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中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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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答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看看我们那位被灌了大肚子的许文懿老爷子如何不就行了嘛。
好吧,让我们来找找许文懿老爷子吧。
什么,不见了,哪儿去了?找啊!
找到了,天啊,在半山腰遛弯儿呢!敢情人家的病好了!
朱震亨在书中记载:老爷子不但身体好了,还“次年再得一子”。
第9节
嘿!这牛皮还真不是吹的,对朱震亨的这个记载不用有任何的怀疑,您想,人家许文懿那么有名的一个大人物,谁敢胡编什么没发生过的生病的故事?尤其是说人家那么大岁数还生了个儿子,这要是有一点虚假,人家后代和弟子还不跟您拼了?
朱震亨用这个方法治疗好的病人还真就不止许老爷子这一位,还有一位镇海的万户叫萧伯善,这位先生得的病是尿液白浊、精不禁,就是精液会无法控制地流出,这毛病可比较难过了,因为一接触夫人的身体精液就泄了,这样夫人很不满意,已经提出严重警告了。没办法,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辗转找到了朱震亨,经过朱震亨采用倒仓法的治疗,居然也好了。
另外一位是临海的林先生,患了很久的咳嗽,在咳的时候还会咳出血来,经常发烧,日轻夜重,人也消瘦得很严重,大家都说他患上了肺结核,这药吃的可就海了去了,但毫无效果。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找到了朱震亨,没想到在使用了倒仓法之后,如此严重的病也好了,同时也“第二年得一子”。
请原谅,我是用轻松的口吻来叙述这个事情的,为了是使大家看得轻松。
实际上朱震亨在治疗的时候是非常严谨的,在治疗临海的林兄时,朱震亨描述了自己最初在接触到患者时,由于病情过于复杂,以至于他“计无所出”,就是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样的治疗方法。
一般医生在记录自己治病的过程中都会写自己如何神勇。
直接描述自己“计无所出”的,只有朱震亨这样的人才能做到。
在将自己的老师许文懿的多年宿疾治疗好以后,朱震亨悬着已久的心终于放下。
他回到自己的家里,开始了做为一个医生的生活。
实际上,在通常我们所见到的历史记载中,古代的医生的身影是很模糊的,因为记载很少。
我们所知道的医生只是通过他们自己记录的行医的经验和医案等资料看到的。
真正研究历史的人,可以从这些医生的记录中找到古代的人情风物。
我却从这些记录中看到了医生这个人。
在这些医案记载中,这些人物鲜活生动,个性迥然。
那么,朱震亨是个怎样的医生呢?
由于疗效卓著,到朱震亨家里来诊病的人非常多,同时邀诊的人也很多。
古代的医生诊病是这样进行的,可以到医生的家里、或者诊室(城里的医生这样的情况多些,比如清代苏州的叶天士),有些重病,患者来不了,则会找个人通知医生,请医生到患者的家里去诊病,而实际上在广大的乡村,这样的患者占多数。
所以那个时候的医生有三样东西是不能少的,什么呢?有纸灯——留着走夜路用的;油伞——防备在路上下雨的;药箱——这个更不能少了,此三物俗称医家三宝。顺便吹一下牛,我的外祖父就是位乡村老中医,他还有样东西别人没有——还不能这样说,估计别的医生也有,但是没人记载下来,这个东西就是棍子,干嘛的呢?打狼用的,因为山里有野狼。
医生为了给遥远山村的患者诊病,必须翻山越岭,难免与野狼遭遇。
朱震亨也是这样诊病的。
估计他的这三样宝贝一定消耗得很快,因为他出诊的频率非常的高,“四方以疾迎候者无虚日”。
看到这句“四方以疾迎候者无虚日”,大家的心中一定会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就是一台台轿子停在朱震亨家豪华的大宅门前,朱震亨器宇轩昂地走出,然后坐上轿子到一家家去诊病,这才是名医嘛!
其实这就是您不了解朱震亨了,在他整个的生命里,他都没有住进豪华的大宅门,他穿的衣服极其简朴,“仅取蔽体”而已,吃的是“藜羹粗饭”,是个典型的“清修苦节”的儒者形象,其简朴的程度与宋朝说“不为良相,则为良医”那句话的范仲淹家里四个儿子穿一条像样的裤子有一比。
朱震亨出去诊病也没有那么气派,是要救命去啊,哪里有时间讲气派。
这种过程通常是患者家里来人或者是托人捎信,有时候是半夜或者是凌晨来敲门,说:朱先生啊,浦江镇镇口的郑先生病了,已经发狂七八天了,可能要不行了,您去帮忙看看吧。
于是朱震亨与拎药箱的仆人就立刻在凌晨出发了。
仆人说:朱先生啊,早晨的雾气凉啊,我们天亮再走吧。
朱震亨:不要拖延时间啦,患者处在痛苦中,那是度过一刻钟都像一年一样啊,我们怎能贪图自己的安逸让人家多受苦呢?(病者度刻如岁,而欲自逸耶?)
