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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首席金座活佛-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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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部戏还不能搞成俗人之间的矛盾冲突。松赞干布至尊至能至高无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能征服一切,战胜一切。他又居高临下,战无不胜,是中心的中心。因此,剧情应该是他的传奇故事,是他弘扬佛法的作为。这样,剧情就从他恩威并举,从尼泊尔迎娶来尺尊公主、尺尊公主带来佛祖铜像和佛经开始,又派禄东赞去大唐迎聘文成公主为中心,禄东赞在长安五破难题,在三百美女中找出文成公主,聘亲成功,在藏汉关系史上不仅留下一段经久不衰的佳话,还把大唐的佛教经典迎到吐蕃,随着文成公主、十二岁佛祖等身佛像的到来佛教在雪域大地才传播开来。    
    当然,尼泊尔公主、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的婚姻,是外力硬性撮合的,不像和云超娜姆的恋情那样深长笃远。他们不可能有发自骨缝里的情感,只不过是一种政治、宗教的需要,是一种工具,顶多相互仰慕而已。作为少年女子,正是多情善感的年华,让她们告别父母、离井背乡、远走异域,其情感世界掀起的波澜想有多高就有多高。悲哀、悲惨、悲伤……得把人生悲情写足写好,把人情刻画得淋漓尽致,教民才会看得有色有声,全身心地投入,戏剧才会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还要让两位公主高尚的情操,伟大的志向,细腻的情感充分展示。以两位公主为榜样,引导僧俗教民对佛无限虔诚、无限信赖,以解脱人生的苦难,让佛永远伴随你的灵魂。    
    再写什么呢?    
    写松赞干布为翻译浩繁的佛经经典,派吞米桑布札去印度学习,创造藏文字的那段故事。这也是具有历史里程碑意义的伟绩。吞米桑布札创制藏文字回来,松赞干布又潜心学习,用行政法律推广,并设译经场译经,使雪域大地从此沐浴于佛光之中,走向文明,有了藏传佛教今天的鼎盛时代。    
    这些成就是开天辟地、顶天立地的功德,应该以歌舞欢庆的激情场面来衬托,而海洋般藏族歌舞也应该有自己的地位。每件功德圆满事件的末尾插进民间歌舞表演,也表达了观众敬仰佛业的欢欣心情。    
    在语言上尽量用教民能听懂的通俗语言演唱道白,但还得防止大量引用地方方言,令外地香客看不懂,影响了戏的穿透能力。    
    还有什么呢……    
    列出提纲,他跑去与坚贝央商量,征求坚贝央的意见。    
    每写出一幕,他都要和坚贝央一字一句,一段一段地斟酌推敲,进一步修改完善,再进入下幕。    
    整个剧的初稿完成后,坚贝央要他召集同位有文学修养、有政治眼光的活佛高僧座谈研讨,反复琢磨,把剧本搞得尽善尽美,拍手称快。    
    ……一个月的时光如风掠过。这期间,吉塘仓的情绪大起大落,有几天心神不安,如魂出窍。那是他的构思在哪个地方卡了壳,断了线;有几天他又春风满面,自个儿哼着民间小调自娱自乐,或反复吟诵剧中歌词道白,有时还自得地击掌,哈哈大笑,这自然是他激情如潮、下笔有神、纵横驰骋之时;有几天他又闭门谢客,不见踪影,只许管家洛哲一人出进他的卧室,显而易见,这是吉塘仓在冥思苦想,攀登创作高峰。    
    这一月多中,他活动程序中固定不变的就是每隔三天要乘夜幕去探望云超娜姆。


第五部分第十三章 是缘分扯不断(2)

    云超娜姆的病情不见好转,从脉搏到脸色都越来越糟糕。他料到老天爷留给云超娜姆的日子不多了,他便尽量抚慰心爱的人儿。每次用坚贝央赠送的保温筒,盛上由厨师专意做的好吃的,让云超娜姆品尝滋补,还把银元交到扎西手中,让扎西拎上保温筒,每天一早一晚去金鹏镇回汉民开的菜馆、面馆,拣阿妈爱吃的菜和面,现炒现烩、烫烫热热地盛回来让阿妈吃。    
    他把剧情进展、情节设计也都讲给云超娜姆听,请云超娜姆谈看法提意见。云超娜姆也显得很高兴,情绪振奋地要他讲讲戏后面的故事和他想表达的意思,然后饶有兴致地讲述她的意见和建议,特别强调她是站在一个俗人、一个教民的角度看待剧情设计的,仅供参考而已。可吉塘仓听了却大开茅塞,启迪不小,从中嗅到了观众普遍反馈的意见,返回小院即刻钻进书房连夜进行修改。云超娜姆成了他的知音,也成了他剧作的第一读者、第一观众。    
