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夏-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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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linda住手,“好,你最好来看看,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
linda把滨哥拉扯到我的房门外。
我穿着如风宽大的睡衣蹲坐在地上,身旁堆满了纸片,轻轻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好好看看!看清楚!看仔细!”linda哭着说。
滨哥慢慢地低下了头。
我听见了声响,转过头说:“linda,陆元来了吗?”
“没有!没人来。”linda慌忙推开滨哥说。
可是我已经看见了他。
我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我知道,就是这个人轻易地从我身边跑走,跑到如风那里,然后看着他在火中消失。现在我见到他,却丝毫没有恨意,一种迫切的愿望压倒了一切。因为他是那天最后一个见到如风的人,他肯定知道一切。
“如画,对不起……”滨哥看着我,满是歉意。
“如风没死,对不对?”我说,“他会回来,对不对?”
“他……”滨哥望着我,犹豫着。
我的心脉悬于一线,醉醒之间,滨哥的一句话足以决定我的生死。
linda紧张地看着滨哥,使劲拉扯他的衣角。
“如风没死,他跟我说一定会回来找你!”滨哥目光飘忽,他望着我身后的窗户,仿佛在跟另外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对视。
“我就知道!”我笑靥如花地说。
linda松了口气,偷偷抹去眼角的泪低声说:“算你救了她一命!”
滨哥望着我的背影,轻轻地说:“她就不能忘了吗?”
linda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慌忙对滨哥说:“你快走吧,这边到处都是程豪的人,你别让他逮到你,他不会放过你的!”
滨哥走到门口,回过头说:“linda,别跟着东歌做了,好吗?”
“不用你管!你走吧!快走!”linda把他推出了门。
两天后。
新闻播报:“今日凌晨,警官胡永滨途经兰新路时,遭到不明身份的歹徒袭击,身中四弹身亡,警方怀疑这次枪击袭警事件与一年前西街大爆炸案件有关,目前正在调查中……”
镜头切过,电视中身着警服的滨哥看上去安详而宁静。
linda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她转身跑了出去。
从此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三年后。
一位算命的阿婆坐在街边。
她面前摆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偶开天眼见红尘,方知身是眼中人。”
我走到她身边。
“小姐,要算命吗?”她费力地抬起浑浊的眼睛说,“算算吧,很准的!”
我坐在她面前的小凳上。
“问什么?姻缘,事业,财运……”阿婆说了一大串。
“寻人。”我说。
“哦。”阿婆掏出一张粗糙的纸说,“把他的名字和生辰写上。”
我接过纸,犹豫了一会儿,只写了一个“魏”字交给她。
她看了看,又递过来说:“把你的也写上。”
我写好了交还给她。
她闭上眼,想了很久,慢慢睁开眼说:“你可以见到他。”
我开心地笑着说:“谢谢!”
“不过……”她顿了顿说,“你见没见过血光?”
“见过。”我答。
血光,我见了无数次。
“那……你们只能再见一面!”阿婆又闭上眼睛。
“为什么?”我的笑容凝固了,表情很不自然。
“他名字里占鬼气,来路也不明。你们本是孽缘,三世一轮回,三生见一面,可是错走奈何桥,他今次追着你来了人间。你见了血光,便破了咒……可惜可惜,你们就只有再见一面的机缘了。”阿婆狡黠地望着我,昏黄的眼睛闪着莫名的光芒,“不信你想一想,你们经历的事情,是不是他扰了你,你扰了他呢?”
……
“喂?小姐,你还没给钱哩!”
我缓缓站起,没理会她的呼喊,扭身离去。
谁扰了谁没关系,生生死死没关系,只见一面也没关系。
只要,只要让我再见到他,让他清清楚楚地站在我面前,让他再爱我一次。
一次就够。
六年后。
在一个很热门的电视采访中,我看到陆元。
此时,他已经是某个知名企业的管理者之一。
“陆先生,你知不知道,在今年我们组织的‘女性最想嫁的十位单身汉’的评选中,你荣登榜首呢!”漂亮的女主持瞟着陆元笑着说。
“那是大家错爱了。”陆元说。
“能不能透露一下呢?为什么你正值黄金年华都没考虑要结婚,甚至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女主持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呵呵,缘分不够吧!”陆元淡淡地笑了笑。
“传言说陆先生一直有一位心仪的女子,你每年都会送玫瑰去向她求婚,这是真的吗?”女主持很会提问,不动声色地就问到关键。
“是真的。”陆元说。
“她肯定是个绝色美人,不然怎么会让陆先生这么痴情!”女主持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她的确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陆元的目光很温柔。
“那她一直没有同意吗?”女主持问,“这么优秀的男士她都不动心?”
