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教师-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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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母亲把手伸向门把手时,清楚地听见在门的另一边一个重物在移动,大概是祖母的餐柜挪了地方。柜子里装满了新买的代用品,以及与女儿新买的和多余的衣服相配的物品。使劲儿!餐柜被他们从有了年头的底座上搬开,被拖得离开了原地。一个失望的母亲站在女儿的房间门前,这个门在她眼前故意堵上了。她在什么地方还找到了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力量,用这点气力毫无意义地捶门。她用左脚的鞋尖踢,她穿的是一双驼毛家居便鞋,用来撞门太软。母亲没有感觉到脚指头疼,因为她太激动了。厨房里的饭菜开始有味了,没有一只同情的手去搅拌一下。母亲,这个法律意义上的称呼,过去没有一次受到尊重。没有人给她任何解释,虽然母亲这会儿在家,而且给女儿准备了漂亮的家。在这里,母亲甚至比女儿在家的时间更多,因为她几乎任何时候也不离开。最终寓所不属于孩子自己,母亲还活着,也想继续这样下去。就在今天晚上,令人不舒服的拜访者走了以后,母亲会装作开玩笑地对女儿宣布,去养老院。如果女儿对这个决定稍稍有点刨根问底地追问:你到底能上哪儿去?她就不会这么想了。母亲思想中很不情愿地认识到这种权力的移交和换岗。权力的移交和看守的更替使母亲心里十分不满。她在厨房里把煮得半熟的食物扔得到处都是。她这么做是出于愤怒多过出于失望。老人总有一天要移交指挥棒的。母亲在女儿身上看到两代人冲突的有毒苗头,但这个苗头会过去,只要孩子记起欠母亲的那笔账。母亲已经不再考虑等埃里卡也长到她这个年纪时自己迟到的逊位。她想像,她直到死,也这样维持现状,直到锣声响起。她虽然可能活不过她孩子,但只要她还活着,就要保持超过孩子的优势。女儿已经过了由于出现一个男人造成令人讨厌的意外事件的年龄,但是现在他,这个人出现了。本来以为女儿把他从脑子里除去了,她成功地劝女儿放弃他了,可现在他完好无损地出现了,像新出来的,而且还是在自己的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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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教师11(8)
母亲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四周全是残余的食物碎渣。她必须自己把一切都重新收集起来。这时候这事能稍稍转移一点她的注意力。今晚看电视时,她不会和女儿说一个字。如果说的话,那她会对埃里卡解释,母亲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母亲将对埃里卡承认她的爱,并随着这种爱可能产生的错误道歉。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引用上帝和其他前辈的话,他们也把爱看得很重,但不是在这个年轻男人心中萌发的自私的爱。作为惩罚,母亲没有评论电影,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的话。一种习惯了的思想交流今晚将停止,因为母亲决定不做。女儿今晚将按母亲的意愿做。女儿不能和自己谈话,没有评论,你已经知道为什么。
现在母亲没吃饭就进厨房去了,她打开彩色电视,里面的节目总是那么诱人。她把声音开得特别大,为了让女儿生气,绷着脸懊悔,在两种娱乐中选了这种无聊的娱乐。母亲绝望地寻找,最后发现了一个安慰,女儿和男人到这儿来,而没到别的什么地方去。母亲怕在关上的门背后有什么肉体上的行为。母亲还担心,年轻的男人看上了钱。母亲只能想像,某人想要钱,即便他狡猾地装作想要女儿。一切他都可以有,但钱不行,这个家庭的女财政部长决定,明天一早就改存折的密码,现在不再告诉埃里卡密码。如果她在银行想把她的财产托付给男子,她将大大丢脸。
母亲害怕女儿在门后听任肉体快乐,现在很可能在抚摸下已经绽放花朵。她把电视机开响,以致对邻居都不管不顾了。《时代画报》中宣布最近一次审讯的号角声震得整栋住宅都颤抖,邻近的住户会立即用扫帚柄敲或亲自上门抱怨控告。这正是埃里卡应得的,因为是她造成音响过大的过错的,以后在家里将不能正视任何人的眼睛。
