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中文网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随遇而安 >

第14章

随遇而安-第14章

小说: 随遇而安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瓦人的报道也就多了起来。而一九九四年的时候,这个部落还鲜为人知,他们与世隔绝了至少有六百年,就生活在那个美得跟仙境一样的地方。我们历经千难万险到达禾木乡拍摄的时候,图瓦人隆重地接待了我们,因为那时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更少有人到那里去。

除了塔吉克族的婚礼外,我们还拍摄了不少其他民族的婚礼,比如锡伯族、哈萨克族等。很多的民族风俗我已经记不清了,并不全是因为时间久了,更多的是因为拍得太多,搞混淆了。反正婚礼都是唱歌跳舞,大碗喝酒。哈萨克族还有一种非常有意思的风俗叫“姑娘追”。对于当地人来说,“姑娘追”的性质有点儿像现在的《非诚勿扰》,是一种青年男女表达爱情的户外联谊活动。一般在婚礼、重大节日时会组织“姑娘追”。

参加这个活动的一男一女可以自由组合,活动开始后,他们分别骑马从指定地点出发。姑娘骑马在前面跑,小伙子骑马在后面追。一路上,小伙子可以尽情地对姑娘表达爱慕,什么样露骨的情话都可以大胆表达,甚至可以极尽轻薄。而到了指定折返的地点后,回程中小伙子就不许说话了,要立刻策马狂奔回起点,因为这时候姑娘会拿着鞭子在后面追着抽小伙子。鞭子抽得轻还是重,完全取决于姑娘喜不喜欢这个小伙子。喜欢就抽得轻一点儿,不喜欢或者刚刚小伙子说的话太讨厌,姑娘就会往死里抽。牧民们用的马鞭抽到身上的滋味肯定不会好受。当然,如果小伙子骑术高超,姑娘追不上,也不一定能抽到小伙子,那就只能被人占了嘴上的便宜。虽然我们听不到、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知道这个活动的内容之后大家拍的时候还是相当兴奋的。组里有人开玩笑地说:“我们那儿,怎么就没有这么有意思的活动呢?”的确,每当拍摄这些少数民族的民俗和歌舞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汉族人既不能歌,也不善舞,相当无趣。

传说有点儿美。

关于塔吉克族的起源,苏教授跟我讲了一个美丽神奇的传说。据说在盛唐时期,波斯很想跟唐朝搞好关系,就向唐朝皇帝求亲。唐朝皇帝出于恩泽天下、安抚万方的外交政策考虑,同意派一个公主去和亲—我印象中好像唐朝皇帝特别爱干和亲这事儿。消息传来,波斯马上派了一支队伍到长安迎亲,唐朝也派出了送亲队伍,两拨儿人马会合后,浩浩荡荡地往波斯进发。

送亲队伍走的路线就是著名的丝绸之路。这里打一个岔:丝绸之路上新疆的明铁盖达坂是必经之路。苏教授曾经指着明铁盖达坂前面一个非常狭窄的豁口对我说:“小孟啊,唐三藏就是从这个地方出去的,马可·波罗也是从这个路口进来的。历史上数不清的驼队和军队都从这儿进出。”我一听,脑子嗡一下错乱了,无限感慨涌上心头。这个海拔四千多米高的地方,人迹罕至,两边壁立千仞,头顶冰川,几千年来多少历史故事就真实地发生在昆仑山的这个极其狭小的山口。而我现在走到了这个峡谷、这个山口,或许我脚下踩着的这块石头是当年某位取经的高僧、淘金的胡人、鞭敲金镫的将军曾经踩过的。我和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在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相遇了,怎不叫人心乱如麻。

好了,再回到关于塔吉克族起源的传说故事上。唐朝的那支送亲队伍,也走到了帕米尔高原(古时叫葱岭)的一个峡谷。突然遇到前面两个部落打仗,队伍不能再往前走了。迎亲的和送亲的双方商议决定先扎营住下来,等前边打完仗再走。公主也同意了,于是在路边的一个山头上建了一座简易行宫让公主住下来。没想到,前面的仗打得没完没了,一晃几个月过去,有人忽然发现公主竟然怀孕了。唐朝和亲的公主还没到婆家就出了这样的丑事,放在今天绝对也是娱乐版头条,在当时可是要有人人头落地的。于是,凡是有嫌疑的男人,连武士、马夫之类的都遭到了严刑拷打,但审来审去,杀了不少人,还是查不到“肇事者”。最后,公主贴身的侍女说话了。侍女说:“别再杀人了,这事跟谁都无关,是太阳神干的。”众人不信,但侍女说她亲眼看见,在公主午睡的时候,窗外照进一道金光,太阳神下凡了,然后公主就怀孕了。队伍中管事的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说等孩子生下来,再看看到底是像波斯人还是像汉人。结果公主把孩子生下来,众人一看,果然既不像汉人也不像波斯人,大家才信了侍女的说法。这样一来,这支队伍既不能再去波斯,也不敢回长安,上千号人哪儿也去不了,就在当地繁衍生息—这些人就成了塔吉克民族的祖先,所以塔吉克族自称“汉日天种”。而当年公主住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著名的遗迹—公主堡。