    剧本快要定稿时,云超娜姆却快不行了。他忙了这头忙那头,耽搁了些时日,到后来他干脆把剧本搁了下来。    
    他和云超娜姆商量,想派人送她回到羌泽老家去,但云超娜姆却不愿回去,流着泪抓住吉塘仓手掌说:“我一路马背颠簸恐怕到不了羌泽老家就成了阴间的人,老家也没有可惦挂的人儿。而且见到那山那水,更会回忆起我俩相恋相亲的往事。眷恋太深,灵魂就难以脱离躯体,也就到不了中阴天。那我不就成了游荡鬼,你忍心吗?你肯定不希望我的灵魂成为无家可归的鬼魂。”她一说得激动,便气喘吁吁,额头眼窝都沁出了汗珠,也咳嗽个不停,痰里带出缕缕血丝。    
    吉塘仓又是用毛巾揩汗,又是轻轻捶打脊背,又是擦嘴角的涎水,连声答应:“不去老家了,就在这儿好好养着,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听了这话,云超娜姆眼里迸射出异彩,脸颊飞起红云,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抖抖索索在吉塘仓脸上摩挲来摩挲去:“你不知道我心窝里汪着的幸福之水有多深,我能在你身边闭上眼睛,我死在吉祥福地的右旋寺旁,我的灵魂是多么的安宁。活佛,我会在六道轮回中重返人间,愿来世我们有缘成为一家。”    
    吉塘仓的眼泪刷的地掉了下来,嘴皮颤动,不知说什么好。他只是把云超娜姆的头紧紧搂在胸前。    
    “你走吧,我不愿意你把我死时的相貌留在脑中。”云超娜姆推开了吉塘仓。    
    吉塘仓痛苦地立在病榻前,欲走不能,欲坐不行,他真想陪着她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截路,也好让自己的心灵没有遗憾,没有牵挂。    
    云超娜姆惨笑:“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你帮我干三件事,算了却了我一生最后的一点心事。”    
    吉塘仓圣徒般定定凝立,眼里涌动真情、虔诚、庄严。    
    “第一件事,请你出头露面,请全体僧众为我荐经超度,费用得你开支,我母子俩已经没钱了。”    
    吉塘仓想都未想地爽快点了头。    
    “第二件,我的首饰、胸饰、手饰、腰饰,是阿爸阿妈在我行成人礼仪时赠送的,还有我的礼服,我让扎西全部供养给你,请你用它刻印一部甘珠尔大藏经,送给我们羌泽寺院收藏。也算是我对故乡的一点纪念。”    
    吉塘仓同样想都没想地点了头。    
    云超娜姆迟疑了一下,皱皱眉头:“还有一件事本来不想麻烦您,但我闭眼时肯定会牵挂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说出来好。”    
    “说吧,全说出来,我会尽最大力量去办好。”    
    “我死后最不放心的便是扎西。我们的儿子老大不小了,出息不大但老实本分,我走了他在羌泽也没有多少亲戚,我放心不下他今后的生活。我想把羌泽的牛羊家产全卖了,让他在金鹏镇干件小买卖,吃口轻松饭,诸事你得多操点心,你能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    
    “我不想让他出家为僧,我要他娶妻生子,繁衍子孙,你也答应吗?”    
    “我以佛法僧的名义起誓,我将倾尽全力让儿子幸福。”    
    云超娜姆幸福地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下了楼梯,他钻进房东家。扎西和房东正在房中烤火,见他进来忙起身恭迎。    
    他手按在扎西肩头上,深情地望着忧郁苫盖了脸庞的儿子:“孩子,万一阿妈走了西天,别难过别悲伤过度了。人生是命运,是缘分,是活佛是皇帝都有这么一天,每个人的路都是前生因缘所定。要明白这一点。好了,陪阿妈去聊聊天吧。”    
    使走了扎西,他郑重其事地向房东提出,请他尽心尽力,一旦云超娜姆走向阴间,丧事全权办理,要当成自己的骨肉料理,至于所有费用均由我吉塘仓担负,我还会重谢你的。扎西以后的生活也由我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他让洛哲先留下三百块银元让房东垫用。    
    房东欢天喜地地致谢不已。    
    第二天晨曦初露,扎西跑来报丧,并送来供养金和衣物请吉塘仓担当阿妈灵魂的枕前经忏师。    
    吉塘仓立马跨上马背,带上佛邸侍僧中念经念得好的五位,急急走进云超娜姆寄宿的人家。    
    他盘膝坐在云超娜姆的枕前,无限悲哀地凝视着自己至爱至恋的情人,心头涌起浪花万朵、思绪千般。    
