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智慧录-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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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我说到我们应该推想时间的后果,我的意思是在心中预测这些后果将会是如何;我并不是说我们应该实际上做出预防,要求立刻做到所应允的事,而事实上非有一段时间不可。作这种要求的会发生,“时间”是最厉害的高利贷剥削者;你如果要时间预先支付钱,你得付出最昂贵的利率。例如,如果施以未熟化的石灰和人工热气,一棵树可能在几天之内长叶、开花和结果;但之后那棵树就会枯萎死去。同样,年轻人可以滥用他的体力——就说几个星期而己——在十九岁做出三十岁时很容易做到的事,时间可以给他那笑他要求的款项;但是他必须付出的利息,必得出自地往后岁月的精力,甚至得用他的一部分生命支付。
有些疾病是可以完全康复的,但必须让病痛自然痊愈;这样的痊愈之后疾病仁消失,不留痕迹。如果病人『性』子急,仍在病中的时候就坚持已经完全复元,在这种情形,“时间”同样肯借贷,病痛也会好;但一辈子要付出的利息是体弱和慢『性』病。
还有,在战时或是在不平静的年代,我们可能马上需要现款,往往就必须以正常价格的三分之一或更少卖出房地产或『政府』公债,而若是我们肯等待,市场经过一定时间总会恢复正常的;但是我们强迫时间贷款,所遭受的损失就是所付出的利息。又或是有人想作长途旅行需要钱:本来过一两年可以从收入存下足够的一笔钱,但是他不能等;因此他去借钱,或者取出一部分本钱;换言之,他要时间预先借钱给他。他付出的利息是帐目混『乱』,亏空增加,损失永远无由弥补。
这些就是时间用高利贷剥削我们;不能等待的人是它的牺牲者。试图改变时间的步伐,是最浪费的做法。这么说,我们须谨防不欠时间的债。
(50)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享有的很多机会,认出一般人跟谨慎人士之间在『性』格上的差异。在估计从事一件工作所涉及的可能危险之时,一般人把探听的范围局限于这类事情过去已经发生的风险,谨慎之人会往前看,考虑每一年都不会发生,但可能在两分钟之内发生。
各人所作所为的不同当然是很自然的;因为要考虑各种可能『性』需要一些辨别力,而查看已经发生的事,只要神智清醒就行。
不要忽略向凶献出牺牲。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够杜绝“不幸”的侵袭,对于花费一些时间、心力和金钱,放弃舒适,或是缩小目标、克制自己,我们不可犹疑。最可怕的不幸也就是最遥远最不可能发生的。参与保险是公众对“忧虑”的祭坛所献出的供品,保险行规最能说明我所提出的这条规则。现在就去取得保险单吧!
(51)不管命运如何降临我们身上,不可太高兴,也不可过分悲伤;部分是由于一切事物都充满变化,我们的运气随时都会变动;部分是因为我们在判定事情对自己是好是坏之时,我们易于受到欺骗。
几乎每个人在一生中都有这样的经验:我们为之悲伤的一些事,以后证明为所发生歧视的最好的事,或是我们为之欢欣不已的事,竟然成为最大痛苦的来源。为了对付这种情形,我在这里所建议应该采取的心理态度,莎士比亚曾经巧妙地说到过:
我觉得喜事悲事都有许多花招,
所以它们猛然间初现的面貌,
未能使我惶悚不在所措。
(《皆大欢喜》,第3幕第2景)
一般而言,面对种种不幸而保持平静的人,就显示他了解人生的路程上有许多可怕的事会发生;他把当前的困难看做只是可能到临的一部分。这是坚忍主义者的气质——永远不忘记人类的悲惨命运;而是总要记住,我们的生存充满痛苦,我们可能遭遇的不幸是无数的。不管是在何处,我们只要四周一望,就能重新感到人类的苦难;眼前看到的尽是人类在挣扎、踉跄受苦——都不过是为了可怜的生存,没有生趣,没有回报!