我们有一集是专门介绍公主堡的。

车在山路上开了很久之后,我们在红其拉甫边防六连落了脚。部队听说我们是文化部派下来拍片子的,相当激动,战士们把平时舍不得吃的水果罐头和蔬菜罐头全都拿了出来。尽管我们素不相识,他们没有接待的义务,但他们的热情是发自肺腑的,真是拿我们当亲人啊。直到和这些边防官兵坐在了一起,我才明白,为什么早些年央视春晚一说起“我们向此时此刻坚守在红其拉甫哨所的官兵拜年”时,他们就会眼泪汪汪的。这个连队,满员的时候也就五十多个人,人少的时候,连长加上指导员,一共才六个人。长年累月驻守在人迹罕至的雪山高原,忽然来了一个拍电视的摄制组,怎么能不激动?

我们在六连吃了顿丰盛的午饭后准备向公主堡进发了。连长看我们设备重,派了两个战士帮我们拎东西。我记得其中一个姓王,十九岁,是陕西兵,他负责帮我扛着三十多斤重的betacam摄像机。在这海拔五千多米高的地方,我们走路都喘,小王竟能够扛着摄像机一路快跑。

途中我问小王:“公主堡远吗?”他说:“不远,就在那—边。”我特别注意了一下他说“那边”的声调。在新疆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新疆人说话习惯用拖音的长短来表示距离的远近,相当有趣。如果他们说“在那边”,就表示不远,如果他们说“在那—边”,表示不太远,如果他们说“在那—边”,就表示有点儿远;如果他们说“在那——边”,那就是很远很远。小王说的声调不长不短,看来还是有一段路要走的。

第十六章公主堡历险

这是我毕生难忘、绝无仅有的经历。

1、过河没挂掉

离开六连不久,我们就来到了卡拉奇古河边。河宽五六十米,河水从山上冲下来掀起白浪滔天,发出阵阵轰鸣,河水打着滚儿,翻着汹涌的波涛,一泻千里,奔流而下。河上有一座桥,桥面离水面差不多有十多米,桥也就一米多宽。这所谓的桥,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课文《飞夺泸定桥》,只是这座桥上不是“碗口粗的铁链”,而是几根比铅笔还细的铁丝。铁丝上铺着手掌那么宽的木板,木板和木板之间的宽度也是手掌那么宽,木板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了。桥的两侧,有两条平行于桥面的铁丝,看起来是当扶手用的。一看这所谓的桥,所有人都傻了。我问小王:“去公主堡还有别的路吗?”小王摇头说:“没有,必须从这里过河。”他还说,河边住着一户人家,男主人已经五十多岁了,在他小的时候就有这座桥了。

过河之前小王提醒我们,桥两边的铁丝千万不能扶,铁丝很细,也很软,一扶就掉下去了。想想也对,五六十米长的一根细铁丝,能指望吗?我看着那用细细的铁丝穿起来的桥面,在帕米尔高原的风中如同秋千一般摇晃。另一个战士说:“过桥时感觉桥一晃,你就赶紧趴下。我们先过,你们照着做就行,但必须是一个人过去了,另一个人才能上桥。”战士继续解释,“铁丝是软的,两个人一起过桥的话,振动频率不一样,一颠一颠的人肯定会掉下去,必须一个一个地过。”

我们一行人过卡拉奇古河的时候,谁都帮不了谁,万一有人掉下去,水流很急,尸体要在几百千米之外才会冲出来。随后,在我们惊讶的眼神中,两个战士拎着我们的设备、器材,噌噌噌噌一路小跑,一分钟就跑到了对岸。他们过去之后,我们开始惊恐万状地过河。导演是组里第一个上桥的。刚开始他还行,慢慢地往前走了几分钟,到桥中央的时候,吹过一阵风,桥开始晃了,他马上蹲了下去,很久没敢动,我们站在岸边的人跟他一样紧张。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站起来了,但再也没敢站直身体,只是弯着腰慢慢往前挪,七八分钟之后他终于走到了对岸。

在我前头的人一个一个慢慢地过去了,有的是手脚并用爬过去的。过这座五六十米长的桥,每个人平均用时都有十多分钟。我应该是第四个上桥的。中午在六连我还喝了点儿酒,踩到桥上的木板后,第一脚几乎是软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我立刻清醒了许多,走了没有几步,脚就开始不能控制地晃起来。我慢慢往前挪动,也是走到快到桥中央的地方,突然桥像秋千一样晃得厉害起来,我跟前面的人一样立刻蹲下,然后也一样再不敢站起来。我蹲在离河面十几米高的桥面上,看着河水从桥下奔流而去,白色的浪花翻滚如同瀑布,水花飞溅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这真是叫“命悬一线”,只感觉血直往上涌。当时我在想,这么湍急的水流,人要是从桥上掉下去,估计几秒钟就看不见了。这时,站在对岸的人对我大喊:“爬过来!爬过来!”我稍微冷静了一点儿,等桥面的晃动平稳一点儿之后,才像前面的人一样,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前爬。

