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蒙娜-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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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不敬。”
“确实是这样!”亚历山德罗说。“他咒骂说是圣徒把他交给了魔鬼,被 推下了横梁,出了这件事后他再也不相信他们了!我告诉他要当心,要是他 不纠正自己对圣徒们说的话,他们会让他更加倒霉的。”
他们朝前走着,神父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这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象 征。邪气上升,世风日下。令尊是否还坚持在小教堂里做礼拜,是不是有个 牧师经常到村子里来?”
“一年只来两次,”亚历山德罗回答说;“有时候来主持葬礼,如果有足 够的钱做弥撒的话。但我父亲始终把教堂的门开着,每个礼拜日我们都唱我 们所知道的弥撒曲,人们常在那儿做祷告。”
“啊,啊!说来说去是个钱!”萨尔别德拉神父呻『吟』道,没有听见后面半 句话。
“说来说去总是个钱!这是一种耻辱。但是这肯定要被看作是罪孽,我 自己愿意三个月去一次坦墨库拉,但我不能去,牧师们不喜欢我们的教规。”
“哦,如果你能去的话,神父,”亚历山德罗州道,“会使我父亲十分高 兴的!他看出现在的教区距传教区在教会的会规上大不相同,他常跟我说起 这点。他很悲伤,神父,为我们的村子感到忧心忡忡。人家说美国人买下了 墨西哥人的土地,把印第安人像狗一样地赶走;人家说我们的土地不属于我 们所有。你认为是这样吗,神父,我们一直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土地的主人 答应让我们永远拥有它们的。”
萨尔别德拉神父沉默不语,久久没有回答,亚历山德罗焦急地看着他 的脸。神父似乎找不到恰当的字眼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最后他说:“你父亲 有没有在美国人统治这个地区后的任何一个时间里收到过什么通知——在法 庭上出示的通知,或任何有关土地契约的东西?”
“没有,神父,”亚历山德罗回答说。
“据我了解,根据他们的法律,应该要有这方面的文件,”神父继续说; “某种通知,然后才能采取把印第安人从他们的地产上赶走的措施。根据法 律,这一定要由法庭出面。如果你们还没有收到这种通知,那就是说还没有 什么危险。”
“但是,神父,”亚历山德罗坚持说,“怎么能有一种法律把巴尔德斯先 生永远给了我们的土地从我们手里夺走呢?”
“他有没有给过你们什么文件,什么书面的东西证明这一点呢?”
“没有,没有文件;但那是用红线在地图上标出的呀。是洛杉矶的何塞·拉 米雷斯标出的,当时他们把巴尔德斯先生所有地产的边界线都标了出来。他 们带着好多丈量工具,有铜的、木的,还有一条长链子,很沉,还是我帮着 扛的呢。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丈量的结果标在地图上的。他们全都睡在我父亲 的屋子里——巴尔德斯先生、拉米雷斯,还有那个丈量员。他还雇了我们的 一个人扛丈量工具,我也去帮忙了,因为我想亲自看看那是怎么回事;但我 什么也没看懂。何塞对我说,要想学会这一手,得有好多年的工夫。我倒是 觉得,用我们的办法,拿石头做标界,要好得多。但我知道,这些都标在了 地图上,因为用的是红线,我的父亲也懂。何塞·拉米雷斯和巴尔德斯先生 都用手指指着那地图,对我们说,‘这一块全都是你们的土地,巴勃罗,永 远属于你们!’我认为我父亲用不着害怕,你呢?”
“但愿如此,”萨尔别德拉神父谨慎地回答说,“但既然传教区所有的土 地都被夺走了,我对美国人的诚心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我认为他们会夺走 他们所能夺走的一切。
教会在他们手里蒙受了极大的损失。”
“我父亲也是这样说的,”亚历山德罗回答说,“看看圣路易斯雷伊吧! 他们放牧着三万头羊的,他的土地都被夺走了,只剩下花园和果园。如果教 会和神父们都不能守住他们的土地,我们印第安人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父亲 总是这么说。”
“对,对!”修士说,他转身折进了一个房间。胡安·卡躺在那儿一张狭 窄的床上,既渴望又害怕见到走进来的萨尔别德拉神父的脸。“在他们手里, 我们都一样无可奈何,亚历山德罗,他们掌握着国家,喜欢什么样的法律就 能制定什么样的法律。我们只能说,‘天意如此!’”他在身上虔诚地划了个 十字,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亚历山德罗跟着说了两遍,而且是诚心诚意的,因为他对神父和他们 的教诲非常尊重;但是,他一边往剪『毛』棚走去,一边又在想:“这样的坏事 都会发生,那天意到底是什么呢?一个人可以把别人的东西全部夺走,这决 不会是天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在我看来,上帝岂不是比小孩好不了多 少了吗?但如果这不是天意,又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也会冒出,这话是很有道理的。早在亚历山德罗之 前的一代又一代受压迫、受摧残的人们已经以这样那样的形式跟这个问题作 过斗争。
在剪『毛』棚里,亚历山德罗发现他的伙伴们一片混『乱』,情绪很坏。上午 十点钟,羊『毛』就全剪完了,他们干吗不动身到奥尔特加牧场去呢?整天等着; ——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无所事事,更糟的是没有吃的,难怪他们全都 发火了。精于盘算的胡安·卡前几天就看出今天上午十点左右能够完工,并 且以为他们不到正午就会离开,因此吩咐只为他们宰两头羊,羊肉早就吃完 了,老玛达得到胡安的暗示,只做了夫人一家所需的早点,一点也没多做, 所以只好让那些可怜的剪『毛』手们委屈一天了,而且不时有消息传来,说他们 的队长合扑躺在费利佩先生的窗下,谁也不得与他说话,这使他们更加难受。
亚历山德罗要是在这个时候向他们宣布他想离开他们,那可太不合适 了;但他只用几句话就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并立即让大伙儿选一个新的队长, 在这个剪『毛』季节余下的日子里顶替他的位子,这一着可真高明,把大伙儿对 他的怨恨全都转移开了。
“很好!”他们热烈地说,“今年的队长,也包括当下一年的队长了,剪 『毛』手的队长可不是那么容易想当就当想让就让的!”
