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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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小队全副武装的查拉图士兵正在试图冲入楼内。
其中两人已敏锐地掉转枪口,未等他扣动扳机,那两位士兵的额头已经被血洞贯穿。
刑从连扣动扳机,枪□□出长鞭似的子弹,血肉贯穿声蓦然响起,与此同时,他也被一颗子弹击中肩头。
剧烈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终于到达楼前。面对满地尸体,仰望面前窗棱尽碎的楼宇,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矿区厂房楼层平面图迅速在他脑海中展开,他跃上最后一层,在那些不停延展的线条中找到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3分钟。”
通讯频道中再次传出倒计时,再没有人说话。
他一脚踹开门,目之所及是一片昏暗,隐约可见的玻璃移门横贯眼帘。他举起枪,已经顾不得这鬼东西是否防弹,他扣动扳机,枪口从左至右横扫而过。
玻璃骤然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第194章 五浮 31
林辰觉得自己理应晕厥过去,因为那样才符合电影逻辑。``
可他一直一直都非常清醒,无论是刑从连出现,还是将他抱起的动作,甚至是那句“是我”,他都意识清晰地经历着。
因为他必须保持清醒,才能让这场梦境般的重逢不至于转瞬即逝,他紧紧抓着刑从连粗糙的作战服领口,看着对方肩头不断流出的鲜血,耳畔是极度宁静又充斥着各种枪丨支弹丨药巨响的背景音,所有的细节都仿佛被无限制拉长。
刑从连紧紧抱着他跳下楼梯,他们闪过转角、躲过一记冷枪,然后是继续的奔跑。自始至终,刑从连的容颜和他的手臂一样稳定,凛冽的风和碎砖齑粉刮过他的脸颊,他们冲出厂房,烟尘破天盖地而来,他不记得他们跑出多远,但有一瞬间,整个空间发出一丝震颤,像有什么人在整个空间按下暂停键,所有物质都被积压然后骤然释放。
刑从连也仿佛感知到这点,又或者是他耳麦内的倒计时到了最后时间。
林辰被刑从连的手臂紧紧箍住,后者在一处砖堆后猛地扑倒,将他完完全全护在身下,甚至还不忘用手臂垫在他头颈下,防止他摔伤。
他面对刑从连,只听对方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了三个字:“不要怕。”
随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林辰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离爆炸现场这么近时,声音可以这么响,如同鸿蒙初开般,世上万物都崩裂开来,冲击波的力度仿佛要震碎人的全部血肉。林辰紧紧搂着刑从连的脊背,他能很明显感觉都砖堆被冲击波推倒的力度,所有石块都结结实实砸在刑从连身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这一刻令他更相信,他们能够活下去。
……
厂房爆破时,康安正在指定区域执行掩护任务。
耳麦中的倒数音一刻不停响起,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冲过去抓住那个正在急速奔跑的男人,然而他只能呆在原地,一刻不停地扣动扳机。
时间越来越少,距离却并没有近太多,倒数音最后停止,轰的一声巨响后,厂房倒坍下来,大半楼层被炸上天,冲击波和烟尘令他也不得不扑倒在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能逐渐听到耳麦内那些此起彼伏的焦虑声音。
“看到人没有,康安,赶紧汇报!”
“老大呢,看到老大了吗!”
“他们是不是平安,康安你个大傻逼说话啊!”
王朝尖锐的声音快要扎破他的耳膜,康安吐了口血,他勉强撑起身体,向那片迷蒙的废墟看去。
那些棕灰色烟尘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只能把眼睛眯成一条线,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
眼前一片死寂,连耳麦频道内焦急的声音都变得静默,康安捂着唇齿间流下的鲜血,大喊一声,疯狂地向前冲去。
就在这时,他恍惚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穿透层层烟尘,走出那片死亡禁区。
看清来人后,他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刑从连看着差点冲到自己身前的下属,用很平和的语气对频道内所有人说:“行了,老子还活着,行动继续。”
“老大!”
“老大你没事就好,我阿辰哥哥也没事吗,真的是阿辰哥哥吗!”王朝关切的声音传来。
刑从连低头,林辰满脸灰土,却依旧用用漆黑眼眸凝望他,他捏着他的衣领,仿佛一松手他就会随风而逝一样。
刑从连对频道那头的人说:“是他。”
然而他的回答仿佛让林辰猜到什么,他很明显看到林辰眉头紧皱,用仿佛数日滴水未进的沙哑嗓音问他:“王朝也来了?”
