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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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政再次求婚的那天晚上,雨很大,海水像是从天上往地下倒灌。学校那排五十年代盖的宿舍眼看要坍塌下来。瓦缝里漏着水,滴到叠着不少英语书的桌上,开始还是顿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过不久就像是断线的珍珠往下掉。白茹宁在上面盖了一面塑料薄膜。
“你不能再在这样的地方住下去。”秦大政大声地说。
白茹宁什么也没说,泪水滋拉地钻进嘴角,淡咸淡咸。这就是她的命。
很晚了,外面是风雨交加,秦大政不走,白茹宁也没有要他走的意思。这么坏的天气,让他走,说不过去,再说,她度过了多少担惊受怕的夜晚,这个晚上,她不想再那样体验了。过了十二点,她眼睛张不开了,不知不觉地躺下。当秦大政轻轻地剥开她的衣服时,睡着的她醒了过来。她顺着他,没有太大的动弹。
“你不是处女?”秦大政突然说。
白茹宁睁开眼。
“我说你不是处女?”
“我哥哥。”
“你哥哥?”
“我十四岁,他十八岁。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时,他把那事干了。”
“你没有说谎?”
白茹宁不再吱声。
过了很久,秦大政又问:“你没有说谎?”
“晚上你在灯下说的话我可以当作没说。我不会强迫你怎么地。”
“你强迫不了我。”他说。
她听得出他的口气狠狠的。
他从她的身上翻下来。
他倒了杯水。他不问白茹宁渴不渴。
他拉开了灯。
看着躺在床上的玉体,他猛地喝了一口。
“我还是要你当我的老婆。干你很痛快。”
八鳌没有一间像样的幼儿园。专任教师是从县的职校幼师毕业的,歌唱得走调,舞跳得还比不上公鸡扑扑翅追母鸡时的步子来得自然大方。白茹宁的儿子秦朝岭和乡下的孩子混在一起,越来越像个乡下人,这让白茹宁心神不安。
“大政,我们花点钱,让朝岭到县城实验幼儿园读书吧。”
“谁去照看?”
“要是你同意,我们再花些钱,把我调到县城里的中学,我不就可以照顾朝岭了?县城里有四五间中学,随便进哪一间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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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没事捧屌泡过桥?我想干你还要慌慌忙忙地跑到县城里,第二天一大早还得虚虚弱弱地往回赶?八鳌就没有人考上大学?我不是个大学生?”
“我不想我的儿子将来活得像个土财主!”
“我是土财主?谁是你的洋财主?”
“秦大政,我跟你说,我没有什么是对不住你的,你不要老是说话没个边框。”
“你是最对不住我的人!我说话没边,你更损,做事也没个边界!我的虾池大亏,你现在讲起话就硬梆梆的,也不想想当初不是我,那排破房子早压死你了!”
他们结婚后的第二个月,来了台风,那排宿舍屋顶坍塌的恰恰是白茹宁曾住过的那间,一个新分配刚搬进去的青年教师被压成重度残疾,她的男朋友义无反顾地移情别恋。
秦大政当初有钱的时候不往县城里跑也有他的道理,可是连续两年海水患上了赤潮病,他的海水养殖顶不住赤潮的涌入,一亏再亏,积蓄投进去,真的是打了漂。怎奈回天无术,弄得个家底就要如洗,一座大房子,只是个空架子。秦大政现在把精力分出一部分往学校的官道上放,想当个副校长,多多少少捞一把。他那团委书记的职务,多年前就因财大气粗自动放弃,不过他现在还是把这个往昔的职位当作一道有利的门槛儿。校长荣耀烽对秦大政的意愿并不配合,秦大政送了不少东西,就是不见效。有一天,秦大政对白茹宁说:
“我岳父大人要是没有出事,我何苦来巴结这个王八蛋。我那是走上层路线了,跟这帮土碴子磨合什么!不过,我的岳父大人没有出事,他就不是我的岳父大人了!”
