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妇人-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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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的眼光一落到艾美身上,便意识到她自己的服装没有巴黎人的风 味。小劳伦斯太太会使小莫法特太太黯然失『色』。
那位"女士"是个地地道道、非常优雅有风度的『妇』人。乔观察着这一对 人想着:“他们俩在一起看着多么般配啊!我是对的,劳里找到了美丽、出 『色』的女孩,她比笨拙苍老的乔更适合他的家庭,她会成为他的骄傲,而不会 折磨他。”马奇太太和她丈夫面『露』喜『色』,他们点头微笑着。他们看到最小的 孩子不仅做事干练,待人处世知情达理,而且也得到了爱情、自信、幸福这 些更好的财富。
艾美的表情柔和清亮,显示出内心的宁静。她的声音里具有一种新的 柔情,沉着冷静的处事之风一变而为文雅端庄、亲切动人。小小的矫饰无损 于她的风度,她热诚美好的举止比她以前的优雅与新婚所焕出的魅力更为『迷』 人,因为它明白无误地立刻使她带上了一个真正的女士标记,以前她曾希望 成为这样的女士。
“爱情使我们的小姑娘变了许多,”妈妈和蔼地说。
“她一生都有个好榜样,亲爱的,”马奇先生低声回答,他深情地看了一 眼身旁那张憔悴的脸和灰白的头。
黛西的眼睛离不开她的"漂良"(漂亮)阿姨,于是就像叭儿狗似地把 自己系在了女主人的腰带上,那里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德米先是无动于 衷,怔怔地考虑这新出现的关系,后来便『性』急地接受了贿赂,妥协了。诱人 的贿赂是从伯恩带来的一组木熊玩具。然而,一阵侧面攻击迫使他无条件地 就范了,因为劳里知道怎样对付他。
“小伙子,我第一次有幸认识你时,你就打我的脸。现在我要求绅士般 的决斗。“说着,这个高个子叔叔便开始将小侄子往上抛着,『揉』着,那动作 既破坏了他镇定自若的尊严,也使男孩子内心喜悦。
“哎呀,她从头到脚穿着丝绸,你看她坐在那儿神采洋洋(飞扬),听大 家叫小艾美劳伦斯夫人,这真叫人心里喜欢,”老罕娜嬷嬷咕哝着。她一边 明显地在胡『乱』摆着桌子,一边不由地频频透过拉门朝里张望。
天哪,那是怎样的谈话啊!先是一人说,再换另一人说,然后大家一 起说起来,都想在半小时内把三年的事讲完。幸好茶点准备好了,为大家提 供了暂歇机会,也提供了吃的东西。他们再像那样谈下去,会嗓子沙哑,头 昏眼花的。非常幸福的一队人马鱼贯进入了小餐厅。马奇先生自豪地护送着 "劳伦斯太太",马奇太太则骄傲地依在"我儿子"的臂上,老先生拉着乔的手, 瞥了一眼炉火边那个空角落,对她耳语道:“现在你得当我的女孩了。”乔双 唇颤抖着低声回答:“我会试着填补她的位置,先生。”那双胞胎在后面欢跃 着,他们感到太平盛世就在眼前,因为大家都为新人忙着,丢下他俩任意胡 作非为。可以确信他们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他们偷偷呷了几口茶,随意吃 着姜饼,每人拿了一个热松饼,他们最妄为的违禁事便是每人往小口袋里装 了一个诱人的果酱馅饼,结果馅饼给弄得粘乎乎的,成了碎屑,这教育了他 们,馅饼和人『性』一样脆弱。他们兜里藏着馅饼,心中惴惴不安,担心乔乔阿 姨锐利的眼睛会穿透那薄薄的麻纱布衣和美丽奴绒线衣,那下面隐藏着他们 的赃物。所以,小罪犯们紧贴着没戴眼镜的"爷衣"(爷爷)。
艾美刚才像茶点似地被大伙传来传去,这时靠着劳伦斯爷爷的肩臂, 回到客厅,其余的人像方才进去一样两两出来了。这样一来只剩下乔没了伴 儿。当时她没在意,因为她滞留在餐厅,回答着罕娜急切的询问。
“艾美小姐坐那四轱轳马车(双座四轮马车)吗?她用储藏的银盘子吃 饭吗?“要是她驾着六匹白马,每天用金盘子吃饭,戴钻石戒指,穿针绣花 边衣,我也不奇怪。特迪认为怎样待她都不过分,”乔心满意足地回答。
“没问题了!你早饭要什么?杂烩还是鱼丸子?”罕娜问。
她聪明地将无味的话题混进了带有诗意的事里。