刑从连闪入一处墙体后,喘了口气,林辰这很明显是在担心王朝安危,刑从连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掂了掂怀里几乎没几两重的人,冷冷道:“少操心别人,所有人都比你好。”
但如果是林辰,只要活着,就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些事情,接下来,他就听见林辰很紧张问道:“刚才有直升机起飞吗?”
“没有。”
“能麻烦你再去救个人吗?”
这句话让刑从连很不满意,第一是林辰的语气太客气,第二是他在一瞬间就想到,林辰让他去救的人必然是那个他刚才逼走的青年人。
大概是见他没有说话,又像是觉得自己此时请求太过分,林辰眼眸轻闪,说
第195章 五浮32
刑从连身上满是硝烟味道,来自于枪支弹药,来自于炸飞整个矿区的炸药,这大概是林辰有史以来最接近来自于刑从连骨子里铁血真相的时刻。不过,现在说任何的话问任何的问题都显得多余,刑从连的呼吸声在他耳边逐渐放缓,像是浸润了蜂蜜的热牛奶,让人昏昏欲睡。
林辰的手指渐渐松开,但在他将要陷入熟睡时,心底仿佛仍有事情在提醒他,他用力握了握受伤的手,疼痛令他骤然清醒:“端阳呢,还活着吗?”
他猛然睁眼问道。
林辰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哪逃得过刑从连的感知,刑从连松开环抱住林辰的手,撑起身体坐在床边,他抬起林辰肿的快要腐烂的手,脸色霎时冷了下来。这当然不完全因为林辰左手无名指上讨嫌的铁环,起码刑从连这么告诉自己。
林辰手指微微蜷缩,虽然动作依旧紧张不安,可看着他的目光却充满爱意:“不要生气,等我好了解释给你听。”
是的,该死的爱意。刑从连觉得林辰的某项技能简直无师自通,总之当林辰用一种平和却深情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只能乖乖去捡刚才扔在地上的耳麦,了解最新进展。
就在这时,剧烈的拍门声响起。
虽然很清楚王朝刚才一定在外面偷听,但现在少年人居然敢用不要命的态度拍门,必然是出了什么紧急事件。
“老大,老大快开门!”王朝微弱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林辰也撑着床铺想要坐起,刑从连警告似的瞪了床上那人一眼,径自过去拉开门,未等他开口,王朝就说:“老大,段医生不行了。”
刑从连深深吸了口气,虽然知道死亡对段万山来说未必不是解脱,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仍觉得死亡这玩意真他妈残酷,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突然,林辰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段医生……哪个段?”
他转过身,只见林辰的脸色又比先前白了两度,甚至唇间都血色全无,已经和白纸没有任何区别。
他从林辰的眼神里再次看出惊惧——“段万山?”
林辰这样问。
从林辰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刑从连也有种毛骨悚然感,毕竟是林辰,光看到他的脸色就已经猜到答案。
“带我去。”林辰终于艰难坐起。
王朝一瞬间跑到林辰床头的地上蹲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阿辰哥哥你怎么伤这么重,你你你去什么去啊。”
刑从连当然不愿意带林辰去见段万山,林辰现在的状况显然根本不适宜经历什么悲痛的生离死别。
“带我去。”林辰再次坚持道,“如果端阳还活着,请告诉他,快一点回来,快一点……”
林辰语音颤抖,却强自平静。显然,他想清醒的时候,就算有人拿枪对着他的太阳穴开一枪,他也会死死睁着眼。刑从连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他走到林辰床头,只问:“如果我说不行呢?”
