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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蕾蒙娜-第26章

小说: 蕾蒙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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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睡了一分钟,母亲,”费利佩说,他的身子正靠在蕾蒙娜敞开的窗于 上,双手放在背后。他伸出双手,缩回来,伸出去,来回几次后,他懒懒地 打着呵欠,说,“这天热得叫人受不了!”随后他悠闲地跨下走廊台阶。走进 花园小径,坐在那儿的格子凉亭的长凳上。

    那张条子已经扔进了蕾蒙娜的房间里。蕾蒙娜吓得一阵热一阵冷,只 怕自己没法儿不让夫人看见拿到那条子。要是夫人先进这房间可怎么办呢! 她不敢看她。幸运之神并不总是站在暴君一边的。夫人很快又打起盹来,因 为费利佩已经走开,没法跟蕾蒙娜说上话,夫人也就放心了。她的眼睛刚一 闭上,蕾蒙娜站起来就走。夫人睁开了眼睛。蕾蒙娜正巧跨过门槛;她要到 屋子里去。好!依然离费利佩很远。

    “你要到你的房间去吗,蕾蒙娜?”夫人说。

    “是的,”蕾蒙娜吃了一惊,回答说。“你这儿有事吗?”

    “不,”夫人说;她又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纸条就安然落到了言蒙娜的手中。

    “亲爱的蕾蒙娜,”费利佩写道,“因为不能单独和你说话,我快急疯了。 你能想点办法吗?我要把事情向你解释一下。恐怕你不明自。别难过。亚历 山德罗四天之内准回来。我要尽全力帮助你们,但你看我使不出多少劲。没 有人能阻止你照自己的心愿去做;但是,亲爱的,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们!”

    蕾蒙娜把条于撕成碎片,塞进胸口,准备过会儿再毁掉。随后她朝窗 外看去,只见夫人这会儿已酣然入睡,她壮着胆子给费利佩写回条,尽管很 难说她有没有机会把条子平安地交给他。“谢谢你,亲爱的费利佩。别发愁, 我没难过。这一切我都明白。但是我必须等亚历山德罗一回来就走。”她把 这张条子安然地藏在胸前,回到了走廊里。费利佩站了起来,朝台阶走去。 蕾蒙娜突然壮着胆子,俯身把条子放在第二级台阶上。夫人那疲惫的眼睛又 睁了开来。闭上五分钟都不到;蕾蒙娜在绣花;费利佩正从花园踏上台阶。 他笑呵呵地朝母亲点点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一切正常。夫人又打盹了。 她的瞌睡花的代价可是她没料到的。费利佩和蕾蒙娜一样地反对她,又害怕 她,他们之间就用这样时方法进行了一次秘密的交谈,这是他们在反对夫人 的斗争中迈出的一步,再也不会回忆起来的一步——这一步的意义是怎么估 计也不会过高的。大大小小的暴君们总会忽视这样的可能『性』;忘记这样的事 实;如果比例和关系失调的话,哪怕是最细小的事故也会酿成大祸。暴政能 使诚实的人说谎、骗人。除了那些细心研究人类本『性』的人外,谁也不太意识 到这一点。当国王和皇帝们这么做的时候,世人会发出同情的呐喊,并且认 为事情的策划者比之挑起事端的暴君来是无辜的。使人们耿耿于怀的是俄罗 斯而不是西伯利亚。

    夫人有她自己的西伯利亚,这些天里蕾蒙娜就是生活在这里。要是夫 人知道这姑娘竟然那么不觉得冷,准会吃惊的。可以肯定,这并不是说,蕾 蒙娜在夫人面前觉得温暖;然而在原先的寒冷与现在的寒冷之间相差好几 度,要不是因为有新的生活,新的爱情,从思念亚历山德罗中获得的希望, 蕾蒙娜一天也忍受不了。

    第四天来到了;这一天似乎比往日长得出奇。蕾蒙娜整天都在张望、 谛听。费利佩也是这样;他知道亚历山德罗的急『性』子,因此,事实上他从上 一天晚上起就盼着亚历山德罗了。亚历山德罗骑的是匹快马,路上只要花一 半时间就行。但费利佩想到,亚历山德罗在坦墨库拉也许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他无疑会回来准备把蕾蒙娜带走的,如果这是他们的唯一选择的话。费利佩 脑海里出现蕾蒙娜将来的情景,不由得悲从中来。他到过坦墨库拉村,知道 那里的贫穷;想到蕾蒙娜要在那里生活,他觉得很可怕。对于懒散的、贪图 安逸的费利佩来说,像蕾蒙娜这样长大的姑娘能够做一个穷苦力的妻子,过 那样的生活,哪怕只过上一时半刻,都是难以置信的。他怎么也不信爱情竟 会使人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关于爱情,费利佩要学的还多着呢。夜来了;亚 历山德罗没有来。蕾蒙娜坐着,注视着柳树林,直到夜『色』降临。这时她什么 也看不见了,便竖起耳朵听。下一步会怎么样,她忐忑不安,但她不会说出 来。她一旦下了决心的事,任什么也不会使她动摇。天上一轮圆月,当它的 第一道清辉越过山丘,洒上花园和小教堂洁白的正墙——就像第一个晚上亚 历山德罗在走廊上守护费利佩时一样——蕾蒙娜脸贴着窗玻璃,朝外注视着 花园。每当看见有影子在晃动,她就觉得有个人影儿朝她走来。她一次又一 次地看见它。

