读过毛主席的《论持久战》,对于抗日战争的胜利是充满信心的。但是,只有信心并不能胜利,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什么是最需要的呢?应当认真想想。” 
  许凤点头沉思地说:“提得好,那你认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李铁斩钉截铁地说:“依我看,别的都是其次,最需要的应当是勇敢,再勇敢!无所畏惧,这也就是我对你的希望。” 
  许凤说:“好嘛!那咱们就谈谈勇敢这个问题吧。说起勇敢,我告诉你一件事。这次我去县委汇报工作,周政委一见面就问我,你看李铁这个人很勇敢吗?” 
  “你怎么回答呢?”李铁眉毛一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我说,不含糊,是个勇敢的同志!”许凤一笑,接着说:“当时周政委还讲了你的一个故事呢!他说在收编一支土匪部队的时候,派你去谈判。那土匪头子亮出枪来,两个土匪把尖刀逼在你的心口上,可是你面不改色,眼都不眨一下,反而哈哈大笑,终于说得那土匪头子低了头……” 
  李铁笑了笑说:“小事一段,提它作什么!”许凤沉思地说:“为工作一发愁,我就越来越信服周政委那天说的话。这样的勇敢,对于我们来说是太不够了!”李铁听着这句出乎意料的话,不觉一惊,张开嘴,睁大了眼睛,哑然地望着许凤。 
  “对于一个共产党人说来,有了出生入死的勇气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有给千万人指明方向和开辟道路的勇气。”许凤叹口气说:“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可就难啦。敌人气势汹汹,闹的乌烟瘴气,困难这么多,干部、群众思想这么乱,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过去那么做了,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究竟怎么办才对呢?听周政委指示的时候,觉得挺明白,可一回来看看这乱纷纷的局面,听听各种意见,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没有准主意了。我日夜捉摸,非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不可!但是又担心,就算找到了,能坚持吗?如果一提出来遭到大家反对,又怎么办呢?我翻来覆去的想啊,你看,多么可笑。我总认为,革命嘛!怕这怕那还行!只要找到的是真理,我就说,就坚持!” 
  李铁听着心里豁然开朗,好像自己的精神突然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似的,一拍腿说:“对呀!” 
  一阵冬冬的脚步声,两人都持枪站起来,接着扑通扑通一阵响,黑屋的入口扒开了,射进一道白光,听着外边是大娘的声音: 
  “小曼,你进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他俩。” 
  一阵轰轰响,小曼钻进来,正碰上许凤往外钻,小曼故意和许凤顶一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 
  “凤姐,看你那圆髻披毛大襟褂儿,打扮的多像小媳妇儿。” 
  “死妮子!”许凤在小曼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哎哟!凤姐拧死我啦!”小曼假装啼哭地喊起来。 
  “活该!使劲拧!谁叫你净画眉掉嘴的。”大娘说着也笑了。 
  他们三个人笑着赶紧往外钻出来。见阳光亮的刺眼,已经是晌午天气。 
  许凤、李铁出来扫扫身上的土。 
  许凤问大娘道:“这一回敌人来干了些什么啊?” 
  大娘说:“这一回是伪军大队长张木康来召集老百姓开会,他讲了好半天话,说是来安民哩。还说,他们是正大光明,不打人,不抢东西,希望老百姓同心合力确保治安,铲除那些钻在洞里不敢见阳光的八路。” 
  小曼笑着一跳脚说:“你还给汉奸做宣传哪。” 
  大娘嗔了小曼一声说:“别打岔,张木康话还没有讲完,马大奶奶就在一个汉奸怀里扯出一条女人花裤子来。接着老太太们都挤上去扭住汉奸们,这个说丢了布,那个说丢了钱,第三个说挨了打,男女老少都吵嚷起来,七嘴八舌质问张木康,弄得张木康那黑胖脸直出汗。他下不了台就急了,拔出枪来就向半天空打了一枪。伪军们支上机枪把人们吓唬了一顿。办公人就去说好话,给了他们一些钱,他们才滚蛋了。” 
  秀芬和队员们也都来了,听大娘说了都笑起来。 
  许凤笑道:“这是敌人新研究出来的一套思想战哩。”李铁挥着拳头说:“不管什么战,汉奸们就是有一个毛病,非打不行!” 