如果记住这一点,我们对人生不会有太多希求,我们认定世界的一切都是相对的,没有完美的境地,我们只是学习如何适应这个世界——永远要正视不幸,如果不能躲开它,就勇敢地面对它。
不要忘记,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不幸”是构成我们生存的元素。但是,我们不能拿它作为理由沉湎于令人烦恼的埋怨,像着作家贝瑞斯福(james beresford)那样4,(4:英译者注:神工詹姆斯?贝瑞斯福(1764…1840),著作家,《人生的苦难》为其主要著作,全名是“人生的苦难;挺易怒(timothy testy)和赛敏感(samuel sensitive)两先生的最后怨言,还有易怒夫人的几声帮腔式的叹气。)拉着长长的脸对待”人生的苦难”,终日如是,更不能每次跳蚤一咬到就求神喊佛5。(5:to invoke the deity for every flea …bite。)我们的目标是仔细观察我们的周遭,对抗不幸而且把它击退,在避免人生不如意事这方面——无论是来自我们的族类、还是来自物质世界——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要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我们才可能从大大小小的祸患溜开;要记住,“祸患”通常都是我们自己“短拙”的化身。
如果我们认定不幸有可能到临,像俗话所说“对不幸有所准备”,它在降临我们身上时便不觉得那么严重,其主要理由可能是这样:在不幸的到临以前,要是我们已经静静地想到地它是否会发生,我们会知道它的全部程度和范围,至少我们能决定它将如何影响到我们;所以如果它真的来到,便不会使我们过度难受——我们所感受到的不会超过其实际的份量。如果没有准备,心态一时陷入惊慌,我们无法看出祸害的全部涵盖面;它看起来影响太大,受害者会以为是漫无止境;无论如何,准会把事态夸大。同样的,黑暗和情况不明总是增加危险感。当然,如果我们想到过不幸的可能『性』,我们也会同时考虑到何处可找到帮助和安慰;至少,我们已经习惯了“不幸”这个念头。
“世上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从最小的一直到最大的生存事实——都是有其需要而发生的”,要是确实了解这句话,将能把我们装备齐当,冷静地忍受人世间的不幸。这句不易之言,是我在得奖的论文《论意志的自由》中所切实建立的(见该著第三部分,在结尾处)。这样,人们不久就能让自己适应不可避免的事——那些有其需要而发生的事;人们要是了解所发生之事都是有其需要的,他们就会发现事态就是这么无可改变,哪怕是世界上最古怪的机遇,也是有其需要的产物,正如同按照熟悉的定理、合于我们期望所出现的一些现象。“所有事物都是无可避免、都是有其需要的产品,”这一了解给我们所带来的舒畅效果,我已经在另一著作(见《世界作为意志和表象》,卷1第55节)说过,且让我在这里再提一提。
有了这种了解,人们就会尽其所能,甘于忍受必须忍受的事。
生活中经常发生的不如意小事,我们可以看做是用来磨练我们,让我们能承受更大的不幸,也不会因为我们事业顺利而丧尽生存能力。人与人之间的一些小小分歧、无关紧要的争论、别人的不当行为、流言蜚语、还有生活中许多别的相似的烦厌,对待每天的这些小麻烦,人们应该像是全身武装的齐路飞6;(6英译者注:这里是指德国神话主人翁齐格飞(siegfried),他在青年时曾经历多次奇遇。他的隐形外套,让他有神勇力敌十二人。)我们不应该为那些小事感慨,更别说记在心中为之烦恼,而是跟它们保持距离,把它们看做路上的石头,推开不让挡路,千万不想它们,不容它们在反思中占一席之地。
(52)人们一般称为“命运”者,就大体而言,只不过是他们自已的愚蠢行为而已。荷马在《伊利亚得》(第23节第313行起)中有一段很是精采,描写前面这一句话的真义,诗人并特别推荐“慎思”;他的劝告是值得我们充分注意的。“邪恶”要在另一个世界才需要赎罪,“愚蠢”在今生就得到报复——纵然不时有犯错人获得慈恩。
让我们感到恐惧、并且预告危险在即的是“诡诈”,不是凶暴或粗鲁;作为武器,人脑比狮子的利爪要可怕得多。
世界上最高超的人该是从不犹豫、从不慌忙的人。
(53)作为促进快乐不可缺少的气质,仅次于精明的是“勇气”。当然,我们无法让自己具有这些,因为我们主要从母亲承获前者,从父亲继得后者。然而,对于既已存在的这些气质,我们却能靠决心和锻炼得到帮助。