我清楚地记得,桥上的木板可能年头太久了,感觉很不结实,爬的过程中我甚至担心劲儿稍微大一点儿,木板随时可能被压断。等终于爬到了对岸,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和河水飞溅起的水雾打湿了。我过河的实际时间大概也就十分钟,但感觉却是那么漫长。等所有人都过了河,总共花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有惊无险地渡过卡拉奇古河之后,大家从惊险中回过神来,又觉得很兴奋,又浑身是劲儿地向公主堡进发,那时谁都没有想到,我们返回的时候,还要经过这座桥,而且是在夜里。

2、无人区

过河之后,我们进入了一个真正的无人区。帕米尔高原在这里呈现出极其荒凉的景象,这种景象我只在科幻电影和探索频道里看过。一路上,我看到很多死去的大型动物的骨架,我不能确定那是一些什么动物,但是看着它们狰狞的骨架,我们开始嗅到一种恐惧的气息。

我们在根本没有路的帕米尔高原上的无人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多钟时,两个战士忽然几乎同时喊:“那就是,那就是!”顺着他们的手势我抬头一看,眼前这座山和前后的山头没什么区别,就是一个土坡,估计不到两百米高,如果不是两个战士提醒,我们走过去也不会发现。大家的失望迅速变成了担心,因为眼前的这个土坡陡得要命,坡度竟然有六十多度。

导演告诉我们,山顶上就是公主堡。我问他,有人到上面去过吗?导演说有,十九世纪的最后几年,瑞典著名的探险家斯文·赫定来过这里。我又问,有人上去拍过吗?导演说,在一九七八年有一个叫《中国的塔吉克》的纪录片摄制组上去过。听到这里,我觉得有点儿不靠谱了—敢情一九七八年之后就再也没人上去过。而且,上一个摄制组是在专业登山队的帮助下上去的,我们呢?只有两个赤手空拳的小战士。

那时候真的在玩儿命,换现在,这活儿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干,这拿的钱很可能就变成遗产了。但在当时,没多想就准备上山了。上去之前,小王提醒我们,不能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大家得并排平行往上爬。这样不管谁掉下去,都不至于把后面的人也一起带下去了。所有人听了心里都是一惊。

两个战士先带着摄像机往上爬,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就上去了。之后,我们五六个人跟着开始往上爬。刚开始大家还没觉得怎么样,虽然脚踩下去比较松软,还有泥块和石头往下掉,但因为以前从没经历过这种事,也就没觉得怎么怕,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了三四十米。但有人回头往下看的时候,突然叫起来,大家也回头往下看,也都紧张了,不知道这样陡峭的山,等会儿该怎么下山啊!导演安慰大家说:“上公主堡以后,背面有一个缓坡,我们从那个缓坡下山,很安全。”

我们平静了下来,又吭哧吭哧往上爬。到了不知道多高的地方,可以让手抠进去用力的地方越来越少了,要想再往上爬,有时只能抓住坡上生长的一种沙生植物—骆驼刺。如果说,仙人掌的刺跟鱼刺和针一样,那么骆驼刺的刺就跟锥子一样。当时我就抓着骆驼刺往上爬,因为除了抓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得住,也没有回头路了。求生的本能使得痛感钝化了,本来骆驼刺那样的东西扎上去你就会本能地把手缩回来,可当时我们却要用手用力抓住它往上爬,弄得满手都是血。

爬到大概一半的地方,只听我边上的制片主任赵阳—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无锡人,突然一声惨叫,手上拉着一把骆驼刺哗地就滑下去了。其他人都吓得停下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离我左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路滑下去。他的两只手拼命地在地上抠着,希望能阻止身体下滑,地上都划出了几道印子,也掀起了很大的尘土。滑下去了大约二十米后,终于停住了。赵阳捡回了一条命,等他最后爬到山顶,我们就发现,他腰包的牛皮皮带竟然都快磨断了。

爬公主堡和过卡拉奇古河一样,发生意外的时候谁都帮不了谁,你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摔死而束手无策。整个爬山的过程和过卡拉奇古河一样惊险,在那么陡峭的山坡上,只要有一只手没抓稳或者脚下没踩稳,很有可能就会摔下去丧命。两百米不到的山坡,我们爬了一个多小时。等爬到顶上,我们放眼四望,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公主堡!原来我们只是爬到了一个坡度较�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