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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汉宫歪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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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神隼,传说中很有灵气的。”我笑微微看着他。小雕在我怀里抗议地挣扎了一下。

    父亲笑着哦了一声,伸手把它接过:“给我瞧瞧。”

    这位第三任堂邑侯是个名符其实的宅男,自从娶了馆陶长公主这位强势干练的妻子,除了跟几位爱好花鸟虫鱼的同道交换心得之外,便是在家研究烹饪之道,因而身边许多事情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的确不知,总之自从见到他起,他便是如此豁达而安然。

    我望着他欢喜心里也开心。来之前已知道他必然会喜欢小雕,所以在我吃点心时,他可劲儿地问我它会些什么,有些什么本事,我本着讨好小雕的原则,也可劲儿地添油加醋了一番。但可惜它还是对我不理不睬,只跟父亲很是投缘,跳到他手掌上跟只狗似地乖驯地窝了下来。

    母亲因为我连连闯祸的事情一直在旁边拉着脸没说话,这时见得吃得差不多了,才冲我哼道:“还有脸回来!”

    “娘——”

    我叹气。拖着长音上前给她捶腿捏肩,可她鼻子里哼哼两声,依然不待见我。我只好猛冒汗地在脑袋里搜刮所有能想到的新鲜词汇,来表达对她滔滔不绝的崇拜敬仰之情。直到口水都快说干了时,她才轻拧我的脸算是原谅了我。我正色说:“娘你就使劲拧没关系,我知道那些天要是没有娘陪在长信宫里撑着,朝中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老臣是不会这么快善罢甘休的。”

    她瞪我,唇角弯了弯,却又板起脸:“回屋坐去。”

    我点了头,忙跟父亲小告了个别,再喊晓花把没吃完的点心拿着,与母亲去了内苑。

    进了屋母亲慵然坐于上首,张口便问:“我听说皇上最近很听那个董仲舒的话,成天与他在一起研究儒学,你可知道这回事?”我茫然不已,摇头表示不知。她捧起茶,蹙眉忧心地说:“皇上如此无异于与太皇太后作对,老太后奉行黄老之学,素来厌恶儒学,他若是打算走这条路,我只怕老太后那里会过不去。”

    “他是皇帝,起码有权力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想了想,我如此说。

    母亲便瞪我:“你懂什么,以为他登了基这天下便是他的了?老太后能让他登基也能废他,翅膀都还没长硬,就想离巢自飞,这是不自量力。”

    我迟疑片刻,最终没表态。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可是刘彻即使没跟我提起过学派之事,也从没说过要如何如何,我却以为他要做的事都应该是有道理的。何况根据我已经遗忘得差不多的历史知识想来,后来他也的确是走的这条路。于是我说:“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太皇太后让步?”

    母亲叹气:“除非你杀光全部窦家的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能。可我对于这些朝政之事并不是十分有兴趣,所以这个话题谈无可谈之时,也就到此为止。但是忽而间又为刘彻感到有些郁闷,在我看来当皇帝不该当成这样,处处掣肘还能有甚作为可谈?无聊之下瞧了瞧左右,便问起了母亲:“今天怎么不见董偃?”

    母亲脸色微滞,垂睑说:“他近日身子有些不适,去了安陵调养。”又抬目望我:“无论如何他也比你大了两岁,平日对你也是极好的,你下回见了也该叫声先生。”

    我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这是三年来我头一次跟母亲提起董偃,但是话到这里似乎谁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我不想再谈是因为无话可谈,而母亲不愿谈只怕是无从谈起。我想做母亲的跟自己女儿聊起身边男宠的话题,的确是有些尴尬的,而我此时提起这个,倒是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010 皇帝的侍卫

    我留下来吃晚饭,此番陪的是母亲。堂邑侯与太主分院而食已是府里持续了数年的规矩,我不喜欢却也无可奈何。

    晓雪晓月带着小雕去陪着父亲用饭。我一直认为父亲最疼的是我,对于不在身边的弟弟也许并没有那么上心。他说我很像母亲,而且越长大连性子也越像她年轻时侯,虽然我对此抱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但是半夜里他独坐在房里小酌时,时常会喊我相伴。虽然什么也不说,只是拿本书坐在一起聊聊,听听我一些稀奇古怪的见解,或者是教教我如何调制胭脂水粉,看上去他也是极怡然的。

    于是我想,也许我真的有那么点像母亲,否则他怎会让我坐在母亲曾经坐着的那个位置。

    吃完饭我出了母亲院里,晓雪正好跟在捧着小雕的父亲身后一道走了出来。让我意外的是小雕居然冲着我挥了挥翅膀,可那模样怎么看怎么阴险,看得我心里一耸一耸。

    父亲说:“阿娇,此鸟果然不是凡物,想不到它居然还能沾墨写字。”

    我顿时愣住,慨然望之,它往父亲怀里一缩,甚挑衅地盯着我。

    父亲顿了顿,忽然把鸟递给晓雪,挽了我缓步走到梧桐树下,而后说:“阿娇,世间男子千千万,你已然嫁作人妇,万不可三心二意。你明白吗?”