“是啊!”陆元有些落寞。
“还有人说,那个女子背景不浅,你甚至因此受到过死亡威胁,这是你们不能结合的真正原因吗?”为了收视率,女主持孤注一掷。
“不是,”陆元皱着眉说,“她在等另外一个人。”
“哦?好像恋情很复杂啊。”女主持兴奋起来。
陆元没有看她,他对着摄像机说:“那个人……如果还活着,就快点儿回来!你知不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罪,就是爱上她,然后再离开她!”
我关上电视,仰躺在沙发上。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以完美的曲线滑落。
如风,听见了吗?
你犯了罪,快回来偿。
七年后。
男人可以不娶,女人不能不嫁。
苏彤结婚了。
她新婚前夜,来到了我和如风的家。
门铃响起,我接起对视机。
“进来吧。”我说。
“不用了,”苏彤说,“我来告诉你件事。”
她还是那么地灵气逼人,只不过,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却失色很多。
“什么事?”我问。
“明天……我结婚。”苏彤说,她的语气不像是告诉我喜事,倒像通知我丧事。
“恭喜你。”我说。
“我走了。”苏彤挂上话筒。
从黑白色的屏幕上我看见她渐渐走远,那小小的身影在我心里留下了不灭的痕迹。我期望她能彻底走出这里,走出我和如风夭折的爱情,走出她本不该经历的被蛊惑的命运。
然而,苏彤停了下来。
她蹲在路灯下面,放声大哭,肩膀一耸一耸,形成古怪的节奏。
忘不了的,原来还是忘不了。
九年后。
在街边,我又遇到那个算命的阿婆。她更加老了,眼睛已经睁不开。
她面前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少女,那个少女很紧张地听着她细细诉说命数。
“你见没见过血光?”阿婆说。
“血光?”女孩使劲回忆,的确,像我这样经常目睹生死的人太少太少了,“啊,有!我前日切了手指!流了很多血呢……”
“你们只能再见一面。”阿婆没等她说完就开口道,“你们本是孽缘,三世一轮回,三生见一面,可是错走奈何桥,他今次追着你来了人间。你见了血光,便破了咒,可惜可惜,你们就只有再见一面的机缘了。”
这一段话,她说得无比流利。
“怎么……怎么会这样?”红衣少女顿时脸色苍白。
她沮丧地付了钱,走的时候踉踉跄跄,还不小心撞到了我。
“小姐,要算命吗?”阿婆眯着眼对我说,她并没有认出我,“算算吧,很准的!”
我走到她身边,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倒在那张写着“偶开天眼见红尘,方知身是眼中人”的纸上。
她的眼睛奇迹般地瞪圆,和刚才毫无生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谢啊,谢谢!”她紧紧抓着钞票说,“小姐,你一定好命!我一眼就看得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钱,果真能买命。
Chapter 80 人生如画,画如人生。
命运,**,生命,时光,还有爱情……走到末路,我渐渐看清了它们的神秘指纹。
“如画,还不闪远些!”一个胖男人使劲推了如风一下说。
“威叔,你叫他什么?”旁边的瘦子说。
“如画啊!”威叔说。
“他怎么叫这名字!”瘦子笑着问,“像个女仔。”
“嘿!他可有来历!”威叔神气地说,“西街大爆炸你还记得不?那火烧得!三天三夜都不灭啊!他就是那时候我从火堆里救出来的!你没见他当时的样子,浑身是血,手里还抱着半截死人胳膊,呀,恐怖得不行!救活之后,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嘴里不停说着:‘如画,如画,如画……’嗯,估计是他亲人吧。我跟着重复了一次,他好像就清醒些了!到后来,你不叫他如画,他根本不理你!”
