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不相知-第1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于是梓芜说:“你娘亲她做了许多事,累了,所以去了很远的地方休息。”
萸归瘪了瘪嘴,似乎有些委屈:“是因为照看萸归太累,于是娘亲躲起来了吗?已经这么久了,她是不是不要父君和我了?”
稚嫩的声音里夹杂了哭音,萸归年纪小,并不懂得曾经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梓芜的心剧烈地抽痛了一下,面上却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他拍了拍萸归的背,安慰:“怎么会呢,她也舍不得离开我们。大概,她已经休息好了,很想回来同我们团聚。但你娘亲啊,是这个世上最迷糊冒失的神仙。她也许在归途中迷了路,一时找不到回来的方向吧……”
萸归攀着梓芜的手臂,泪眼婆娑:“娘亲迷路了,那我们可以去接她呀!父君你无所不能,我们可以去找她,将她带回来,是不是?”
“可是,父君暂时找不到她……”梓芜抚摸着萸归的头发,眼神渐渐迷离。他透过窗子看着远方,一方心事不知说给谁听,“她走得太远了,连我都找不到……但她一定也十分记挂我们,所以,我们要等她,不能忘记她啊……”
萸归好不容易才被哄睡,眼角还有因为思念娘亲、未曾擦拭掉的泪水。梓芜独自挑了一盏灯,坐在书案前。他的面前摆着一幅丹青,上面画着的,是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她身着一袭红色的衣裙,站在一树盛放的玉兰花树下,眉眼带笑,眸中含光,灼灼如日华,美得不可方物。
起初,梓芜根本不敢去看这画。他把她画的这样真实,这样生动,好像知浅随时都可能自画纸上走出来。只是,她终究不会出现。也不过是近十来年的时光,梓芜才取出这画。每到夜深人静、萸归睡下之时,就独自一人去看。
曾以为,心里的那份伤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平复些许。只要熬过了最初的时光,他就能坚持下去。就像知浅在虚无幻境里对他说的,会渐渐习惯没有她的日子,渐渐适应一个人生活。于是,梓芜用繁忙的公务、无尽的修行,来分散注意力,试图麻痹自己。他不让自己有一刻得闲,不让自己有空余去想她。可结果却是,事与愿违。他越是如此,心里的空落感就越强烈。越是想遗忘,就越忘不掉。
后来,梓芜才知道,时光无法抹平所有创伤,就算再过千年、万年,他仍不会忘记她。对她的爱和思念,一分一毫都不会减少。因为知浅已经被刻在了他的骨血中,他的灵魂里,无法磨灭。哪怕到他魂归星海时,也会伴着他离去。
第二百七十3章 所思在远方(2)
潇湘为思举诞下第一个孩子,是个小皇子,天界为此迎来了他们的王储。新生命的诞生,寓意着希望和生机,代表着过往的灾难和伤害已然逝去。在经历了无数磨难和波折后,天宫终于有一桩大喜事发生。虽然思举行事素来低调,但仍是设宴邀请了众仙神与诸界人士来庆贺。算是借着这个机会,庆祝劫后余生之喜。
梓芜带着萸归前来赴宴,父子二人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气质出众,周身尽是冠绝天人的芳华。萸归的面容稚嫩,看着比梓芜的线条要柔和上几分。他此时的身量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模样,五官尚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是美得令人挪不开目光了。萸归乖顺地坐在梓芜身侧,引得一众宾客纷纷注目。他礼数十分周全,并未露出任何厌烦之色。相反,若恰好碰上了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萸归还会微微一笑,算是打个招呼。
于是众人皆道,小花神的性子格外亲和友善,软软糯糯的,比着花神的冷峻严肃,又是另一番滋味。
萸归还是第一次离开花界,天宫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十分新奇有趣。特别是天帝伯伯家里添了奶娃娃,让萸归觉得很是开心。萸归心里觉得,天帝伯伯必然很喜欢小孩子,因为天帝伯伯每次来花界,都会给他带很多礼物,跟他说话的时候也特别温柔细心。萸归总能透过天帝伯伯的眼睛,看到满满的宠溺。
梓芜被奉在上座,足见思举对其的重视程度。自从思举成为天帝之后,天界同花界的隔阂被打破。梓芜又在百年前的大战之中居功甚伟,受众人尊敬。不过,梓芜性格素来清冷,千万年不变。他的周身,似乎终年围绕着冷冰冰的寒气,令人不敢靠近。
于是待得久了,萸归渐渐觉得有些无趣。毕竟大部分的人,都是绕开他们的座席,远远观望,不敢上前攀谈。萸归到底是少年心性,喜欢热闹。直到一个身着绛紫色襦裙的女神君主动走过来,这才打破了周遭尴尬的局面。
萸归兴冲冲地看着紫衣的女神君开了口,不料她问的竟是:“小仙见过花神。小仙有一事想问过仙上,不知月神他近日如何了?”
