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法宝-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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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的暖气前天刚供应，但还不够烫。坐在教室里，脚凉不说，老觉得后背也凉叟叟的。到晚上十点半，专业教室里只剩下我、琴和几个男生了。我耐不住这份寒意，拉着室友琴回到了宿舍。
难得聚得这么齐。叶子、小静都在，阿拉今晚居然也回来了。小静一般与男友在一起，通常到零点公寓关大门时才回来，一天跟她也说不上几句话。阿拉就更难得一见。她有点家庭背景，一向很少在校，偶尔有事，才回校转一趟，但一般当天又有车接她走了。这学期她住在宿舍的次数曲指可数。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件幸事。〃阿拉〃并非她的真名，大一时第一次作自我介绍，她一味正腔圆的〃阿拉上海人〃，使她赢得了这一经典的称呼。
叶子占据了宿舍唯一的桌子，正在校对刚打印好的求职简历。阿拉正在使用她的高级护肤品……据她说夜间使用特别滋润皮肤。
〃哎，稀奇，今儿个才十点半，咋就回来了？〃叶子从简历上抬起头来，冲刚进门的琴和我说。
〃还不是想你了，baby。〃我一边说，一边从她背后将我冰凉的手『插』进她的脖颈。〃恶心。〃叶子刚说出这两个字，随即便〃啊〃地一声尖叫，起身就要来呵我，我最怕痒，连忙向她告饶。
〃哇，这么早就设计简历了，真够『性』急的。〃我顺手拿起她的简历，一边看一边说。
〃我的玲小姐，你可真是只顾读你的abc，不闻身边事了。去问问看，起码有一半人已投出去好几份简历了，还说我『性』急。〃
〃弄那玩意儿（指简历）管啥用，你挖空心思才整出来，投出去人可能看都不看，瞎费劲。这年头，不来点实在点的绝对行不通。〃己做完睡前美容的阿拉，突然『插』进话来，发表她的高论。
〃唉，咱草民，既没钱又没有关系，只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唆。哪能象你这般潇洒。〃叶子不紧不慢地说。〃那是。〃阿拉高傲地往后一摆头，乌黑的长发形成一湾波浪。我突然觉得恶心，刚才和叶子逗笑产生地那份温暖，刹那间被冷寂所代替。
不就仗着老爷子有钱有地位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英语专业的学生，本科都快毕业了，恐怕连非专业的英语国家四级水平都达不到！
12月1日星期二晴
下午两点半，系管毕业分配工作的丁干事召集我们开毕业分配动员大会。
我极不愿意看到丁干事。每次想到她矮胖的身躯，她脸上的油光和她尖厉的声音，我就不寒而栗。所有的坏消息，大多是由她传达给我们的。
但动员大会我不得不参加。
丁干事神气地踱进专业教室，满脸庄重地站到讲台上。她个子本就矮，穿上厚厚的棉衣，简直成了一个皮球。我分明听到了后座某几位男生的窃笑。
〃同学们〃，丁干事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今天上午，学校就今年的毕业分配召开了大会。现在我以最快的速度把今年毕业分配的精神和大体形势传达给你们。同学们，作为当代的大学生，我们应发扬爱国主义精神，服从党和学校的分配，在不同岗位上为国家……〃
〃老师，套话就免了，直入主题吧。〃后面一位男生打断了丁干事的发言。
〃也好，这些我不说你们也都知道，就说具体内容吧。今年分配的总形势是……要保证百分之四十八的毕业生到兵工单位去。〃最后一句丁干事说得铿锵有力。
〃哇，这么高的比例。〃下面炸开了锅，好些同学在唉声叹气。
〃听我说完。这个比例是部委定下来的，是最低限额，必须要完成。我希望同学们发扬发扬爱国主义精神，配合我完成这一任务……那些来自四川、陕西等省的同学（这些省份兵工企业比较多），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老师，〃叶子就来自四川，听到这话急了。〃凭什么要把我们塞到兵工单位去，我们学外语的，去了有什么用，去卖军火？〃〃当初招生简章上写得明明白白，毕业后分配到『政府』部门和外企去，半句也没提到这些兵工单位。这不明摆着坑蒙捌骗吗？〃一位男生大声说。〃就是。早知道这么情况，鬼才肯报考这学校。〃好多声音在附和。
〃静一静。〃丁干事拉起了嗓子。〃大家静一静。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你们想一想，大家都不去兵工单位，国防事业由谁来支撑？我的作怎么做？理智点，百分之四十八的比例，一个都不能少，各个系都一样。〃