“别说了!听着耍 笔葑永磐逅担翱熳甙桑床患笆展ぃ �
“喂,如画!走啦走啦!真是的,半聋半傻还这么喜欢看热闹!”威叔大声喊。
“他……他怎么了?”瘦子指着如风说。
如风的脸上,清清楚楚地挂着两行泪。
“不是吧!没见过死人啊!又不是你娘,哭什么哭!”威叔惊讶地说。
“我这里……”如风按住胸口说,“很痛……”
“痛狗屎!快走吧,小心流弹打死你!这世道,唉!”威叔摇摇头说。
如风向我倒下的地方望了一眼,疑惑地、不舍地、哭着最后望了一眼。
终究,他还是慢慢走远。
天空突然飘起了雨,雨滴淋在我的脸上,感觉暖暖的。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余下如风的样子。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不要走!不要和任何人走!”
“我决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姐,一起回家吧!”
“夏如画,我爱你!”
“只有我一个,不好吗?”
“你叫什么?”
“魏……”
如风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小男孩。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时光深处,站在生命尽头,静静地等着我。
如风,我会去,一定去。
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下雨,养些小鸡小鸭,到老到死,永远在一起。
最后的一刻,我偷偷笑了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
真的三世一轮回,
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
弟弟,
请一定要,
再爱我一次……
后记
写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北京下起了雨,外面有些冷,我心里也有些冷。
从开篇开始,我想大多数人就读出了悲剧的味道,我没想突兀地设计圆满,引用苏彤的话,“圆满”这两个字奢侈得可笑。
熟悉我的朋友可能知道,我在2005年曾经在网上发表过一个长篇小说,叫作《弟弟,再爱我一次》,那就是这篇小说的前身。
但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花开半夏》与《弟弟,再爱我一次》是完全不同的,除了主要人物关系我沿用了下来,两篇文字几乎没有一句话是相同的。之所以做了这么大的改动,还是因为这个题材。
《花开半夏》是根据一个真实案件改编的,雏形来源于我学生时代看的一本杂志。那本杂志里有一个寄信栏目,就是把写给其他人的信,在杂志上公开发表。我看到的就是一封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写的信,收信者是个已故去的男孩。字里行间能看出来,那个男孩是个少年犯,在一起涉黑案件中被伤害致死。因为男孩比女孩小一些,所以女孩叫他弟弟。最后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女孩说,弟弟,你答应我一定回来的,你忘了吗?
当时看完这封信我很唏嘘,还特意写了篇风花雪月的短篇,以手抄本的形式在同学间传阅,名字就叫再爱我一次,那就是我写过的第一篇小说。后来到了2005年我重新拿起了笔,为了纪念我最初的文字,我就用同样的题材扩充成了《弟弟,再爱我一次》。那会儿我只看中了这一段凄美的爱情,因而表现的也是爱与命运的主题。
但是到了今年,当我重新回想这个的时候,我有了不同以往的想法。
不管是杂志里的男孩女孩,还是魏如风和夏如画,他们的爱情之所以成为悲剧,是因为涉及少年犯罪。
有的朋友可能要问,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吗?年纪那么小也会做这样的事吗?
我要说,有,真的有。
少年犯罪是一件灰暗且令人惋惜的事,但是它距离我们并不遥远。
看过《匆匆那年》的朋友应该都会记得,我在里面写了一个少年犯罪的案子,男孩李贺在与社会青年的斗殴中被弹簧刀扎中肝脏,死在了学校门口。这也是个真实的事件,是我上初中时同区的一间学校的事。我有一个朋友和死者还很相熟,他甚至告诉我,那天下午打架之前,死者也叫他去帮忙来着,但是恰巧他有事,就没过去。结果第二天,就传来了那人的死讯。后来我问他,如果你那天没事呢?你会去吗?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会去吧,谁也想不到他会死啊!
少年时代谁想过会直面死亡呢?可少年犯罪就是这样,在想不到并没准备的时候突然发生。
原本我以为这是个极少的个例,可是没想到在网上关于《匆匆那年》的讨论中,我看到很多人说起这件事,这些读者都猜测《匆匆那年》确有其事,理由就是在他们学校,也曾经发生过“李贺事件”!我数了数,里面提到的学校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