梓芜挑了挑眉,回答:“本神也久未见过月神了。”
听到这个答案,紫衣女神君面色不免带上失落。她悻悻一笑,笑容中透着些微苦涩:“是呀,月神他简直就是在十三洲避世不出了。我只是,不知他过的好不好,所以有此一问……”
“紫薇星君既然记挂月神,何不去十三洲看看他呢?”梓芜知道月夏和她素来交好,从前二人在天宫时,经常相约去看戏。如今看着紫薇星君这般,似乎对月夏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愫。于是梓芜说道,“月神若是看到星君,想来也会十分开怀。”
紫薇星君却摇了摇头:“不了,还是不去打扰他了。若他当真想见我,就不会一直不出现。本以为今日天帝陛下设宴,凭着月神同天帝的交情,他该来赴宴的。不承想,他始终不曾露面。我、我只是不甘心,才来仙上这里问问。”
说罢,她礼貌地笑了笑,与梓芜拜别:“叨扰仙上了,小仙告退。”临走前,紫薇星君多看了萸归一眼,真挚地说了句,“小花神生得真好,很有那一位当年的风姿。”
梓芜微微一笑,颔首示意了一下,算是与她辞别。
等到紫薇星君走后,萸归不解地问梓芜:“父君,刚才那位仙子姐姐,可是舅父的旧相识吗?”
“是,她是你舅父的好友。”梓芜回答,顺手夹了一块点心放在萸归面前的玉盘里,“你喜欢她吗?”
萸归点了点头:“喜欢。不过,看姐姐刚才的表情,似乎没能见到舅父,十分失落。”
他年纪虽小,但心思细腻,倒是将紫薇星君的心情堪透了十足十。梓芜拍了拍萸归的脑袋,别有深意地说了句:“这世间之人,往往不是想见就能够得见的。既是见不到,自然会失落怅惘。可若是当真见了,又会患得患失。”
他说的深奥,萸归有些迷惑,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专心去吃点心了。
不过,出乎梓芜意料的是,等他参加完宴席,带着萸归回到花界时,竟然在自己的毓香宫内,见到了“失踪”已久的月夏。
百年不见,月夏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他依旧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长身玉立,俊秀非凡。月夏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坐在大殿内喝茶。看到萸归蹦蹦跳跳地朝大殿走来,他猛地起身,声音发颤地唤了一声:“萸归……”
“舅父?”萸归先是一愣,旋即如疾风一般掠过,投入月夏的怀里。慢慢长大之后,萸归知道自己是花界少主,肩负很多责任,年纪轻轻便变得坚强起来。但此刻在月夏怀中,他禁不住涕泪横流,哭得像个孩子,“舅父,你终于来看萸归了,我好想你!”
月夏抚摸着萸归的顶心,鼻尖泛酸,好不容易忍住没有落泪:“对不起啊萸归,是舅父不好,快让舅父好好看看你。”
说着,他捧起萸归的脸,仔细端详。离开的时候,萸归仍是个年幼的孩童。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五官渐渐成形。虽然这张脸此刻布满了泪水,但月夏仍能分辨出,那些和知浅相似的地方。萸归猛一看像极了梓芜,但细细去看时,又无一处不像知浅。大概,这就是血缘的奇特,可以将两个人的特质完美地融合在他们的孩子身上。
月夏瞬间红了眼圈,轻声说道:“嗯,的确有些像她……像她……”
等到月夏和萸归都稍稍平复了一些后,梓芜让绯月带着萸归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知道月夏突然回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于是,梓芜遣散了身边侍候的人,只单独和月夏说说话。
“月神消失了百年之久,可知令多少人心生挂念?”梓芜亲自给月夏斟了一杯茶,将今日之事说给他听,“今日赴天帝之宴,紫薇星君还来本神处打听月神的消息。看她的样子,对你很是思念。”
第二百七十四章 所思在远方(3)
“紫薇星君……”月夏握着茶盏的手指一紧,指节微微泛白,“难为她,仍然记挂着我。一直让她费心,是我对不住她……”
梓芜想着紫薇星君在宴席上落寞的神态,于是忍不住去问:“月神此番回来,不去看看她吗?”