  ……………………………………………… 
   二、年轻的政委   
  夜深人静,灯光下,李铁伏在桌子上,写着恢复工作的意见。写了几行,不满意地赌气把纸揉成一团,在灯火上点着烧了。凝神苦想了一会,疲倦地打个哈欠,用拳捶捶头,到院里水瓮里舀了一瓢水,往自己头上一冲,噗噗地擦了一气。抬头一看,许凤那屋也闪着灯光。回到屋里又坐下拿起笔来写,可是依然茫无头绪。他站起来小声地责备自己:“党需要的是我的头脑,难道我没有头脑吗?”听见萧金从房顶上下来和郎小玉小声说着话,他们换岗了。 
  敌人挨了打击之后,连续在各村抢小麦,抓人,更疯狂起来。我们的武装力量暂时还无力阻止敌人的活动,李铁心中急得冒火。他在反复地想:究竟怎样进行对敌斗争呢?一支接一支卷着烟卷吸着,凝神地望着跳动的灯光,把几年来的经验和现在的情况比较着,把各种斗争的关系衡量了一番,又翻开毛主席的《论持久战》看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拿起钢笔把写好的几行字哧哧地划了去,立起来寻思道:“不对,这么提是不明确的,应该说:坚持武装斗争,是一切斗争的中心。对!要坚持,一切工作都是为了武装斗争的胜利。不然,一切工作为了什么呢?”他感到心胸豁亮了。立刻坐下,抓起钢笔疾速地写起来。左手里的烟卷头灼着手指了,手疼的一抖,赶紧扔到地上踩灭了,甩甩手,读着才写完的字句。灯油烧干了,他抬头看窗纸发白,天已大亮,忙噗地一声吹灭了灯,立起来攥起拳头捶着胸膛,深深呼出一口气。听见有人一声咳嗽,回头一看,屋门口站着许凤,朝他微笑着说:“李铁同志,你这样白日黑夜连轴转,看你工作刚开始就要糟蹋坏了身体。” 
  李铁嘿了一声说:“你也没有睡呀!”随后用手拍得宽阔的胸脯嗵嗵地响,笑着说:“听见了吗,顶得住,这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许凤满意地笑起来。李铁说:“笑啥,这是斯大林同志说的。怎么样?开会的人来了几个?” 
  许凤说:“才到齐,几个人老是嘟嘟囔囔,怕叫敌人包围受损失。” 
  李铁说:“看咱们的干部成了惊弓之鸟啦。” 
  李铁一面说着,赶紧草草地洗了把脸,刷刷牙齿。叫着许凤说:“走吧,开会去!” 
  许凤轻轻地问他道:“怎么,你也不休息一会儿吗?”李铁一甩手,抓起文件说:“不用,开完了会打总儿睡。” 
  两人刚迈步往外走,不料胡文玉一脚踏进了屋门。李铁一见高兴地喊道: 
  “哈哈!老胡同志!” 
  李铁伸手拉住胡文玉,亲热地让他坐下,迅速地卷支烟卷,打火让他吸着。 
  许凤看了不由一笑说:“你俩这么亲,一定是老朋友啦?” 
  李铁笑道:“当然啦!老胡同志还是我们的老师哩,我在军区受训的时候,他给我们上过政治课嘛。” 
  胡文玉抚今追昔,不禁脸红了一下。忙说:“别客气!不是你,恐怕许凤同志的命也没了,我得好好请请你哩。” 
  李铁哈哈笑起来,一拍手说:“好的!我准备着吃你的……”说完,笑着抓起小文件包儿,点点头往外就走。 
  许凤刚说声:“一块儿走嘛!”李铁已经出去了。 
  胡文玉吸着烟,尽力掩饰着自己那顾虑重重的神色。他在那天和许凤失散之后,被敌人快追到赵庄才脱了险。到了赵青家喘了喘气儿,就又要去找许凤。小鸾缠着他,哪里肯放,胡文玉正无可奈何地跟小鸾央求着要走,赵青却派人打听来了许凤脱险的消息,这才放心住下了。胡文玉第二天写了封信给许凤,说自己吐了血,又病了。小鸾几天不放他出门。又添油加醋地告诉他,听说李铁一来就追许凤,这长那短……胡文玉一听,恨不能立刻去找许凤弄个明白,正好就接到许凤的回信,要他去开会,小鸾不好再拦。他自己倒觉着见了区干部们脸上无光,可是又一想:我应该用行动去挽回自己的威信,争取许凤的爱情,为什么不去!于是认真做了一番准备,就来了。一看许凤和李铁这情景,心里对小鸾那话就将信将疑地思虑起来。 
  许凤这时立在屋门口,跟张立根说了几句话。回身走近胡文玉说: 
  “那天好险,你怎么就又吐血了?” 