    一次又一次地风儿停息,影子也什止晃动。天快亮时,她疲倦、伤心 地爬上了床;但她没有睡着。她大睁着焦虑的眼睛,依然在注视、谛听。费 利佩说亚历山德罗四天之内准回来,蕾蒙娜丝毫没有想过他会不来。她像孩 子一样单纯,她认为亚历山德罗准会回来,就像她对生活中其它的事实一样 深信不疑。现在他没有来,她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怖,不停地问自己,“他 会不会来呢!他们打发他走;也许他自尊心太强,不会来了!”接着,信心 又会恢复,自言自语,“他不会,决不会丢弃我;他知道我在这世界上除了 他再没别的亲人,他知道我多爱他,”她又镇定下来,提醒自己也许会有许 多事情阻碍他,使他不能及时赶回来。然而,话虽这么说,她的心还是沉甸 甸的;早餐时,她那焦虑的眼睛和心不在焉的神『色』看着真叫可怜。这副模样 让费利佩伤心。这是怎么回事,他太清楚了。他也很焦虑。夫人从他脸上看 了出来,她很生气。这姑娘的情人没有来,姑娘自然可以埋怨、感到耻辱。 但费利佩干吗要自寻烦恼呢?夫人不喜欢这样。这是一种不祥的征兆。也许 麻烦事还在后头。确实,后头还有麻烦事——什么样的麻烦,夫人可想象不 出来。

    又一天过去了;又一个晚上;又一个,又一个。现在,亚历山德罗离 开已有一个星期了,当时他跳上快马,抓着费利佩的手说,“你告诉小姐; 你要让她明白我为什么离开;我四天内日来。”一个星期了,可他没有回来。 这三个都在注视着、心里奇怪的人偷偷地看着对方的脸,都想知道对方在想 什么。

    蕾蒙娜脸『色』苍白、形容憔翠。她几乎通宵不眠。她脑子里萦绕着这个 念头:亚历山德罗死了。第六和第七天的下午,她都跑到河边小路,他要是 回来的话肯定走那条路;她还走到低草地,穿近路跑上公路;每走一步都要 睁开泪眼望着远处——那残酷的、茫茫的、无声的远处。她天黑时回来,比 去时更苍白。她坐在晚餐桌旁,一声不吭,食欲全无,只是一杯又一杯牛饮 似地喝牛『奶』,就连玛加丽塔也可怜起她来。但夫人不可怜她。

    她认为要是那个印第安人永远不再回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蕾蒙 娜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这件事;最多也就是觉得耻辱,就连这个,时间也会 医治。她奇怪的是这姑娘的自尊心不过如此,因此才让她的这种伤心毫不掩 饰地显『露』出来。要是她本人的话,与其这么愁眉苦脸地走来走去,让全家人 看见、议论,还不如去死。

    第八天早晨,费利佩走下走廊台阶时,陷入绝望的蕾蒙娜拦住了他。 夫人在花园里看见了他们,但蕾蒙娜不在乎。“费利佩!”她叫道,“我一定, 我一定要跟你说!你是否认为亚历山德罗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事能阻碍他回 来呢?”她的嘴唇很干燥,双颊绯红,嗓音沙哑。费利佩心想,再这么下去, 要不了几天,她就会得脑膜炎,他同情地看着她。

    “哦,不,不,亲爱的!别这么想!阻碍他的事情多着呢。”

    “一万件事情也阻碍不了他!什么也不能阻碍他!”蕾蒙娜说。“我知道 他死了。

    费利佩,你能不能送个信去,看看情况?”

    夫人朝他们走去。她听见了最后几句话。夫人朝费利佩望去,根本没 把蕾蒙娜放在眼里,好像既没看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似的,“这好像不太 体面吧,”夫人说,“你认为怎么样,费利佩?如果你觉得最好这么做的话, 等收完葡萄我们就差个人去。”

    蕾蒙娜走开了。葡萄没一个星期收不完。还有几个葡萄园没动呢;在 家的每一个人都在苦干,摘下葡萄,放在桶里踩,然后把葡萄汁倒进张开的 生皮袋里,生皮袋吊在一个长棚予的横梁上。柳树林里烧白兰地酒的蒸馏锅 火烧得正旺;它需要有个人看着;这是胡安·卡喜爱的活儿,由于他自己的 原因,他喜欢一个人干这活,现在他再也不能在桶里踩葡萄了,他便更有理 由在蒸馏锅边找到了一个不受干扰的活儿。日复一日,他舒舒服服、摊手摊 脚地躺在阴影里,抽着烟斗,吮吸着醇烈的白兰地的香气,他时常这么想: “有失总有得。”