    老实说我不明白,而且有种被人堪破了秘密的惶恐。他这么问我,莫非是我正在计划潜逃的事情已经走漏风声?思定之后我咳嗽着问:“爹爹,不知道你怎会这么说,你知道我向来是信奉从一而终的。爱上一个人就决不会动摇,除非我爱的不是他。”

    他叹气,拂我头发:“我知道。皇上与你自小要好,但他毕竟是皇上,有些事情即便不是有意做下的,可是落在别人眼里,也就变成有意了。尤其是这闺阁之事,宫闱之中伴君如伴虎,你要知道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爱的人心中另有所属。”

    我听得心里甚是不安,尤其是最后那句。对秘密被窥破的担心已经变成对另外的事的忧心,我想我做的事能令刘彻变成老虎这类禽兽的可能性并不大,就算是也绝对不会因为闺阁之事。反倒是母亲,她的所作所为才很有可能激怒父亲,——如果他会怒的话。

    我甚惶恐地望了望他,然后逃也似的回了宫。路上我甚至烦恼地想,如果父亲跟母亲闹起合离,我该跟哪边才是,忽而又想起我已经出嫁,这种问题已经不成问题了,才又渐渐安了心。但是我断定这件事八成跟小雕脱不了关系,因为据晓雪吞吞吐吐地招供说,自打它伸爪子在父亲跟前写完几行字之后,父亲就连叹了几口气,然后就连饭也吃不香了。

    我把目光深深瞟向晓雪怀里的小雕,很阴森地笑了一下。

    它没有看到,闭着眼十分享受地贴着晓雪的胸打瞌睡。

    不过我也还没来得及爱护它,因为这些日子两个小公主接连出嫁,老太后十分伤感,于是天天被她叫去了长信宫陪着解闷,直到后来母亲进了宫来我才得以脱身。

    ——※———※———※——

    刘彻最近也很是精神气十足,成天忙得不着家,这天下了朝便兴冲冲来告诉我在魏其侯府有场小宴,命我的晓花赶紧替他梳头束冠,还要梳那种看起来很成熟庄重的。

    我难得清闲半日,正歪在旁边吃瓜子,见他这么郑重便突发其想也要跟了去。

    他不肯,说:“在场的都是男人,带上你多不方便。”

    我一听这话立马爬起,从内殿搜出两个新绣的小荷包来,“这个送给你,你让我去。”我最近因无聊迷上绣针线,这样的小东西一抓一大把。虽然不值钱却很是有效,他拿着稀奇地看了几眼,果然考虑起来。我追问,他便说:“好吧,去也可以,但千万别让人瞧出来你是女的。”

    “这个没问题,我扮成你的侍卫。”

    风花雪月们听见这荒唐事也很是兴奋,纷纷上来给我打扮。晓花双手很灵巧,将我头发束了个简单的公子髻,晓雪给我束了胸,又拿来套小号的侍卫服装给我换上,并像模像样配了把剑。汉服的武士装也很有气质,对着铜镜走了几步,我自觉里面那个模糊得只看得清八成面容的人影颇有些英姿飒爽。

    出门的时候小雕跳到跟前,咬着我的袍角不松口,看模样是想跟着去。我蹲了身子邪恶笑道:“你求我啊!”它立即瞪我,然后思考片刻又期期艾艾跳过来,脑袋往我脚脖子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我这时便想起父亲说它会写字的典故,于是拖了块帛过来让它写“我是禽兽,我是禽兽,求求善良美丽的阿娇带禽兽出去”,它鼓着腮帮子瞪了我足足半刻,然后很有骨气地扭头走了。

    我们坐着龙辇到达魏其侯府,窦婴早已率领早到的臣工士子于门口跪迎,山呼之后刘彻下了车,我则扶着长剑挺起胸脯跟着韩嫣并排走在他身后。因为不便带我宫里的人,于是高斯负责暗中侍候我,另有太监跟随刘彻。

    我以为今日只不过是王侯之间的小聚而已,但是进去后听到身为主人翁的窦婴介绍我才知道没这么简单,除了他自己本身是窦老太后的侄子、日后的丞相之外,在座的不光有不久后成为御史大夫的赵绾、成为太尉的田汀灿谢评涎芍械牡凼橱黾柏┫辔犁海砘褂胁簧偃迳婵晌郊眉靡惶谩6匾氖牵敝杏形豢瓷先ゴ让忌颇康睦先耍醭辜吮愠逅钌钭髁艘灰荆坪羲岸稀薄N伊⒓床鲁稣獗闶嵌偈妗�

    分身份就坐,我与韩嫣盘腿跪坐于刘彻后方。

    他们聊的是两派学术观点,尊儒的强调天人合一,尊道的讲究无为而治,双方各抒己见却也精彩。刘彻起先总是若有所思听着各方意见,并不明确表态。而我只顾着端详这些历史名人,一边在心里咂嘴感慨,本来并不偏向于任何一方,但是我发现汲黯这个人却是有些咄咄逼人,很是傲慢无礼,我见他争论起来有时连刘彻的面子也不给,他说话时便有些不待见,撇开脸并不甚关注他。

    刘彻不知怎么发觉了,从桌上果盘里握了把核桃仁在手里,然后偷偷塞给我。

    我想他也真是不长脑子,这样情况下我能吃吗,就把它推了回去。但是望了望乱糟糟的厅堂,实在不想再呆,便贼心不死地碰碰韩嫣,想勾搭他一块出门散心,可惜他对刘彻忠心得很,红着脸看了看他之后,便装作不知道地把头垂下了。

    墙角没撬成,我悻悻地跟刘彻说去后园瞧瞧,便与高斯起了身。

011 风中的紫藤香

    魏其侯府我是头一回来,虽然我们两家还算是亲戚。府里人认得我的装束,所到之处自然无人阻挡,一路走下来,发觉此府虽比不上堂邑侯府的华美,但也很是大气磅礴。我对于他们家的家业有多大并不十分感兴趣,感兴趣的是他们家后园湖里养的一群仙鹤。

    但是还没到达湖边,我就在花园正中发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董偃。

    他正在听另两名儒生打扮的男子说话,此时园里有风,将他身上锦衣拂起,飘飘欲仙。他脸上有笑容,但那笑容有如冬日阳光,不打扰人不刺激人,安安静静挂在眉梢眼角。

    我顿地片刻,抬步迈过去,一手扶剑站在他面前:“董偃。”

    他转过头,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色,愕然片刻,慌忙将那两名男子支走,抬臂向我深揖:“贱臣,参见皇后娘娘。”

    他在我面前总是自称贱臣,而我每听到这个便只想冷笑。

    “按规矩,你该对本宫行大礼。”我说。

    他低首,顺从地撩袍,缓缓跪地伏首。

    我垂眼望着他深俯的背影,像三年前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时一样,轻哼,然后带着些睥睨抬高了下巴。

    六年前他跟他母亲还住在堂邑侯府侧门后的小巷里,时常在街头向各府的下人售卖珠花。而我那时我来此不过两年,仍然对这个世界感到好奇而没有安全感。

    那天傍晚残阳如血,整个府苑都披上了层虚幻的金色。他与他母亲进得府来,而我母亲牵着我正好从花园经过,见到十三岁的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偎在那畏怯的妇人身边,苍白细致的脸上有着让人心疼的沉静。

    他有着漆黑如墨的眼珠,尖尖的下颌跟两腮旁小巧的双耳线条连在一起,转折得十分柔和。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讶异人间还有如此灵动清纯的少年。他跟刘彻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刘彻出身帝王贵族,面相自是俊秀雅致,但是即便在受我欺负时也隐隐有种掩饰不住的气势。而他是不同的,他像是完全来自于自然之境,身上那股清灵总让我联想起山林里沉思的小鹿,很是亲近平和。

    我盯着他看然后走不动路,母亲便召了他过来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董偃。”

    他说话的声音很像溪水流淌的声音,背挺得很直,垂头望着地面,长睫毛将眼窝下的肌肤覆出两片阴影,但是身形并不瑟索。而当我再度听清楚这个名字之后,我脑子里立时震了两震,这个纯净亲和如小鹿的少年,竟然正是我的母亲馆陶长公主将来的男宠,董偃!

    如果说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么董偃与长公主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我完全可以不予理会,但可惜的是我已经来了,而且已经成为了堂邑侯以及长公主的女儿。拥有现代独立思想的我还无法接受双亲之间有这么样一个人存在,即便我的灵魂并不是他们所赋予。

    母亲与他“一见钟情”,此后时常召他进府,而我基本还处于浑然无措的状态。当听到她真的决定把他留下来时,我当场表示反对。我深知留他下来的后果,但是固执的窦太主并没有在乎我这个才十来岁大孩子的意见,尽管我是她最最疼爱的女儿,尽管我又哭又闹又玩绝食。

    刘彻对于我的抗拒总是感到不能理解,他对董偃印象不错,认为他温柔可亲又聪明内敛,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并且怀疑过我是因为嫉妒母亲对他的爱护所以不爽。对此我只能以看无知小孩的目光深深看他两眼,然后继续保持我的态度。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悲剧在我面前上演,否则的话会严重影响我对未来的憧憬。于是接下来我换了个办法,尝试着像调教刘彻一样试着去改变他的人生。

    通常他很沉默,我便试着接近他,路遇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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