  胡文玉趁没有人来,一下紧握起许凤的手说:“不要紧!那天我本来要立刻返回去找你,赵青见我吐了血,死死拦住我,派村里人找你去了。当时我可偷着哭了一场,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许凤忙抽回手来,看了他一眼说:“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该去开会了。” 
  胡文玉歪头看着许凤,小声问道:“你对李铁印象怎么样?” 
  许凤坦然地一笑说:“很好的同志嘛!”随即岔开话头问: 
  “我的信你看了?” 
  “看了。” 
  “那你一定准备好了意见吧?你在会上可要跟过去一样呵!我没有经验,你可不要冷眼旁观看我的哈哈笑。” 
  胡文玉听了忙截住说:“看你说到哪里去了!” 
  两人说着话儿走出屋来,见李铁还在院里打拳哩,一见他俩出来忙收住手脚,跟上一块儿走。他们说着话往北院走去,正碰上大娘抱柴火做饭。大娘见他们急急地走,站下埋怨道:“不等吃饭又走啦。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这样。”说着一努嘴埋怨地看了他们一眼。 
  许凤一笑说:“大娘,一会儿就来吃。” 
  正说着赵青扶着手杖来了,一见李铁就笑着走过来亲热地拉着手,皱着眉说:“看你,满眼红丝,又熬夜了是不是? 
  要保重身体嘛!” 
  李铁点点头说,“这算什么,你忘了咱们游击队是夜游神吗?你快点把东边几个村的地道搞好,咱们在一起活动吧,队长和指导员不在一起像什么话。” 
  赵青说:“当然,我恨不能立刻搞好,咱们就一起带小队跟敌人干一场!” 
  赵青拉住李铁的手和许凤并肩走着,小声地说:“曹区长这个老同志,真是成问题,一听说开会就火了。昨天晚上我去看他,跟我吵了好一阵子。一会儿来了我看还得发脾气。不过你最好不要说他,免得搞坏了关系。” 
  李铁一歪头望望赵青问道:“为什么?” 
  赵青吃惊地说:“你难道不晓得,他是咱们县有数的老党员之一,脾气傲的很,动不动就训人:你这个小猴儿崽子,少来吹毛求疵,老子革命的时候,你还吃屎哩!拍桌子,摔板凳,谁敢惹他!县委还说,你们要尊重他。” 
  李铁一摇头说:“尊重是一回事,批评对谁也不能例外。” 
  正说着,队员蔡二来背着枪从旁边走过去。 
  李铁叫住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看你弄得这个脏样子,怎么搞的,好像连块毛巾也没有吗?”说着从衣袋里掏出自己才买的一块新毛巾递给他。蔡二来接过来,望望赵青和李铁,笑嘻嘻地跑了。 
  开会是在北院东厢房里。一屋子人,炕上躺着的,坐着的,歪倚在墙角落里的,横三竖四。屋里雾腾腾,弥漫着一股烟草味。许凤呛得咳嗽两声,把门帘打起来。人们见李铁一进屋,顿时欢腾起来,围上问长问短。赵青把不认识的同志,向李铁介绍了一番。刚坐下来要开会,外边有人说了一声:“曹区长来了!” 
  人们听见,忽隆一声都跑出去,亲热地迎接他。只见曹福祥那圆胖脸上的红润消失了,变得又黄又瘦,皮肉发皱,两腮都凹进去了,头顶更秃了,胡子也更长了。可是他仍然那么笑哈哈地摸摸那个的头,拉拉那个的手。他扶着拐棍无限感慨地说: 
  “不容易呀!咱们是活下来了。可是许多同志却再也见不着面了。” 
  干部们一问才知道,原来大扫荡那天他被敌人追的吐了血,接着就生了一场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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