林辰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用手抓着他的袖口,因为握得极用力,血水混合伤口的汁液从他掌心流出。
耳麦里传出康安的声音,刑从连倾听片刻,看着林辰,对耳麦那头的人说:“段医生快不行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带着端阳,尽快撤回。”
未等他说完,林辰再次开口:“暂时不要告诉端阳段医生快不行的消息。”林辰用非常冷静非常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我怕他路上发疯,会不安全,让他们尽快撤回就好。”
林辰说完,开始剧烈咳嗽,拉着他就准备下地。
“不要告诉端阳段医生的消息,尽快撤回即可。”按照林辰的要求,他一字一句说道,虽然他
第196章 五浮 33
那道固执的身影在门口站定,迟迟不肯跨入门槛一步。
刑从连目光上移,门口那位青年脸上是震惊到麻木的神情,而时间也仿佛随着他呆立无言的动作而凝固。
直到手臂一重,刑从连才从难以言说的情绪中稍稍恢复,他低头看去,林辰已经倒在了他怀抱中,失去意识。
“进来吧。”他对门口那人冷冷说完,抱着林辰站起,将椅子让给对方。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位缓缓走进门的青年人,却未如他预想中一般失心疯,虽然青年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床上的中年医生,但他也渐渐从震惊中恢复,像是猜到什么,青年人脸上露出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名叫端阳的青年人在病床前跪坐下来,拉起段万山枯瘦的手,刑从连很明显见端阳眼眶红到吓人,却很意外没有见到一滴眼泪落下。
端阳先是下意识又非常程序化地检查了段万山的心跳脉搏,然后轻轻闭上眼,轻轻吻着段万山的指尖,小心翼翼,仿佛再加重一点动作,眼前的梦境就会破碎。
刑从连抱着林辰,转过身,想把眼前的空间让给这两位,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非常冷静的声音:“请等一下。”
刑从连转过头,看到端阳极其艰难的站了起来,端阳甚至连目光都舍不得从段万山身上移开,却问他:“船上有医疗室吗,林顾问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刑从连愣了愣,只见端阳俯下身,蜻蜓点水一般,吻过病床上中年人的额头,然后毅然起身,向他走来。
在那一刻,刑从连只觉得,这他妈还真是段万山的学生。
端阳甚至没有看他,刑从连很明显见他强忍住悲痛神情,嘴唇抿成一线,仿佛再多回头看一眼就再不愿离开,但纵然如此,端阳依旧用平静稳定的双手检查着林辰的心跳脉搏。
刑从连也是那时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医生,这艘船上唯一能救林辰的人,但事实上在端阳讲述林辰病情前,他根本不知道林辰的情况居然不比他24小时前见到的段万山好上多少。他以为那只是营养缺乏被注射令人虚弱的药剂或者随便什么毛病,而不是败血症,在缺乏医疗条件的雨林地带,严重的败血症毫无疑问意味着死亡。他突然看向林辰的红肿的手,他记得非常清楚,在他第一次见到黄泽的时候,对方就很明确告诉他,林辰抗生素过敏。
现在,当端阳说明一切后,刑从连很明显能感受到林辰的生命在他手里渐渐流逝,那是连他都无法挽救的东西。
站在门口的王朝已经慌乱的不知所措,刑从连踹了少年人一脚:“医疗室在哪,带路。”
王朝重重咬了下手背,然后拼命向船舱另一头跑去。
“需要什么告诉我。”刑从连对身边疾步离开船舱的青年医生说道。
端阳面色冷凝,试图让自己不受伤痛影响:“我需要一所设施和药物完备的医院,你有吗?”
看着怀抱中完全失去知觉的人,刑从连想再好的医院我他妈都有,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这还真是好笑!更好笑的是,就因为他刚把查拉图的地盘给炸烂了,以至于他现在不需要任何侦测手段就知道达纳雨林的防空级别必然提升至最高,任何敢于升空的直升飞机必然视作对查拉图的挑衅,被击落的可能性极高,因此,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在短时间内将林辰送医,所以,他骤然发现自己现在居然一无所有,只能像所有无能为力的病人家属一样问那位医生:“还有多少时间?”
说话间,跑在最前方的王朝已经推开医疗室大门,这种轻型渡船里配备医疗室已经谢天谢地,根本不用指望究竟有什么可观的医疗条件。
刑从连把林辰在病床上放下,只听端阳对他说:“让开。”
下一刻,端阳开始检查林辰手部伤口,他的眼睑以及四肢末端,他望着林辰手上的皮疹出血点告诉他:“你现在问我多少时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现在不接受治疗,他会死。”
这还真是残酷到极点的诊断。
说话间,端阳已经回过神,开始在整间医疗室里翻找起来,医生打开柜子,扒开一大堆防治蛇虫叮咬类药物,从中找出大量的抗生素类,刑从连一眼看去,那几乎全是青霉素。
“他对广谱抗生素过敏。”
“我知道。”端阳冷冷道,“我也想避开广谱抗生素给他用别的药如果那座该死的桥不塌的话!”端阳检视完所有药物,很快站起身,非常镇重地问他:“你是病人家属吗?”
刑从连再次被问住,他根本空不出脑袋去思考那座桥的问题,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在一天之内不仅要经历最残酷还重逢还要被拷问一句世界上最残酷的问题。
“我是。”他回答道。
医生脸上明显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如果你非要遵守什么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