    云超娜姆的脸庞异常平静,眼角挂着幸福、满足、无牵无挂的微笑,仿佛不是去中阴接受净罗法王的审问裁定,而是去圣地圣湖朝香似的,带着无限的憧憬、期望。连头发都梳得光光,领口的纽扣也系得紧紧,身上换了素净的长袍、大襟衬衣,一切首饰、胸饰、手饰都捋下来搁在枕旁桌上,就像是知悉涅时辰似的。    
    对于云超娜姆,他相信她没有罪孽可需要洗涤,也不存在有什么邪气要消除的,他认为她需要的只是灵魂不受鬼魔的惊吓干扰,因此选择了几部祈祷平安、向往圆满、请求保护的经文,主要有《三世福》《菩提修行道》《白伞盖度母》,诵念其中关键段落就行。    
    他不想多呆,呆在身边他的心里就涌上一咕嘟一咕嘟的悲酸,头里就发懵发晕,眼窝里涌出一串串泪水。他得乘自己还能掌握住情绪的时候赶紧离开,不然很难收拾场面,让人笑话。    
    他留下五位侍僧住家诵念超度经,轮班念够三个昼夜不歇息。直到送葬那天。他还接见了王府村长老会三位成员,说亡人是他的远房亲戚,这儿没有亲人,孤苦伶仃,请他们帮忙全力出葬。有吉塘仓活佛的叮咛,王府村上下都热情很高,丧事办得顺利隆重,天葬时秃鹫落得很多,啃得干干净净,连头发也没有遗落,吉塘仓的心算彻底落地踏实了。    
    他担心坚贝央责怪他好些天未禀报剧本进展情况,延误了时间,正想前去做些解释,坚贝央却派人前来请他过去,但地点不在坚贝央佛邸,而是郊外傍河的如意宝珠别墅。他脑子打个闪,冬日无花无景,冰冻雪封,冷风飕飕,约到别墅去有啥神秘事情?但他马上打住了奇特疑虑。寺主有请,只能赶快过去,别的事不属于自己管。    
    吉塘仓带着两位侍僧骑马风风火火赶到了如意宝珠别墅花苑。    
    虽然时令已经快是农历二月了,但位于青藏高原东部边缘的吉祥右旋寺河谷,依然一片冰雪世界,寒气袭人。太阳不过是一种象征,一种摆设罢了,没有一丝热气,没有一星威力,惨淡得像个没有洗净的银盘。吉祥宝珠别墅花苑里更是显得苍凉凄惶。枯黄的草丛上蒙着一层灰尘,发黑的花秆蔫搭着脖颈,没有一点生气。园里残雪斑驳,黑一块白一块,就像长了癣疙瘩的一条癞皮狗。一阵阵冷风吹过,掠起烂草败叶,在空中打旋吹出凄切的哨音。    
    他一眼看见坚贝央倚立在西北角的熊栅栏前,正在观赏那头白龙江林区教民供养的高大肥壮棕熊。    
    他走过去,还未到跟前,背对他的坚贝央没有转过身打招呼,却突兀地向他抛过来一句问话:“你说说,如果没有这铁栅栏,这头棕熊是啥样?”    
    他一怔,接过话茬:“它会自由遨游于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谁也无法阻拦。它力大无穷,没有任何敌对势力能战胜它,它会走进森林称霸称王。当然,它是没有过分的欲望和野心的,只要有食品,能睡觉,晒上太阳就心满意足了。”    
    坚贝央击掌称快,转过身,意味深长地一笑:“上师,你能猜出我此时的心境吗?”    
    吉塘仓心头咚地一下,似乎有什么感觉,可又未理出头绪,分明是坚贝央话中有话,有难言苦衷。他观赏棕熊,有感而发,莫非是指他如今的处境?他心头有几分预猜,但这话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它太敏感,太难于把握了。骨头断了连着筋,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父子之间、兄弟之间毕竟血浓于水,自家内讧可以,但绝对不允许外人从中说三道四。    
    他装作糊涂,憨憨地摇了摇头。    
    坚贝央有点失望,抿抿嘴,挥挥手:“走,上楼去谈。”


第五部分第十三章 是缘分扯不断(3)

    上了二楼的会客厅,侍僧们已摆好茶点添好茶。羊粪火在嗡嗡欢叫,铁皮炉子散发出强烈的热力,熬着松州大茶的铜茶壶在炉子上打着口哨沸滚。厅内暖融融,温度和暑天差不多少。坚贝央示退了侍僧,两人便脱了袈裟,吉塘仓才发现坚贝央贴身穿的是件褐红色的马裤呢马甲还是夹的。撩起筒裙后,下身露出达到小腿肚的宽松裤筒,脚上蹬的是虎黄色半腰棉毛马靴。他有些惊诧,不知说什么好,直呆呆盯着这身打扮。    
    坚贝央看出他心头的疑团,哈哈一笑:    
    “不行?出格了?十里不同俗,一条沟有一种方言。印度有印度的情况,雪域藏区有雪域藏区的情况,不然咋叫藏传佛教?有些穿戴习俗和教义没有联系,是当地物产、气候、地理捏塑出的。不可拘泥过去,因此需要变革。不变革就没有出路,保守陈规陋习则意味着走向衰亡。”坚贝央侃侃而谈,吉塘仓静静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称赞。他听着很新颖很舒心。有的道理他也曾有感悟,但有的他则根本没有思考过。所以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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