〃这不公平。〃又一男生说。〃其它系有军工专业，他们免缴学费，每月又有特殊津贴，为什么比例还跟我们的一样？〃
〃这问题你别问我，问校毕业分配办公室领导去。问我不管用。〃
〃老师，如果某学生被分到兵工单位，而她本人不去，会产生什么后果？〃坐在我一侧一直不吱声的琴怯生生地问。
〃不去？很简单。学校不发毕业证和学位证书，户口回原籍。〃丁干事回答得干脆利落。一时间整个教室一道寂静。
〃关于留京名额，待系毕业分配小组商讨之后再公布。……另外，谁不想进兵工单位，还有个法子：写个'自主择业'的申请，然后缴一万元的'教育补偿费'，经批准后就可以自主择业。〃〃一万元，my good！〃一遍惊呼。
〃那些跨兵工系统就业的同学，要向学校缴'跨部费'，费用视就业单位的『性』质而定，从4000元到8000元不等。〃顿了一顿，丁干事接着说：〃对于留京名额地分配和去兵工单位人选的确定，系毕业分配小组公平、公正、公开地作出决定……〃
丁干事讲完后，身影刚从门口消失，整个教室哗然。叶子从后面一拍我的肩膀，叹气说：〃完了，刚离狼窝又陷虎口，没指望了。〃〃别那么悲观，你拿一个留京名额很有戏。再者说，有些兵工单位效益还是不错的嘛。〃我本是说一些勉励的话，但语调是那么地哀伤和无奈。旁边一男生听到我后半句话，抢问我说：〃不错？效益不错的单位能要咱？别妄想。'三线企业'，没得说。知道什么是'三线企业'不？……山沟沟里的，周围十来里也没几户人家；一个月工资两三百……你还没处花去！〃
晚上自习，学习效果特别差，眼睛看着书，脑子却在想着毕业分配的事。我怎么办？就我这情况，留京名额是轮不到我了；自主择业又缴不起那钱；难道就坐以待〃毕〃？看来，考研成了我唯一的解脱途径。
霎时，我感觉到了考研在我心里的份量和压力。
12月6日星期日晴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除吃饭外，其余时间都打发在书本上。眼睛累得发胀自不必说，长时间坐着，腰特别疼，胸口好像被绳子层层勒住，憋得喘不过气来，考研复习下来，至少将缩短我一年的生命。
晚饭后，我拉上琴回到宿舍，钻进被窝，本想打个小盹养养神，但谁也睡不着，就聊起了天。
人生平等？笑话。看看这毕业分配制度，看看这户籍制度吧。我们以与别人同样的分数考入大学，每学年都缴了同样数目的学杂费，但我们有近一半人必须进入兵工单位。我们身为中国的公民，却被视作〃外地人〃而无法在中国的首都谋求一份职业。这些能称作平等吗？再往前追溯，我念小学的时候，老师只是初中毕业生；念初中的时候，老师只是中专毕业生；而我高考总分超过六百分才被录入现所大学。某些人，享受着良好的教学条件和师资力量，却只需四百多分的总分就可以进入这所大学。而且现在，他们可以轻轻松松地在这找份工作，而我们尽管比他们多付出成倍的努力，绝大多数人却被剥夺了这个资格。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钻地洞。〃这就是现实。
多么令人悲哀！
12月18日星期五晴
近几天叶子很高兴，估计是工作有了眉目。晚上躺在床上，我问与我头对头睡着的叶子：〃哎，是不是找到婆家了，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倒是有家单位表示愿意考虑，但不知学校同不同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说叶子，你干脆来个自主择业。
〃你当我是阿拉呀！要缴一万元哎，baby。除非把我卖了，否则哪弄钱去？〃
〃我要是有钱，就是花十万也愿意买你，〃我打趣道。
〃说真的，叶子，假设以后我也处于类似的困境，没准我真去找〃款〃去。〃文文静静的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咳，那么我也没必要去给别人打工受人剥削了，干脆咱姐几个开一家信息服务公司，专门为咱们这样的女毕业生提供找〃款爷〃的信息。〃
〃真亏你想得出来。〃我们四个笑成了一团。
静下来后，叶子说：〃我真佩服你们三个，对找工作的事一点都不急。唉，这些天来，我算是真正体验到其中的艰辛了。我一家一家地到单位去询问送简历，十有八九一律回复说他们单位不要人。我对此几乎都要失去信心了。上人才交流会，人山人海的，就我单薄的身材，被人推来推去，脚都被踩得麻木了。好不容易挤到招聘单位桌前，负责人接过我的简历就往旁边的纸箱里一扔，如同对待一张废纸。说实话，好多回刚从人才交流会会场挤出来，我都忍不住哭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琴接过话题说： 〃我真钦佩你，叶子，这么有勇气有毅力。其实，我心里也很焦急，但急有啥用？你想，象你这般出『色』，各种获奖证书和优秀证书一大撂，人又漂亮大方，找个工作都这么不容易。更何况我呢。我也想通了。我自己在京找工作，肯定没戏。家里给我联系吧，我又使不上劲。再者，会不会被分配到兵工单位还不一定呢。万一被分进去，自己再怎么努力去联系，还不是白费劲。〃