    蕾蒙娜消失在门洞里,夫人走近费利佩,朝着蕾蒙娜走去的方向点着 头:“她看上去挺伤心,费利佩。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当然不能把 她的情人招回来,因为我们不愿意她嫁给他,你说是吗?这事儿挺让人为难 的。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是最最不幸的。你怎么想,孩子?”夫人简直像个 魔术师,她只要用一句简单的话或一个问题,就能使人的脑子里产生一个念 头,这个念头明明是她想出来的,却偏偏希望他会认为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不;我们当然不能派人把他叫回来,”费利佩生气地答道;“除非是叫 他来跟她结婚;我真希望他从来没来过这儿。我肯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蕾 蒙娜的模样让我害怕。

    我相信她会死的。”

    “我可不能希望亚历山德罗从来没来过这儿,”夫人温和地说,“因为我 认为他救了你的命,费利佩;关于蕾蒙娜的行为,不能怪他。你不必害怕她 会死。她也许会生病;但是不会因为像她对亚历山德罗那样的爱情而死的。”

    “那么他们为什么样的爱情而死呢,母亲?”费利佩不耐烦地问道。

    夫人面『露』温『色』地看着他。“通常不会为任何爱情而死,”她说;“而肯定 的是,不会因为突然对一个各方面——地位、教育以及共同的生活趣味和交 往所必需的一切——都比自己低的人产生了感情而去死。”

    夫人说话时平心静气,毫不激动,好像在讨论一件抽象的事情。有时 候,当她这么说话时,费利佩一时间会认为她说得很对,似乎蕾蒙娜这样爱 亚历山德罗确实是件丢脸的事。不可否认,夫人所说的那条鸿沟是存在的。 在地位上、教育上,在生活的所有外部方面,亚历山德罗无疑都要比蕾蒙娜 低一等,但就本质、就真正的高尚而言,不!在这些方面,亚历山德罗不亚 于任何人;在爱的能力方面——费利佩有时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知道亚历山德 罗有爱的能力。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因为他躺在病床上时 悄悄地研究过亚历山德罗注视蕾蒙娜时的表情。但这一切并没有改变眼下的 困境,他和他母亲的尴尬处境。送个信去问问亚历山德罗为什么没回来!哪 怕亚历山德罗是众所公认的情人,费利佩也不会这么做!蕾蒙娜应该有更多 的自尊心。她自己应该知道这一点。这天稍晚的时候,费利佩又看见了蕾蒙 娜,他把这意思告诉了她。他说得尽可能的婉转;实在太婉转了,蕾蒙娜一 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这与她的信念太格格不入了,她怎能明白呢?

    等她明白过来,她慢慢地说:“你的意思是,不能派人去查看一下亚历 山德罗是不是死了,因为那样显得我便要亚历山德罗娶我,不管他愿不愿 意?”她注视着费利佩的眼睛,她的表情令他难以揣摩。

    “是的,亲爱的,”他咎道,“是这么回事儿,尽管你说得太难听。”

    “这真是你的意思?”蕾蒙娜追问道。

    费利佩勉强承认。

    蕾蒙娜沉默片刻;然后她更缓慢地说,“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那我们 别再谈亚历山德罗了。我看你不可能像我一样知道,他所以不回来,肯定是 他死了,不会有别的原因。谢谢你,亲爱的费利佩;”打这以后,她再也没 提起过亚历山德罗。

    时间在流逝;一个星期过去了。葡萄已收完。夫人不知道蕾蒙娜现在 会不会再提出派人去坦墨库拉打听情况。看着她苍白推粹的面容,默默地坐 在那里,双臂抱膝,眼睛注视着柳树林,就连夫人也要动恻隐之心了。圣坛 罩布已绣好,折叠起来放在了一边。

    绝对不会把它挂在莫雷诺的小教堂里。蕾蒙娜心里是打算把它献给萨 尔别德拉神父的。

    她下定决心要去找他;既然他这样一个身体虚弱的老人能在圣巴巴拉 和他们家之间来回奔波,她肯定也行。她不会『迷』路。路本来就不多;她可以 问。修女院,十四天前夫人威胁她,要把她送进去时,她一想到它就害怕, 而现在,这修女院却像神圣的避难所,她唯一渴求的避难所。她知道,圣胡 安·包蒂斯塔修女院附设有一所孤儿学校;她可以请求神父让她上那儿去, 她可以在做祷告、教孤女中度过余生。她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坐在那里, 盘算着这个计划,生动的幻想把她带进了未来:她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又一年。

    她觉得自己成了中年『妇』女、老太婆。她看见一队队的修女,牵着孩子 的手,领他们去做晚祷;她本人满脸皱纹,满头白发,走在两个孩子中间。 这副景象使她感到心安。只要等她的身体稍为健壮一点,她就要动身去找神 父;现在她还不能走,她太虚弱了;只要走到花园边双脚就会发抖。亚历山 德罗死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他被埋在他跟她讲起过的四面有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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