月夏想了想,点头:“应该会去的,毕竟,之后我要做的事,也该知会她一声,让她别再牵挂了。”
“月神要做何事?”梓芜听得云里雾里,依稀觉得月夏似乎要做一件大事。
月夏微微一笑:“今日我来,是有要事要同花神说。”说着,他取下腰间佩戴的一只荷包,推到梓芜手边,“花神看看,这里面是何物。”
梓芜抬眼看了看他,只见月夏一脸神秘,却不明说。梓芜接过那个做工精致的荷包,松开上面的锦带,伸手进去取出荷包内装着的物什。只是手指甫一触碰,梓芜的身体如遭雷击一般,倏然挺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月夏,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这、这是……”
月夏的眼睛明亮清澈,看向荷包的时候,是无尽的爱怜。他点点头,回他:“是。”
梓芜将荷包内盛着的物什取出来,放在自己手心,牢牢地握紧。此刻他的心情太过澎湃,久久难以平复。许久之后,梓芜才慢慢摊开手。只见那白玉一般的掌心中,赫然躺着一根细细的红线。那线团色泽莹润,红艳艳地十分好看。
“是、是她……”一滴清泪,不受控制地落在红线身上。红线似乎瞬间被赋予了生命,感受到梓芜的情绪,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当真是她,唯有她化身的红线,才会有如此动人的色泽,才会让人只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月夏说道:“我本也以为,她不会再回来,就那样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但上苍到底还是怜悯她的付出,终究将朱儿送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想到三日前,十三洲上发生的事。那时他正在拿着桑叶喂养天蚕,看着那些白胖的天蚕蠕动进食,打发时间。毫无预兆的,忽有一道耀目的光华降临,光华之中蕴含着极其深厚的力量,让月夏回过身张望。一个女子的身影在光华之中浮现,温和的面容上满是悲悯与慈爱。
即便是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但月夏如何不认得这个一手创造了他的人?他立即跪伏在地上,诚挚地行礼:“月夏见过母神!”
“好孩子,起来吧。”母神一手虚空一托,就有一道柔和的力量将月夏扶起来。她看着月夏的脸,问道,“月儿,你还好吗?”
“我……”月夏本想说自己还好,不想令母神忧心。但在母神面前,任何谎言都瞒不住。于是,他摇摇头,如实回答,“不好。”
母神的身影若隐若现,柔美的脸上蕴起一丝担忧。月夏是她亲手所种的姻缘树,与她有着极深的情分。如今见月夏如此衰颓,母神心中也不是滋味:“月儿,你这样,可是因为知浅?”
月夏低垂着头,不知如何面对母神。知浅是母神唯一的女儿,他却未能守护好她:“是我无能,让师妹她……”
母神宽容地一笑,止住了月夏的话头:“何必责怪自己,那是知浅的命数。打从她降世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注定了。她身负无上的力量,自然就要承担世人难以想象的责任。这是她避不开的选择,好在最终,知浅没有让我和她父亲失望。”
月夏眼光烁烁地盯着母神,问:“那么师妹她,可还有重生的希望?”
既然母神降临十三洲,是不是就说明一切还有转机?月夏始终不能相信知浅真的消散了,他还未放弃希望。
母神回答:“知浅同灭世神无念一道形神俱灭,便是真的消亡了。”
月夏一颗心颓然跌至谷底:“连您都这样说,看来真的没有希望了……”
“月儿,你可还记得长生?”母神话锋一转,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似乎与知浅的事情毫不相关。
月夏怔了怔,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说道:“好像自那一日大战之后,就未曾见过。我与长生灯灵并不相熟,所以也未留意他的去向。”
母神又道:“你不好奇,长生突然消失,是去了何处吗?”
“他去了您那里?”月夏眉头微蹙,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说不清,“他是长生灯灯灵,难道……”
他猛然抬头看向母神,只见母神微微点头:“是,长生来寻我了。那个孩子,用自身之力护住了知浅零星一点气息,来找我想让知浅复活。”
月夏大喜过望,他实在不曾想到,知浅当真还有气息留存于世。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大概也只有长生了!
“那师妹可是已经回来了?”月夏激动不已,声音都不觉抬高了几分。
母神自袖中取出一物,交到月夏手中。月夏低头一看,竟是一根纤细的红线。太过熟识的感觉翻涌上心头,曾经的千千万万年中,系在他枝桠上的,不就是这跟红线吗?
“这……”月夏的眼睛被席卷而来的回忆覆上一层水雾,有些看不清,“这是,朱儿的原身!”
“他尽力了,但只能做到这一步。”母神看着月夏颤巍巍地捧着红线,对他说道,“长生那孩子,其实心地比谁都柔软善良。他能勾魂结魄,塑造新生,所以特别见不得生命的消散。但长生往往不辨善恶,在他看来,一切有生之灵皆是相同。曾经,我便是不愿他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