我所处的境况和对此的想法和琴如出一辙。求职，等考完研再说吧。不过，目前还是有必要去找找丁干事。兵工单位这个魔窟太恐怖了，万一考研失利而陷进去，那这辈子岂不是真没有发达的指望了。下个星期一，无论如何要挪出时间来去拜会拜会丁干事。
12月21日星期一阴
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丁干事。
到丁干事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了一个激愤的声音：〃我不管毕业分配小组的内部有什么样的矛盾。我只知道，你是毕业分配小组的组长，我有权利要求你对留京名额的分配标准作出解释。是按学习成绩呢，还是综合平时表现和所任职务来分配，或者另有其它因素。我再次强调，我并不是说一定要把名额给我，我只是要求一个公平的对待，我待候您的答复。〃随即，同学翔冲了出来，门在他身后〃呼〃地被关上。
过了好一会，我才敲门进去。寒喧之后，我就背起了我早就想好了的台词：〃丁老师，我理解您的职责，知道您也很为难。但我还是希望，你在处理分配事宜时充分考虑到各个同学的具体情况。譬如我，一方面成绩不太好，考研没什么指望；另一方面，你也知道，象我这样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肩负比其他人更重的负担。如果我被分到兵工单位，一方面，因为工资低，无法周济家里；另一方面，由于兵工单位卡得严，也没有跳槽考研的希望。注定的结局就是辞职到沿海打工去……〃
丁干事不愧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干事，她的话听上去合情合理，使我哑口无言。她全然没有因与翔争执的激动，而是心平气和的，长者似的开导我：〃林玲，你的情况我全部了解。象你这样的农村女孩子，走到这一步实在不容易。放心，只要我能够，肯定会帮你的。但是，你的想法不太现实。首先，百分之四十的比例必须要完成。而你所在省兵工单位有需求。其次，正如你所说，你家里经济不宽裕。如果你去了兵工单位，那么你不仅不用缴〃跨部费〃，而且学校还可能发给你一部分奖金。相反，你若不去兵工单位，你就要马上缴纳〃跨部费〃，你家里拿得出这笔钱吗？如果你自己一意孤行，不与我配合，到最后要么学校把你分到一家很次的兵工单位去，要么把你的户口打回你所在的乡村。要是跟我配合，起码还能找一家效益好一点的兵工单位。何去何从，你自己想想吧。。
我掂量出了丁干事话语的份量。在她面前，我不堪一击。
我真的别无选择，除了考研。
1月6日星期二阴
上星期五举办了兵工系统毕业生供需见面会，丁干事去了。昨天她返校，带回了坏消息：我被鉴到了一家兵工企业。跟我同样命运的，还有小静。琴和叶子极幸运，得以逃脱此劫难。当然，那位久未『露』面的阿拉自不会被分到兵工单位去。
下午叶子找到我，一个劲地安慰我，要我别多想，抓紧时间复习。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被鉴到兵工企业的确切消息还是给我一记沉重的打击。
只有十来天就要考试了，还有那么多课程需要复习，时间真紧。
几个月的超强度复习，失眠、头晕、胸闷一齐向我袭来。我就要爆炸了，我快挺不住了。
不管成功与否，还是让考试快快来吧！
3月28日星期一晴
今天获悉了我的考研成绩，很有希望被录取。当叶子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考研成绩时，我紧紧拥住她，喜极而泣。
多少个日日夜夜，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我终于，终于胜利了。
见鬼去吧，兵工企业。
尾声：好多个月过去了。我现在正在某校念研究生，叶子留了京，正筹划着结婚；琴考研失利，回原省找了一家极一般的单位，前不久来信，说正忙于复习，准备再次考研；小静考研也失利，后来又参加了某校的双学士学位考试，现在正念着双学士。阿拉留京并进了一家大银行，听说过得挺风光。
就业法宝 11。启航的岁月
海鸥广西旅专
只在一挥手间，我不见了他，不见了他的一切一切。留在眸子里的，只有远去的客车留下的两道淡淡车辙。伴着呆立公路旁的我，他走了，挥着手，恋恋不舍地离去，踏上车的那一刹那，〃请问，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