“把虾池转让出去,好坏也是一笔钱,有了那笔钱,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白茹宁建议。
“你以为我不想离开?我收了转让的钱,再把那笔钱往县太爷们那里送,我们一家子才可以上去,到那时,我们的钱也送光了,你还到县城干什么?住县城中学的破旧宿舍?你逃了一劫觉得不过瘾,还想连我和儿子也一块陪你殉葬?我那几百亩的虾池就是不养虾,放海水进来,也可以捞几条鱼到集市里卖几块钱。”
“没人管,你那些池子,不是让海水吞了,也要成了盐碱地。”
现在,那些虾池怎么样,已经引不起白茹宁的多少关注,她为儿子的教育担忧,也为自己担忧。她恨死八鳌这地方了。没有一条像样的街,没有一家像样的百货店,没有一家像样的酒楼,没有一个像样的人,耳边成天刮着不尽的海风,细沙像流动的祸水一样到处散漫,就连阴毛丛中也要点点埋伏。她向那些调上县城中学的朋友打听,需要花多少钱才能调动成功,他们说就她的情况,起码得花个四五万,因为她的家庭住址不在县城,所以更得伤筋动骨。
白茹宁沉默了,可是这个心愿就是不死。
电话响了,白茹宁一听就是荣耀烽的声音。他借着酒气在电话里耍腻,白茹宁把话筒递给秦大政。听完电话,秦大政拉了摩托车往外推。白茹宁说这么晚了,和荣耀烽鬼混什么。秦大政大声地斥责白茹宁,如果她想教训人的话到学校,去吓吓那帮乡下孩子,这个家不仅是他说了算,而且也是他做了算。
到了小酒楼,荣耀烽已经是醉眼惺忪,他正抱着两个野鸡小姐逗乐。他叫嚷着要秦大政连干三瓶燕京,秦大政不想在野鸡小姐面前丢面子,仰着脖子往下灌。再说,秦大政近来买酒的钱都要算计,现在有免费的酒水,不喝白不喝。秦大政的酒力不是很好,过了口瘾,脑子开始犯糊。
“秦大政,你还想不想当校副?”
秦大政醉眼一亮。“此话怎讲?”
“我就要向上级提交校副人选。你是想付钱呢,还是付人?”
“多少钱?”
“至少三万。我这儿五千,教育局长一万,宣传部长一万,还有五千费用。”
“要是几年前,三万是根屌毛……”
“你那几年前再也没有了。我要现在你的三万。拿不出吧?那你就付人。”
“什么付人?”
“白茹宁。”
“你娘的什么意思?”
“别生气,坐下,我们这是喝酒,渴酒什么不能说?就一夜,你就可以当副校长,我也老了,我推荐你,我退下了,还不是你来当?干杯怎样?就一夜。”
“一个副校长就想干我的老婆?荣耀烽你的###还不够长!给我个镇长当当,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下辈子我一定当县长,让你当回镇长。你他爸的是八鳌最有福气的人,你这个大骗子!”
“你动了几个女教师的主意我还不知道?可是你休想动我的老婆,哈!除非你给我个镇长当当!你难受了吧?哈!不是你父亲是省财政厅的副厅长,你这条大色棍早就该扔给狗啃!”
“我老父现在还是副厅长,我也不会呆在这个鬼地方!”
秦大政定定神。“荣耀辉,你不知羞耻呢。”
“此话怎讲?”
“你想想,茹宁就是让你睡一个晚上,我就一定能当校长?你他妈的算老几啊,县委书记是你的姐夫?哈!做梦吃屎去吧。”秦大政狠狠地捅了他的肩膀。
“哈!”荣耀辉也回捅秦大政。“既然这样,秦大政,晚上的酒水钱我出,可小姐钱你要出!”
“老子没带钱!”
“我跟老林说一声,从你的工资上扣。”
“老子这段日子苦了,今天就玩一通!”
“狗屁秦大政,你那县城里的二奶现在还是你的二奶?”
“拖了我二十万,回她那江西老窝。不提她!小姐,你这领口太古板,应该这样。哈!”