从女儿滋生不健康的细胞的房间里没有传出声响。没有鸟叫,没有蟾蜍叫声,没有雷鸣。如果女儿大声叫喊的话,母亲多半无论如何也听不出来。她现在把大声发布坏消息的仪器拧到适当的响度,为了能听见女儿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直什么也没听见,因为餐柜不仅把动作声、脚步声,而且把其他声响都隔绝了。母亲无声地接通了电源,但门后边也没有动静。母亲把声音开大,好掩饰她踮起脚步溜到女儿门前去偷听的行动。母亲将会听到什么声响?快乐的,痛苦的,还是二者兼而有之?母亲把耳朵贴在门上,可惜,她没有听诊器。幸好他们只是在谈话。但谈什么?议论母亲吗?现在母亲对电视节目也失去了兴趣,虽然她对女儿经常说,工作了一天之后,没有什么比得上看电视。女儿上班,但母亲总可以和她一块看电视。对于母亲来说,和孩子的共同点在于看电视的口味。现在这种调味品煮煳了,电视不再合她的口味了。电视枯燥乏味,没说出什么来。母亲走向穿厅兼起居室里的酒柜。她喝了几口甜烧酒,变得昏昏沉沉的。她躺到沙发上,又喝了一口。女儿房门后滋生着如同癌症的东西,患者早已死去,它还继续生长。母亲接着喝甜烧酒。
钢琴教师12(1)
现在,准备工作完成,门关上了,瓦尔特·克雷默尔却轻易放弃了扑到埃里卡身上的愿望。谁也不能进来,可没有他的帮助,也没人能出来。餐柜把他俩挡在屋里。克雷默尔给埃里卡描述一种乌托邦的同伴关系,有了爱的感受更有味道。能用“你”这个亲切的称呼,爱情可以多美呀,她希望经历一次误会和迷乱之后才得到爱。她完全专注于她的对象,释放她的感情。她把餐柜、不舒服的箱子拼命挡在身前,克雷默尔要想够得着埃里卡,得用力把这个家具移开。她只想当一件乐器,她教他在上面弹奏。他是自由的,她却完全被枷锁锁着。但是她的桎梏是埃里卡自己决定的。她决心自己成为一个物体,一个工具;克雷默尔必须下决心使用这个物件。埃里卡强迫克雷默尔读信,内心却乞求,但愿等他知道了内容后不理会信的内容。即便只是出于这一个原因,他感觉到真的是爱,不是在草场上闪光的轻浮的表象。假如克雷默尔拒绝指望对她行使支配权的话,埃里卡会彻底离开他。她的确在任何时候都会为他的爱慕感到幸福,然而他只有在使用暴力的条件下才能获得埃里卡。他爱埃里卡应该一直爱到放弃自我,然后埃里卡又将爱他爱到否定自我。他们相互持久地证实彼此的爱慕和忠诚。埃里卡期待着克雷默尔发誓,出于爱放弃暴力,埃里卡出于爱将拒绝委身,要求和她做她信中详细要求的那些事,同时她渴望再不用忍受她在信中要求的那些折磨。
克雷默尔怀着爱慕和尊敬,目不转睛地望着埃里卡,仿佛这时候有人看他怎样怀着尊敬和忠诚望着埃里卡一样。看不见的观众从克雷默尔的身后望过去。就埃里卡而言,他也看到了她希望得到的拯救。她信赖地把自己交到克雷默尔手中,希望通过绝对忠诚得到拯救。她要求自己顺从,希望克雷默尔发出指令,以便她的顺从更完美。她笑着说,两人一体。克雷默尔也跟着笑。接着克雷默尔宣布,我们不再需要交换书信了,因为一次简单的亲吻就够了。克雷默尔向未来的爱人保证,她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对他说,不必专门写信。让学过弹钢琴的女人尽管感到害羞吧!她知道对男性的性刺激渐渐减弱,可以通过姣好的容貌来补偿。终于克雷默尔性欲勃发,不去注意信中规定的交往信号,想立即冲上去。可他这儿有信,为什么他不打开?埃里卡尴尬地放弃了她的自由和意志。男人根本不懂得这种牺牲。在丧失意志的过程中,埃里卡感到迷迷糊糊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十分激动。克雷默尔随随便便地开玩笑说,我已经慢慢地没有兴趣了。他威胁道,假如有这么多障碍,这个软塌塌、肉乎乎、如此被动的肉体只局限于在钢琴上动作,而在他身上引不起更强烈的要求。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开始吧!现在不后退,也不必说原谅。经过许多弯路,他终于在这里到达了这一步。他吃完他那一份,贪婪地下手抓,配菜也盛了满满一勺。克雷默尔使劲推开那封信,对埃里卡说,他必须强迫埃里卡得到幸福。他描述她和他在一起的幸福,和没有生命的纸相比,他有优点,长处,也有缺点:不管怎么说,他是活的!而且她不久也感觉到,像她一样,同样是活生生的。克雷默尔威胁地对她说,有些男人对女人很快就腻了。作为女人必须准备能经常变换花样。埃里卡已经比他先走了一步,已经得到这方面的信息。因此她硬要使他接受这封信。在信中她写了在特殊情况下如何延长这种关系。埃里卡说:是的,但是首先是信。克雷默尔只得先拿着信,但他想,怎么也得让信先掉到地上,以此来侮辱这女人。他狂热地在埃里卡身上到处吻,高兴她终于变得通情达理,有爱的行动了。为此她会得到说不出来的快乐,全来自克雷默尔。埃里卡命令他读信。克雷默尔不情愿地把埃里卡从自己已经张开的手臂中放开,猛力撕信皮。他吃惊地读那儿写的内容,把一些段落大声读出来。如果信中写的真是那样,那对他来说,结果不好,可他担保,对那个女人来说更坏。不管他怎么努力,作为男人,他不能再直接接触她,只是戴着手套摸。埃里卡取出一个旧鞋盒子,打开里面的存货。她动摇,犹豫不决,不知道他是否赞成,而她无论如何想要变得完全不能动弹。她希望借助外在的辅助手段卸下责任。她想让自己信任某人,但要按她的条件。她向他提出挑战。
