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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天宝伏妖录-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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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俊填饱肚子,便跨上苍狼背脊,说:“咱们得尽快。”

    “不着急。”苍狼低声答道,“长史让我带你好好休息下。”

    这尚且是鸿俊第一次离开李景珑,与莫日根单独行动,况且还是去这么远的地方,且没有了陆许,总觉得有点儿奇怪。换作陆许与李景珑单独出去找东西,鸿俊虽不至于吃醋,但总免不了也会觉得怪怪的。

    莫日根与鸿俊的相处倒是十分自然,用他的话来说:“你是连接驱魔司里所有人的缘分。”

    有么?鸿俊却从来不这么觉得,自己的存在给大伙儿添了太多麻烦倒是真的。离开潼关前,那尸横遍野的场景给了鸿俊太大的冲击力,但随着一路北上,苍狼特地挑选不遇上人的路走,旷野与自然,则渐渐让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行程到第三天时,苍狼还生病了,连日奔波,又遇酷寒,实在已到了极限。两人便在一个山村中又借宿了一天,这里的村民未受到叛军洗掠,招待他们倒十分热情。鸿俊只对外说莫日根是兄长,找来驱寒散风的药让他吃下,两人便又穿过丛林与山丘,继续前行。

    直到越过安禄山阵营的大后方,天地刹那静了下来,大片大片的冬季草原,春夜里料峭的寒风与夜空璀璨的星辰,与中原地区又是另一番天壤之别的景象。莫日根与鸿俊每个夜晚躺在山坡上,望向那亘古常新的星辰,随口闲聊,莫日根聊他对陆许的感觉,聊室韦的过去,聊他羡慕李景珑与鸿俊的爱,聊自己的未来……鸿俊方发现,莫日根的心事,竟是比他所知的要更多。

    “陆许告诉我,你的诞生,是来救这个世界的。”莫日根说道。

    “并不是。”鸿俊笑道,“我也想好好活着,活着真好啊。”

    鸿俊总在想,也许一切都会过去,就像这亿万年的繁星一般,安禄山叛乱过去后,驱魔师们的故事也终将湮没在历史中,化作无数尘埃。

    日出时,北方室韦族的牧人经过,这里距离大鲜卑山已经很近了,草原上的羊群如同洁白的珍珠般在远方滚动。这次莫日根没有再变成苍狼,而是带着鸿俊,前去找族人购买食物与饮水,借了马匹,结束这最后的一小段旅途。

    “好了。”莫日根背着弓箭,在室韦部落外朝鸿俊说,“心情好些了?”

    鸿俊虽然急着回去,只想与李景珑多厮守一段时间,但莫日根一路上的陪伴,令他心情好了许多,见到室韦部时,他倒是十分意外,原以为这东北方的大部族是一群牧民,他们坐在帐篷中,享用烤肉与美酒。

    没想到自己看见的,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头城,堡垒林立,守卫森严,牧人来来去去,在城堡前聚散。

    莫日根朝高处用室韦语喊了声,有人看见了,忙高声应答,想必意思是:快开门,莫日根回来了。鸿俊与他进入那高高的石门内,走过石路,城内居住了近万户,偶有猎手在市集上翻看皮毛,见鸿俊时,几乎无一例外地投来好奇的一瞥。

    到处都说着鸿俊听不懂的室韦话,这令他非常苦恼,从前离开曜金宫入长安前,重明所用语言俱是古语,幸而青雄常带来红尘间的用语,鸿俊进入人世尚能勉强听懂关中一地官言。

    但一到室韦,那音节既拗口又古怪,外加所有人都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打量他,让他有点害羞,只好大多数时候都躲在莫日根身后。莫日根不时朝他翻译,大意是:“他们都说你长得漂亮”,于是便令鸿俊更加尴尬起来。

    莫日根的父亲是现任室韦王,是名肥胖的老者,并在城堡最深处设下了筵席,一群后妃坐在厚羊毛毯子上,两名年轻人盯着鸿俊看,仆役为他们上了白水煮的羊肉。鸿俊问过好,告了罪便吃了起来。

    莫日根的弟弟与他长得半点不像,且都是满脸提防,似乎恐怕他回来的目的是争夺继承权,老父则对鸿俊十分感兴趣,先是问过莫日根,再朝鸿俊道:“你跟着他多久了?”

    “他不是!”莫日根不悦道。

    鸿俊这下更尴尬了,感觉到莫日根的两个弟弟,似乎都充满了妒意,而那妒意是针对自己的。

    老室韦王却又说:“你们与安禄山,不是站在一边的?”

    “二哥三哥都去打仗了。”一名年轻人突然用汉语开口说,“你想杀死自己的兄弟?”

    鸿俊蓦然想起,安禄山的联军之中就有室韦军,这么说来,莫日根岂不是要与自己的兄弟对上?