仆人:可是这雾气真的凉啊,先生,您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朱震亨:切几片姜含在嘴里,这样我们就不会受凉气了。
就这样主仆二人嘴里含着姜片,在充满寒凉的雾气的路上走着。
头顶晨星还在闪烁,人们还都在沉睡,只有远处的几声犬吠显得苍凉孤独。
这是什么样的医生呢?!
有的时候,停人家说起谁病了,就仔细地问:是谁家病了啊?
路人甲:听说东阳镇的陈铁匠的老婆病了,病得不轻啊。
朱震亨:为什么不请大夫啊?
路人甲:嗨,一个铁匠,哪儿请得起啊?喂,您是哪位啊?您怎么说走就走了?
路人乙:您还不认识他,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朱震亨医生啊!
东阳陈铁匠家破旧的屋子前。
满身尘土的朱震亨敲门。
陈铁匠蓬头垢面地出来看,显然,家人的病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您是哪位?您别不是走错了门了吧?”
朱震亨:“你老婆病得怎么样了?”
陈铁匠:“啊?您,怎么知道?她要死了啊!”
朱震亨:“我是医生,让我看看吧。”说着走进屋内。
陈氏妇躺在草席床上,脸色发黑,肚子胀得很大,四肢细瘦如柴,远远望去,形状像鬼一样。
朱震亨用手诊脉,其脉数而涩,重取有弱的感觉。
他对陈铁匠说:“你老婆得的是叫做鼓胀的病啊,需要调养一年的时间吧,需要用四物汤加黄连、黄芩、木通、白术、陈皮、厚朴、生姜熬汤喝,我这里带了些药,送给你,等服用完了你就到义乌找朱震亨医生家去拿药,不用交钱了。”
然后告诉病妇要好好将养,就要走了。
一直摸不着头脑的陈铁匠:“这是真的吗?你是谁啊?”
朱震亨:“我叫朱震亨,你取药的时候找我就可以了,我还会再来复诊的。”
陈铁匠:“天啊!您就是名医朱丹溪啊!我……!”
一年以后,该病妇康复。
文献记载:“其困厄无告者,不待其招,注药往起之,随百里之远弗惮也。”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医生能做到的呢?
下雨了,大雨瓢泼如注。
有人在敲打朱震亨家的门。
仆人:“谁啊?”
来人:“我是东阳张进士的家人,我们家的二公子才两岁,病重得突然危急了!”
仆人:“啊?这么大的雨,你先进来吧。”
朱震亨脸色焦急地望着来人:“谁病了?”
第10节
来人:“我们家的二公子,满头都生了疮,昨天突然所有的疮都收了,然后现在呼吸困难,发喘,有痰,气息微弱了!”
朱震亨抓其雨伞:“快走!要来不及了!”
大雨滂沱。
苍茫的雨幕中,天地一色,已经完全分辨不清,只能勾勒出大概的轮廓。
在崎岖的乡村路上,三个打伞的人在急急地走着,远远望去,显得如此的渺小。
朱震亨跌倒了,再爬起来,已经满身泥泞。
其实雨伞,已经几乎不起什么作用了。
他们的身上,早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服留下。
感到东阳张进士宅第的时候,等候的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眼前这个满身是泥的人,就是名医朱震亨吗?
朱震亨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冲到封闭严实的患儿床前。
患儿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睛紧闭不张。
朱震亨看了患儿的手指,对张进士说:“这是胎毒啊,千万不要服用解表的和通下的药物!(慎勿与解利药)”
所有的人都愣了,“胎毒?怎么会?”
朱震亨:“仔细想一想,孩子的母亲在怀孕的时候喜欢吃些什么东西?(乃母孕时所喜何物?)”
张进士仔细回忆:“辛辣热物,是其所喜。”
朱震亨:“的确如此啊,现在马上要服用人参、连翘、川芎、黄连、生甘草、陈皮、芍药、木通,煎熬成浓汤,然后兑入竹沥服用!”