“我随便。”乔关上了门,她感到此时食物不是个合适的话题。她站了一 会儿,看着在楼上消失的那一帮人,当德米穿着格子呢裤的短腿艰难地爬上 最后一个楼梯时,一阵突如起来的孤独感袭上了她的心头。感觉那样强烈, 她眼睛模糊了。她环顾四周,仿佛想找到什么可以依靠的,因为,即便是特 迪也丢弃了她。她自言自语:“我等到上床时再哭,现在不能让人看出情绪 消沉。”要是她知道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正分分秒秒向她『逼』近,她就不会这么 说了。接着她的手伸向眼睛……因为她的男孩式习惯之一便是从来不知她的手 绢在哪……她刚勉强挤出笑容,就听到门廊有人敲门。
她好客地匆匆打开门,盯住了来人,仿佛又来了个幻影使她吃惊。那 里站着个留着小胡子的高个子先生,像是午夜的阳光,在黑暗中朝她微笑着。
“噢,巴尔先生,看到你我是多么高兴!”乔一把抓住他叫了起来,仿佛 生怕还没将他弄进来,黑暗就把他吞没。
“见到马奇小姐我也高兴—…可是,不,你们有客人……"听到楼上传来的 说话声以及咚咚的脚步声,教授停住了。
“不,没有,只是家里人。我妹妹和朋友刚刚回家,我们都非常快乐, 进来吧,加入到我们中来吧。”虽然巴尔先生善于交际,我认为他还是想有 礼貌地走开,改天再来。可是,乔在他身后关上了门,拿下了他的帽子,他 怎好走呢?也许她的表情起了作用,见到他,乔忘了隐瞒高兴的心情,她坦 率地表『露』了出来,这对那孤寂的人具有异乎寻常的魅力。乔的欢迎大大超出 了他最大胆的希求。
“要是我不成为多余的先生,我将非常高兴见到他们大家。你生病了, 我的朋友?”他突然问道,因为乔在挂他的大衣时,脸『色』暗了下来,他注意 到了这个变化。
“不是病了,而是疲倦、痛苦。离开你后我们有了灾难。”
“哦,是的,我知道。我听说了,我为你感到心疼。”他又握了握她的 手。他的表情那样充满同情,乔感到好像任何安慰都比不了这种仁爱的眼神 和温暖大手的紧握。
“爸,妈,这是我的朋友,巴尔教授。”她的表情与语调带有不可遏止的 自豪与快乐,仿佛她方才是吹着喇叭、手舞足蹈地开了门。
倘使那陌生人对将受到怎样的接待心存疑虑的话,一会儿他受到的热 诚欢迎使他放了心。每个人都客气地和他招呼,开始是为乔的缘故,很快他 们就为他自己的缘故喜欢其他来。
他们情不自禁,因为他带着法宝,能打开所有的心。这些纯洁的人们 立刻同情其他来,因为他穷,感到更加亲密。贫穷使生活稍好些的人们变得 富有起来,贫穷也是真正热情好客精神的担保。巴尔先生坐在那里环顾四周, 他的神情像是旅行者敲开了陌生人的屋门发现自己回到了家。孩子们围着 他,像是蜜蜂围着蜜糖罐。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坐在他的腿上,他们以孩子的 大胆搜他的口袋,拔他的胡子,检查他的表,想引其他的注意。『妇』女们相互 传递着赞许的信息。马奇先生感到与他心『性』相投,便为客人打开了他的话题 精疲宝库。寡言的约翰在旁听着,欣赏着,却不发一言。劳伦斯先生发现不 可能去睡觉了。
要不是乔在忙着别的事,她会被劳里的表现逗乐的。一阵轻微的刺痛, 不是出于忌妒,而是出于类似怀疑的东西,使得这位先生开始时带着兄长般 的慎重超然地观察着新来者,但是持续不长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便不由 自主地产生了兴趣,被吸引进那一圈人中。因为,在这样愉快的氛围里,巴 尔先生充分发挥了他的口才。他侃侃而谈,妙语连珠。他极少对劳里说话, 却常看他。他看着这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脸上便会掠过一丝阴影,仿佛为 自己失去的青春遗憾,然后他的眼睛便会渴望地转向乔。假如乔看到了他的 眼神,她肯定会回答那无声的询问。可是乔得管住自己的双眼,因为不能放 任它们。她小心地让眼睛盯着正在织的小短袜上,像是个模范的独身姨母。
乔不时地偷看一眼教授,这使她神清气爽,就像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散 步后饮过清泉一样,因为在这悄然平视中,她看到了某种她渴望的东西。此 刻,巴尔先生的脸上丝毫没有心不在焉的表情,他精神抖擞,兴致勃勃。她 想,实际上是年轻漂亮。她忘了将他和劳里比较,对陌生人她通常这样做。
这对他们大为不利。此刻,巴尔似乎很有灵感,虽然转到了古人葬礼 习俗的谈话,不能被看作是令人兴奋的话题。当特迪在一场争论中被驳得哑 口无言时,乔得意得脸上放着光彩。