在这个“用假骰子玩游戏”的世界,我们必须有钢铁的『性』格,具有经得起命运打击的甲胃,以及跟他人抗衡以取得进展的武器。人生是一场长久的战事;每往前一步都得拼命;伏尔泰说得对,“我们要能成功,只有靠剑刃,我们死的时候利剑还在手上。”暴风雨刚开始加剧,甚或是地平线上初起乌云,就立刻退缩或心灰意懒不知所措的人,是不折不扣的懦夫。我们的座右铭应该是:
不向妖魔退让,而是更大胆的面对它。
(威吉尔《埃涅伊得》。vi。95)
任何危殆只要还留有怀疑余地,只要仍有可能加以挽救,我们就不该颤,就只作抵搞不抱其他想法——正如对待天气一样,只要见到一丝蓝天,就不该对天气失望。的确,我们应该这么说:
即使全世界坍塌成为废墟,
我们仍要保持泰然心情。
(贺瑞斯《颂诗》iii。3)
我们的整个生命——别说它的福份——都不值得我们那么怯懦地胆战心惊:
所以,且让我们英勇地面对人生
对命运的每次打击都勇敢相向。7(quocirca vivite fortes,fortiaque adversis opponite pectora rebus )
(贺瑞斯《讽》ii。2)
问题是,我们可能过分勇敢而沦为鲁莽。我们甚至可以说,如果要在世上生存,若干恐惧感是需要的,“怯懦”不过是恐惧感的夸大形式而已。培根在处理“terror panecur”这个短语的来源时对前面的话正确『性』有很好的说明,比之蒲鲁塔克(见《冥神夫『妇』》第14章)为我们所保留下来的古代解释,要高明许多。培氏把这个短语跟自然的化身pan(牧神)结合起来,并且指出:“为了保持生命,为了避免和除去危害自己的祸难,大自然让所有的生物都充满畏惧和恐怖,但是,这一天『性』不会运用中庸之道,而总是把合理的恐惧跟徒然和无稽的担心混合在一起,以致所有生物,尤其是人类,无不内心充满‘惊慌惊怖’”(见氏著de sapientia veterum第六章)。此外,惊慌恐怖的主要特点是,对于任何与惊慌恐怖不可分开的危险,并没有清晰和确定的观念;人们只是假定、而不是知道有危险存在;有需要的时候,我们敦请“恐惧”作为我们恐惧的理由。
第1卷 第六章 谈人生的不同阶段on the different periods of life)
almost everyone's character seems to be specially suited to some one period of life ;so that on reaching it the man is at his best 。some people are charming so long as they are young ;and afterwards there is nothing attractive about them; others are vigorous and active in manhood; and then lose all the value they possess as they advance in years; many appear to best advantage in old age ,……
几乎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似乎特别适合人生的某一阶段,他到达这一阶段就是登峰造极。有些人年轻时非常可爱,在那以后,毫无出『色』之处;有人在盛年时活跃有劲,年纪渐增就失去所有价值;许人在老年时最占优势……
(54)*(*本章的原文并未就内容依次再作任何划分,但因saumders英译本已用“空行”实际上这么做了,用心良苦,中译者觉得中文目前排版方式不易依样做去,决定仿效原著第五章的做法,干脆用数字标出其节次。)伏尔泰说过一句精癖的话:
人生各年龄阶段各有不同情况,
未能加以掌握将经历所有不幸。1(qui n’a pas i’esprit de son dge ,de son age a tout le malheur。) 因此,如果我们看看人生的不同阶段在我们身上所造成的变化,作为我们探讨幸福之『性』质的结尾,将会是适当的。
在我们的一生中,我们能实际拥有的就是“现在”,也仅仅限于现在:惟一不同的是,在人生开始之际,我们期望有一个长长的未来,在一生快要结的时候,我们就会回顾一个长长的过去;还有就是,我们的脾气(并非『性』格),已有若干明显的改变,这就让“现在”在人生的不同阶段,现出不同的『色』彩。
在我的主要著作(《世界作为意志和表象》卷2第31章),我已经说明,在孩提时代,我们比较愿意使用“智力” ,少用“唯尔(意志/心意/心『性』)”;其道理我也加以解释过。也因此之故,人生的最前面四分之一最为快乐:在以后的岁月中回顾,童年似乎就是一种“失去的乐园”,在童年,我们跟他人的关系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