这个晚上,秦大政得了严重的淋病,回去把白茹宁也传染了。
白茹宁没有闹。
秦大政说:“男人活在世上,做哪一样事不冒险?你不想上课了?好,我替你请个假。现在我回想起来,是荣耀烽这狗娘养的设的圈套。他对你动念头,我没让他动,他就借个小姐来陷害我。这笔帐,我要和他算的。”
秦大政的摩托车刚开走,电话就响了。白茹宁拿起电话,她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喂了几声。
“你找谁?”她终于出了声。
“找你。你的声音我不容易忘记。我那天见到你受的委屈,我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你对你现在的工作环境不满意,打个电话给我。对不起,有个电话。再见。”
白茹宁放下电话,老半天,才联想起打电话的人是谁。
这个晚上,她早早地打开电视。在中央台和省台的新闻联播之后,就是市台的新闻天地。市台的新闻天地,第一条新闻是往往是留给市委书记,第二条就是那个市长出来亮相。
第一条新闻就有他。那是他在参加一个市委会议。
第二条新闻还有他,那是他在洞州纪城区的一个台商厂考察。
这个晚上,秦大政的话特别多,话中流露出道歉的蛛丝马迹,白茹宁没有在意。
秦大政钻进被窝时,白茹宁说:“明天我要上一趟县城。别碰我。”
秦大政没有听白茹宁的,他还是打开灯,拉下她的衣裤,骑到她的身上。
强迫着进入白茹宁的身体,要比白茹宁配合着与他做爱,让他感到更加的爽快。
第二章
3
“前天我很冒昧,打扰你了。”
桂阳河差点脱口而出“骚扰”二字,他及时改换了字眼。
昨天白茹宁回县城在妹妹家呆了一天。她拉上妹妹,在县城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看中一家品牌店,发下狠心买了一套冬裙和昂贵的化妆品。在八鳌呆久了,买起这样的贵重东西来就像一个农民丢了钱似的忐忑不安。只有当她站在妹妹家那扇大落地镜前,看着自己美丽的形象时,她失衡的心理才消失。她面对着自己,露出微妙的笑容。
“市长要是这么说,那我找上门来就更加冒昧,更是打扰。”
白茹宁轻轻地说。身上这袭端丽的衣裙给了她良好的感觉。但是她明白,她今天不宜于表现得过于良好,再者,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很轻易地就弹掉这样的久违而又奢侈的感觉。
“能与你坐在一起,我很高兴。”
桂阳河的眼睛没有离开白茹宁的脸。在这张脸上,他还找不出可以挑剔的地方。他尤其看重她那双哀怨的双眸。那种哀怨的神色,如同默默地向他求助,一股英雄惜美人的情怀千古悠扬般地从腿部直升抵喉头。他感觉到自己喉头发哽。
“我要离开八鳌。我不仅是想,我是要。帮我这个忙,市长。”
白茹宁的目光向桂阳河弥漫过去。
“你的英语口语还好吗?”
桂阳河受不了了,他失声地一笑。
“我一直没有放掉。在八鳌那地方是没有人可以对话的,我就自话自说,也对我儿子说。”
“在那样的地方能坚持这样,你很了不起。是这样,当有外国朋友来的时候,我们都要向师院的外语老师求救,这很不方便。市政府招待科需要一位有外语专长的科长。你如果觉得自己还需要提高,还可以到厦门大学进修一段时间。”
“我可以,市长。”
“可以什么?直接接手还是到厦大?”
“我马上就可以开展工作。”
“这太好了,我也希望工作能够尽快地开展起来。”桂阳河把眼光挪开。“还有一件事,就是,你来洞州,家里人会同意吗?”
桂阳河说完,眼光又聚拢来。这是他不好开口的一句话,但既然说出了口,他想看看白茹宁的反应。
他答应把她调到洞州,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合约似的默契。默契一旦达成,他们之间的疏离顷刻消解。
“我不能保证家里人——坦白地说,我不能保证我的丈夫会同意我来,但是我知道我要是再在那地方呆下去的话,我会……”
白茹宁此时也不能将话说得太绝。她既要表示出决绝的意念,也要掌握好必要的分寸。有些话未来尽可以无遮无拦地倾诉,但是现在,留出悬念,更为到位。
“我很理解。我想我会把你有所担心的事,尽我的能力办好。当然,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你说结果是什么意思?”
“结果。对不起,我一下子找不到恰当的表达。”桂阳河意识到,他所说的结果白茹宁此时不一定能想得到。他所说的“结果”是指她丈夫的坚决的反对,而此时的白茹宁并不会理会这个,也想不到这个。桂阳河给了她的这个希望,是她意想不到的,既然来了,她便疯狂地想得到。
“市长,你救我于水火。”
白茹宁的眼前飘落下一片迷雾。
“我明白。”桂阳河的声音低沉而平缓。
桂阳河的手颤动了一下。他原本想抓住白茹宁的手。他压制了自己的冲动。在他的体内,现在还涌动着另一种令他不安的冲动,那就是他非常想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想了解她的性情,她的处世方式,她的快乐如何获得,他甚至想了解她的衣食住行,这其中包括她洗脸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