下半夜,疲惫已极的朱震亨正坐在张进士宅第厅堂的椅子。
他太疲惫了,在紧张的诊疗后,疲惫向他袭来,他的双眼慢慢合上。
突然他被一阵声音惊醒。
他张开眼睛,吃惊地看见张家一家上下扑通跪在他的面前。
张进士含泪叩头:“丹溪先生,犬子已经醒了,也不喘了,我们全家上下叩谢先生的再造之恩!”
朱丹溪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文献记载,患者来求诊时,朱丹溪“无不即往,虽雨雪载途,亦不为止”。
从朱丹溪回到家乡行医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七十八岁生命结束,他一直都是在这样的行医生涯中度过的,没有一天的停止。
朱丹溪这个名字不是他自己称呼的,他的大名叫朱震亨,字彦修,但是学者们、老百姓们太尊重他了,不敢直呼其名,他们认为,对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称呼他的名字是极大的不尊重,因此,就用他居住的地方来称呼他,叫朱丹溪。
什么是医道?
医道就是坚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的信念,在这种信念的引领下,一个医生可以专心于救治,竭诚提高自己的医术,百折不回,不畏万难!这才是进入了医学的至高境界!
如果没有这种信念,任何一点药品回扣佣金都可以将你的治疗思路改变,任何一点困难都可能让你放弃对医术的追求!
只有那种为了救治患者,嘴里含着姜片,在冰冷的晨雾中独自前行的人;
只有那种听说有病痛者,不待人请,主动风尘仆仆地前去探视的人;
只有那种为抢救病人,在漫天的大风雨中满身泥泞,跌倒又爬起来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获得了医道的人。
朱丹溪逝世一百二十九年后。
公元1487年。
波涛浩渺的大海上,一艘帆船正在破浪中前进。
船头站立着一个身披和服的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凝视着一块即将出现在眼前的陌生的土地——中国。
他的名字叫做田代三喜。
田代三喜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从十四岁就开始学医,其人沉稳聪明,志向远大。
在他的医学知识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以后,他觉得,必须要寻找更广阔的学习领域。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中国。
这个时候,在中国,元朝已经结束,现在是明朝了。
金元四大家的医学思想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临床医生们在此基础上获得了更多的医学经验。
田代三喜在获得这些消息后,开始急切地安排自己的计划——前往中国学习中医。
这种劲头现在仍然可以在现代的中医院校里见到。
北京某中医院校的校园里黄头发的欧洲人和黄色皮肤的韩国日本人比比可见,留学生总共占了全部学生的四分之一,经常是我在食堂吃饭,周围的语言竟然一句都听不懂,感觉这哪儿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啊,自己跟个老外似的。
当年的留学之路没有这么顺畅,田代三喜在历尽艰辛之后,于二十二岁的时候终于来到了中国,在钱塘找到了自己学习的对象,同样是日本人的僧人月湖。
月湖于更早的时候来到了中国,学习中国医术,尤其对朱丹溪的医学思想独有心得。
中国江南地区的繁华令田代三喜印象深刻,但更他印象深刻的是,中国的医学。
日本人在学习吸收他国文化方面很有天赋。
十二年后,田代三喜学成归国,在关东地区行医,直到八十岁去世。由于医术高超,全活甚众,所以前来学徒的人很多,他大力的宣传李东垣、朱丹溪等金元四大家的学术思想,最终形成了与日本使用张仲景医方的“经方派”并立的“后世派”。
在去世前,田代三喜躺在病榻上,忍着病痛为徒弟曲直濑道三传授毕生的学术,道三每天听后,退下记录老师的思想,由于悲痛泪如雨下,流进砚台里,就以泪研墨,最终写下了日本历史上著名的医书《泪墨纸》。
在这样的故事里,我们隐约看到了那熟悉的“医道”。
在后世派中,尊朱丹溪为“医中之圣”。
可见,朱丹溪的学术思想流传甚广。
做为一个医生,能够在学术方面提出自己的思考成果、自成体系、推动医学的发展,也算是值了。
我们要向他老人家学习啊。
在朱丹溪亲炙的弟子中,影响比较大的有戴思恭和王履等。
这位戴思恭可不是位简单的主儿,他小的时候就跟朱丹溪学习,走的路子跟朱丹溪的一样,是先儒后医,估计是朱丹溪认为这样对学医有好处,所以特别栽培的。
戴思恭也不含糊,聪明好学,显示出了日后成为一个名医的潜质,于是朱丹溪更是对他喜爱有加,将自己的学问倾囊相授。
后来,戴思恭成为一代名医。
这事儿被开国皇帝朱元璋知道了,于是征为御医,永乐黄帝上台后,自己主动要求辞职,但最后还是被又征进了太医院,官至太医院院使,这院使就是太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