    莫日根也用汉语生硬地回答道:“我们是驱魔师,不管凡人的战争。”

    随之他的父亲“呸”地吐了口水,鸿俊隐隐意识到不妙了,只听老族长用室韦话说了句什么,想来是嫌弃他们全是妖怪一类的话,这下便戳爆了莫日根,父子俩剧烈争执起来。

    莫日根与父亲争执得面红耳赤,声音也越来越大,鸿俊忙说:“根哥,别吵了。”

    “走!”莫日根起身,鸿俊正吃了一半,哀叹打雷都不劈吃饭人,居然还能这样?他只得将吃的先放下,跟着莫日根出去。然而天已黑透,这时间出去,又要在野外留宿,只见一室韦王妃追出来,朝莫日根说了几句什么,话中既有恳求,又有责备,莫日根方泄了气。

    “怎么办?”鸿俊是完全听莫日根的。

    “走吧。”莫日根朝鸿俊说,“先睡一夜,明天再动身。”

    王妃又让人过来,要伺候二人,莫日根却摆手道:“我知道自己房间在哪儿。”

    鸿俊从认识莫日根那天起,便常听莫日根提及家中四名弟弟,被带到族中时,莫日根已有十六岁,幼弟们的武功、读书,俱是他一手所带,孰料今天前来一看,亲人们似乎丝毫不尊重他。

    “阿史哲从前喜欢和汉子扎堆。”莫日根苦笑道,“当年我说过他一顿,没想到现在打脸了。乞罗儿听他娘的,他娘一直不喜欢我。”

    莫日根将鸿俊带过城堡走廊,两人回到房中,房内有一地毯、一吊床,墙上挂着弓箭,除此之外就是个架子,架上搁着不少北朝的书籍,除此之外便是兽头骨,再无摆设。

    鸿俊征得同意,翻了下书,莫日根翻身跃上吊床,修长两腿搭着,晃来晃去。让鸿俊睡地毯,两人先这么凑合一夜。

    “别看了。”莫日根见鸿俊还在翻书,说,“晚上读书伤眼睛。”

    鸿俊便将书收了起来,说:“其实你的弟弟们都喜欢你的。”

    莫日根无奈道:“别安慰我了。”

    鸿俊说:“真的,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在吃醋。”

    莫日根:“……”

    “还好陆许没来。”鸿俊又自言自语,翻了个身,说,“你还是别带他回家了,否则一定会吵起来。”

    莫日根待再问下去,鸿俊却因一路跋涉,总算睡了张像样的床,早已困得不行,就这么睡着了。

    潼关暗夜。

    李景珑扶着墙壁,在黑暗里行走,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已过去,春天来了。驱魔师们都已睡了,陆许则睡眼惺忪地在后头跟着,随时提防着李景珑别学走路不成,把自己摔骨折了。

    “回去睡罢。”李景珑说,“差不多了。”

    陆许也不答话,只是这么看着李景珑,李景珑已能扔开拐杖,自己慢慢地走了。

    李景珑又问:“鸿俊让你照顾我?”

    陆许还是沉默,事实上他在驱魔师同僚们的面前话一直很少,唯独与鸿俊才无所不谈。他知道李景珑每走一步,都在忍耐着剧烈的疼痛,尤其刚结束卧床的那几天。

    李景珑又自言自语道:“你和鸿俊哥俩倒是感情挺好,当初我还想过……”

    “为什么?”陆许突然说。

    李景珑茫然地回头瞥陆许,陆许皱眉道:“为什么像你们这样的人,要去替天地生灵赎罪?”

    “我是替自己赎罪。”李景珑黯然道,“你不懂的。”

    陆许突然说:“但这一切都缘因魔种而起,想留下自己喜欢的人,这有错么?你又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的爹娘,自责又有多大意义?”

    倏然间李景珑眼中充满了震惊,颤声道:“你……你都知道?”

    “我问你呢。”陆许说,“你还沉湎在自责里,走不出来吗?”

    “你不懂!”李景珑恼怒地答道,“你偷看我的梦境?!”说着李景珑额头冒汗,加快了脚步,要甩开陆许。

    陆许道:“想太多了罢,谁要看你的梦?”

    “那你……”李景珑再次怔住,继而想到另一个问题,若陆许不是从自己内心所知,只有另一个途径。

    “他都知道?”李景珑颤声道。

    陆许沉默地看着李景珑,李景珑正欲再问,突然间奔马穿过长街,马上之人一身官服,竟是朝廷来的信使。

    李景珑一凛,望向信使离开的方向,陆许还要说时,李景珑却道:“带我过去。”

    陆许:“你是凡人,我不能让凡人骑。”

    李景珑:“连莫日根都可以!”

    陆许:“他是他我是我,反正我不行。”

    李景珑:“快点!兴许有重要情报!”

    陆许皱眉打量李景珑,李景珑焦急道:“快啊!”

    陆许十分不情愿,却违拗不过李景珑,只得变成白鹿,载着他跟在那信使身后,前往潼关卫府。卫府中一时灯火通明,两人到得书房外,李景珑示意切不可惊动了高仙芝,与陆许二人躲在书房外,屏息静听。李景珑听力本来就好,然而高仙芝一声怒喝,已清晰传来。

    “岂有此理!当真是昏君!”