“好吧,”亚历山德罗说,“随你们的便!对我全都一样。不过眼下我打 算留在这儿,萨尔别德拉神父希望我留下。”
“哦,如果这是萨尔别德拉神父的意愿,那又另当别论了!”“啊,这可 使情况改变了!”“亚历山德罗是对的!”平心静气的人群里响起『乱』哄哄的声 音。他们都是好样的天主教徒,坦墨库拉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谁也不会想 到要违背神父的命令。但当他们听说亚历山德罗要待到胡安·卡尼托腿好复 出时,新的不满又产生了。那可不行。那得要整整一个夏天哪。亚历山德罗 一定得在家里过圣徒胡安节——那是在仲夏——到时候如果亚历山德罗不在 场,一切都办不成。他是怎么想的呢?显然没有想到仲夏节,要不他怎么会 答应蕾蒙娜小姐,她需要他留多久就留多久呢。当蕾蒙娜小姐跟他说话的时 候,他脑子里只有她的声音,别的一切全都忘了。如果他在夏天有一百个约 会,他会把它们通通忘却。现在别人提醒他仲夏节的事,必须承认,他想起 这事后沮丧了一会儿,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每到那个时候,没有他的帮助, 他的父亲是无能为力的。有时候,有上千的印第安人要来过节,那些不法的 白人商贩就乘机出售威士忌,并鼓动各种各样无法无天、寻衅闹事的行为。 是啊,既然要过节,亚历山德罗的岗位当然在坦墨库拉,这是毫无疑问的。
“到时候如果这儿的事还没完的话,”他说,“我会想法回去的,至少我 会回去过节。这点你们放心。”
选举新队长的事儿没花多少时间。事实上,队里只有一个人适合当队 长。那就是费尔南多,队里唯一的老人;其他的都是不满三十的年轻人或者 小孩子。费尔南多曾经当过好几年剪『毛』队的队长,但是两年前是他亲自请求 大家选亚历山德罗来顶替他的。他上岁数了,他也不喜欢在每晚的上半夜值 班,走来走去,不让那些剪『毛』手们把所有的钱都用纸牌来赌光;他宁愿在日 落时就蜷缩在毯子里,一觉睡到第二天黎明。但是这个季节已经没几个星期 了,他倒也不反对再次出山。亚历山德罗留下来是对的,完全正确;他们都 应该看到这一点,费尔南多说;他的话对他们来说很有分量。
他提醒大家,莫雷诺夫人一向是他们的好朋友,并且说过,只要她有 羊需要剪『毛』,就一定请坦墨库拉的剪『毛』手来于;如果他们现在不尽力帮她的 忙,那太不讲情义了。
毯子卷了起来,马鞍备好了,小马被牵到剪『毛』棚,这时只见蕾蒙娜和 玛加丽塔从正屋那里拼命跑来。
“亚历山德罗!亚历山德罗!”蕾蒙娜气喘吁吁地叫道,“我刚刚才知道, 你的伙计们今天还没吃饭,我真害臊,但你知道,要不是家里有病人,决不 会出这种事的。人人都以为他们今天早晨就要上路的。现在,一定得让他们 在动身前好好吃一顿晚饭,已经在烧了。告诉他们等一会儿。”
蕾蒙娜说的是西班牙话,那些听得懂的人把她的话翻译给听不懂的人 听,大伙儿异口同声地向小姐表示衷心的感谢,一个个都欣然同意等吃晚饭, 刚才那股急于赶到奥尔特加去剪羊『毛』的焦虑劲儿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了。只 有亚历山德罗迟疑不决。
“到奥尔特加得骑整整六个小时的马呢,”他对大伙儿说。“如果你们现 在还不动身,那准得迟到。”
“晚饭一小时内就得,”蕾蒙娜说,“请让他们留下吧,一个小时无碍大 局。”
亚历山德罗微微一笑。“小姐,等他们吃好弄好再动身,怕要近两个小 时了,”他说;“不过既然这是你的愿望,那就这么办吧,小姐,多谢你的美 意。”
“哦,这不是我自己想到的,”蕾蒙娜说。“是玛加丽塔,喏,是她跑来 告诉我的。
她知道如果让剪『毛』手们饿着肚子走,我们太丢脸了。他们大概饿坏了 吧,”她带着歉意补充说。“一整天滴水未进,这滋味肯定挺难受的;他们还 是在日出后就吃的早饭,对不?”