她看着爸爸神情专注的脸,心里想到:“要是他每天都有我的教授这样 的谈友,该会多快乐啊!”最后一点,巴尔先生穿着一件新的黑『色』西服,这 使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像个绅士。
他浓密的头发剪了,梳理得很整齐,可是保持不了太久,因为他一激 动起来,便像往常一样,把它们弄得蓬『乱』不堪。比起平整的头发,乔更喜欢 他的头发『乱』竖着,因为她认为那样使他漂亮的额头带上了朱庇特似的风味。 可怜的乔,她是怎样赞美着那个其貌不扬的人啊!她坐在那儿,那样默默地 织着袜子,同时什么也没逃脱她的眼睛,她甚至注意到巴尔先生洁净的袖口 上有着金光闪闪的扣子。
“亲爱的老兄!他即便是去求婚,也不可能比这更仔细地装扮自己了,” 乔心里想着。
这句话突然使她心中一动,她的脸陡然红了起来,只好将线团丢下, 弯腰去拣,借机遮蔽一下红红的脸。
然而,这个动作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成功,因为,用比喻的说法, 教授正在为葬礼火堆添火,这时他放下了火把,躬身去捡那小蓝线团。当然, 他们两人的头猛地撞到了一起,撞得眼冒金星,两个人红着脸直起身来,都 没有拾到线团。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坐位,心里后悔不该离座。
没有谁意识到夜已深了,罕娜早就高明地转移了孩子,他们打着盹, 就像两朵粉红的罂栗花,劳伦斯先生回家休息了。
剩下的人围炉而坐,不停地谈着,完全不顾时间的流逝。后来,梅格 母『性』的头里产生了坚定的信念:黛西肯定摔到床下去了,德米想必在研究着 火柴的结构,睡衣定是被燃着了。
于是她动身回家了。
“让我们来唱歌吧,就像以前那样,因为我们又聚到一起,”乔说。她觉 得只有引吭高歌才能尽情而又稳妥地宣泄心中的激情。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到了,可是没有谁感到乔的话缺少考虑、不真实, 因为贝思似乎还在他们中间,无形而又无时不在。她比以前更可爱。爱使家 庭坚不可摧,死亡也不能将起拆散。那张小椅子放在老地方,小篮子还放在 惯常的架子上,篮子里装着她没完成的针线活,那张心爱的钢琴没有移动地 方,现在很少有人去碰它。贝思安详的笑脸就在钢琴上方,像以前那样,俯 视着他们,仿佛在说:“快乐吧,我就在这里。”
“弹点什么吧,艾美,让大家听听你有了多大的长进,”劳里说。他对 他有出息的学生满怀自豪,这情有可原。
可是艾美热泪盈眶了,她转动着那张褪了『色』的琴凳,低声说:“今晚不 弹了,亲爱的,今晚我不能炫耀。”然而,她确实『露』了一手,这一手比才华 或弹艺更好,她唱起了贝思常唱的歌来。声音里充满柔情,这是最好的老师 也教不出来的。任何其他的灵感都不能赋予她更美更甜的震撼力量。它打动 了听者的心弦。屋子里非常安静,唱到贝思最喜欢的圣歌中最后一句时,那 清亮的歌声突然卡住了,很难说……人世间没有天堂治愈不了的痛苦,艾美靠 在站在身后的丈夫身上,她感到没有贝思的亲吻,她回家受到的欢迎便不完 美。
“好了,我们以米娘之歌结束吧,巴尔先生会唱,”没等艾美的停顿使人 难受起来,乔赶紧说。巴尔先生喜悦地清清嗓子,哼了一声。他走到乔站着 的角落说……“你和我一起唱,好吗?我们俩配合非常好。”顺便说一句,这可 是个可爱的谎话,因为,乔和蚱蜢一样对音乐一窍不通。但是,即便教授提 议唱整个一出歌剧,乔也会同意的。她颤声唱了起来,喜悦中也不管是否合 拍合调。
这没多大关系,巴尔先生像个真正的德国人那样起劲地唱着,他唱得 不错。很快乔的声音便降为轻柔的低哼了,这样她便可以听着那似乎专为她 唱的圆润的歌声。
你知道那个香橼盛开的国家吗?
这是教授最喜欢的一句歌词,因为"那个国家"对他来说,指的是德国, 但是,现在他却似乎带着特别热情的调子拖长了下面的歌调……那里,哦,那 里,我愿和你一起,哦,我亲爱的,去吧。
这深情的邀请使一个听众心中是那样地激动着,她极想说她真的知道 那个国家,只要他愿意,她随时欣然前往。
歌唱得非常成功,演唱者得到很大的荣誉。可是,几分钟后,他瞪眼 看着艾美戴上帽子,完全失了态;因为乔只简单地介绍她为"我妹妹"。从他 进屋起,没有谁叫她的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