克雷默尔解释说,拒绝挑战常常需要勇气,需要规定准则。克雷默尔就是标准。克雷默尔读着信问自己,这个女人怎么想的。他猜,她是不是认真的。相反,对经常从事运动的克雷默尔来说,在常常落入危险和局势失控的山涧里学到的是极端的严肃认真。
埃里卡请求克雷默尔先生靠近她,而她这时只穿了一件黑色尼龙内衣和长筒袜!她喜欢这样的情形,她最强烈的愿望是受到尊敬的克雷默尔先生读出来“你惩罚我”这句话。她希望克雷默尔为了实施惩罚,经常尾随着她。她招惹克雷默尔惩罚自己,而且用那样的方式,作为一种享受,用她收集来的绳子,用皮带,甚至用链子结结实实、完全、彻底、熟练、残酷、极其痛苦地把她捆住,扎紧,扣在一起,像他能做到的那样。他应该在这时候把膝盖顶到她身体里,求求你了,发发善心吧。
克雷默尔放开嗓子大笑。他把拳头打到埃里卡的肚子上,并紧紧按住埃里卡的头,让她像一块木板躺在地上,在他那残酷又甜蜜的束缚中一动不能动。他把这当成开玩笑。克雷默尔又狂笑,因为她不是认真的,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的发明。这个女人现在从另一个方面表现自己,因此从她那方面把男子紧紧抱住。她只顾着享乐,不怕变态。因为比如说在信中她这样写道,她将像一条虫在他残酷的桎梏中蠕动,“你让我几个小时躺在里边,并且在保持各种可能的姿态的情况下打我,踢我,甚至用鞭子!”埃里卡在信中承认,她想在他身底下完全消失、溶化。她那经过良好驯化的服从能力需要进一步提高!而且一个母亲不是一切,尽管人只有一个母亲。她首先是,也永远是母亲,但一个男人要有超出这之外的义务。克雷默尔问她究竟幻想些什么。他想知道,她到底是谁。他得出这样的印象,她简直不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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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教师12(2)
克雷默尔想从这个更多是陷阱的寓所中走出去。先前他不知道,他在这儿参与的是什么事。他本来希望的是更好的事。划船的人在此探测不清楚的水域。他自己尚未完全供认,他在这儿已巧妙地驶向哪里,而且他绝不对其他人供认。他害怕地想,这个女人要我干什么?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吗?通过成为她的丈夫,可能永远控制不了她。因为是她规定他和她干什么,这样就永远给她留下一点无法探明的东西。恋爱的男人多容易自以为已经进入了最深的领域,再没有需要揭开的秘密。埃里卡相信,以她的年龄,她还有选择,而他的确年轻得多,因此是第一次选择。埃里卡信中要求他把她当作他的奴隶,交给她任务。他暗想,如果接下去没什么事,那这个对此感到为难的高尚男子永远不会给予她惩罚的。在他做爱的习惯中有一点是不能越过的。应该知道他的界限,这个界限开始在感到痛苦的地方。不是他不敢,而是他不愿。她在信中说明,她将永远用文字或电话,而不是亲自当面请求帮助。她没有一次敢大声说出口来!只要她一看见他那双蓝眼睛,就说不出来了。
克雷默尔开玩笑,装着痛苦的样子捶着大腿说,她竟然想给他下指示!虽然他应该立即服从。然后她说,行,请随时详细地描述你和我开始干的事。假如我不服从,那么请你大声威胁我说,不会有好果子吃。一切细节都必须描绘出来,连加强度也得一点一滴说清楚。然而,克雷默尔接着又嘲笑埃里卡说,谁会相信她是这样的呢。他的嘲笑中包含的没有说出来的内容是,她什么也不是或是没多大价值。他说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扩大的界限,因为是他自己划定的框框:我不能违背我的意志行事。克雷默尔先生讥讽形势的严峻。他读信,只是为了寻开心。他大声读出来,更多的只是为了自己快活:没有人忍受得了她希望做的事,除非他早晚死去。痛苦的存货清单。就是说,我应该把你当作单纯的物体对待。在钢琴上只有在别人不会察觉时才能这样。克雷默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