“是的,小姐,”亚历山德罗答道,“不过时间不算长一个人整整一天不 吃东西也能对付。我常常这样。”
“常常!”蕾蒙娜惊叫道;“但你为什么要那样呢?”随后突然又想了一 下,在心里说,“哦,这个问题多鲁莽啊!他们会穷成那样吗?”为了让亚 历山德罗摆脱窘境,她一边朝屋子跑去,一边说,“来,来,玛加丽塔,我 们得去帮忙准备晚饭了。”
“小姐,如果我能做点什么,能不能让我也去帮帮忙呀?”亚历山德罗 问道,自己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勇气。
“哦,不,”她叫道,“没什么要你做的。哟,还真有呢。你可以帮着把 东西搬到下面的小棚子里去。眼下胡安·卡病在床上,卢易戈到文图拉请医 生去了,我们正缺人手哪。你和你的伙计们可以帮着端饭。等准备好了我会 来叫你们。”
剪『毛』手们坐成一堆,抽烟、聊天、嬉笑,心满意足地等待着。亚历山 德罗在厨房和工棚之间来回走动。他听见碟于、调羹的碰撞声、煎炸声和倒 水声。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显然是老玛达想要弥补中午的过失。病床上的 胡安·卡也听见、闻见了这一切,他大声吼道:“要不是那个大手大脚的老 『荡』『妇』在给那帮子印第安育生准备宴席,让魔鬼把我抓去!给他们煮’了羊肉、 葱头、辣椒,还有土豆,我敢担保,那些人在家里的时候,能够吃上一捧炒 麦粉或一碗玉米粥,就感激不尽了,要不是这样,我愿听凭上帝处治。
嗯,这下他们该说,他们在莫雷诺家大饱口福了,——这倒也是一种 安慰。我不知道玛加丽塔是不是认为我有资格尝尝这些菜肴!圣何塞啊!可 那味儿真好闻!玛加丽塔!玛加丽塔!”他扯着嗓门房叫道;但玛加丽塔没 有听见。她正在厨房里埋头做饭,再说日落时她已给胡安端去了一碗美味肉 汤(医生说这两个星期里他只能吃这个),所以这个晚上她早已把他置之度 外了。更何况,玛加丽塔今晚有点心不在焉。她深深地爱上了英俊的亚历山 德罗,去年亚历山德罗来牧场时,一连好几个晚上跟她跳舞,向她说了许多 温柔、动听的话,就像任何年轻人一样;可是现在他看见她时,就像她是个 透明的影子似的,他透过她凝视她身后的天空,什么事情使他烦恼了呢?她 不知道。她想,也许是费利佩先生的病;还有遮普遍的不幸和混『乱』,使他把 别的一切都丢在了脑后;但现在他打算留下来了,只要费利佩先生能康复— —他看来很有希望康复——那么有他在场肯定是会十分有趣的。玛加丽塔这 儿那儿,四处奔跑着,不时地朝那个在外面的暮霭里走来走去、又高又挺拔 的身影膘上一眼。
亚历山德罗没有看见她。他什么也没看见。他眼睛看着落日,侧耳倾 听。蕾蒙娜曾说过,“饭好了我来叫你们。”但她没有照她说的做。她让玛加 丽塔来叫他。
“快跑,玛加丽塔,”她说。“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看看亚历山德罗在 不在。叫他来端饭。”
因此,是玛加丽塔的声音,而不是蕾蒙娜的声音叫道,“亚历山德罗! 亚历山德罗:晚饭好了。”
但是亚历山德罗走到门口时,只见蕾蒙娜站在那儿,手捧一只热气腾 腾的大菜盘,那美味佳肴叫可怜的胡安·卡馋涎欲滴。蕾蒙娜把盘子递到亚 历山德罗的手里说,“小心点,亚历山德罗,装得很满。不小心的话,汤汁 会溢出来的。你肯定不会做招待,”她边说边笑,亚历山德罗看了个一清二 楚——那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