梦之所引

    高仙芝端坐书房中; 气得不住喘息,那信使急促低声道:“朝廷上已吵翻了天,陛下要治您与封将军撤兵之罪,连哥舒翰大人亦……亦……”

    “郭子仪如何说?”高仙芝沉声道。

    信使明显是高仙芝来往长安与边关的信报,高仙芝经营多年,朝中自然安插了不少眼线; 一有消息,便火速送来。

    “小的实在不清楚; 杨相让你二人赶紧离开。”信使道; “否则一旦边令诚持陛下手谕抵达潼关,只恐将有不测!”

    半月前,涌入潼关的流民与败军大批抵达长安,一时长安城中呼天抢地; 人心惶惶; 更有大批西撤的官户向朝廷哭诉。兵部始终按着军报未发,李隆基此刻方知高、封二将弃陕郡,回守潼关,当即震怒。朝中多年来,与高仙芝、封常清交恶者众,其中不乏落井下石者。

    当日朝会; 众将仔细分析后认为陕郡并非不可战; 高仙芝撤军为保万全; 实则过于小心谨慎。又有一名唤边令诚的; 曾在高仙芝麾下当差; 当初因遭高仙芝鞭打而心怀怨恨,于是李隆基便听信奸佞所言,令边令诚带着谕旨,往潼关问罪。

    高仙芝当初与杨国忠交好,但如今杨国忠在朝中的地位已岌岌可危,再说不上话。

    李景珑眉头深锁,只恐怕这也是杨国忠计策中的一环,潼关守将一旦当了逃兵,安禄山势必将长驱直入。如今被派来问罪的特使督军已在路上,明天便将抵达潼关,当真逃也不是,守也不是。

    “让他来!”高仙芝怒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倒是要看边令诚能如何?”

    李景珑几乎就要闯进去,却终于忍住。

    “边令诚是谁?”陆许小声问。

    “回去,走。”李景珑低声道,“做好准备,明天过后,这一仗免不了了。”

    边令诚要朝封常清、高仙芝直接问罪,却守不住潼关,李景珑猜测十有八|九,边令诚要以李隆基之名,催促高仙芝出战,夺回陕郡,打退安禄山。

    黑夜里,鸿俊蓦然醒了,一身汗水**的,里衣贴在背后。

    自从离开洛阳之后,鸿俊每天都在做梦,无数噩梦层出不穷,陆许竭尽全力,只能让他从噩梦中惊醒之际不那么痛苦。但梦依旧还在,他没有告诉莫日根,仅一路忍受着,事实上大部分时间他甚至不愿睡觉。

    但这一夜里,他做了一个非同寻常的梦,梦见狼群正在啃噬一具枯骨,将所余无几的肉分而食之。周遭尽是室韦族西南方的大草原,这是他一路北上,尚未梦见过的。而且那枯骨正在散发着阵阵魔气。

    “梦见什么了?”陆许的声音在耳畔说道。

    鸿俊吓了一跳,险些大叫出“鬼啊!”陆许马上说:“嘘,别吵醒了那家伙。”

    鸿俊不住喘息,陆许又说:“我没死,别担心,现在只有你能听见我。”

    鸿俊心中动念,陆许便感觉到了,又说:“不好意思,知道了你的心事。”

    鸿俊马上摆手,示意不要紧,陆许感觉到了他的心思,说:“你感觉到了室韦里某个人的梦。”

    鸿俊心道:就在刚刚,那魔气则变得愈发明显。虽然急着尽快回潼关去,但与天魔有关,又是根哥家里,绝不能置之不理……

    陆许道:“我知道你想多管闲事,出去看看罢。”

    于是鸿俊轻手轻脚地起床,看了看熟睡中的莫日根,起身开门出去。

    阴暗的走廊里,那远方飘忽的魔气更加明显了,鸿俊伸出手,发现自己与这魔气之间有着冥冥中的某种感应,仿佛只要驱使体内的魔种,这流动在天地间的魔气便会将自己当作漩涡中心,随之聚集过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鸿俊说。

    “梦境法术。”陆许答道,“白鹿能在所有人的梦里随意穿梭,但对你来说是特例,为了保护你离开噩梦,你的梦境里有我留下的印记,所以我能随时进来。”

    “怎么不早来!”

    “除非不得已,我不想打扰你。”陆许说,“毕竟有些人不太喜欢被窥探内心,像那谁……算了。”

    鸿俊对陆许从来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或者说他对每个人都一样,任何人哪怕读他的心,读到的也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他也从不忌讳别人猜到他的心事。

    鸿俊又问:“潼关情况如何?”

    陆许没有告诉他情况不妙,只答道:“还行,前面有扇门……”

    他沿着那能量的流动走去,穿过阴暗的走廊,用飞刀斩断一道门上的锁链,穿过连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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