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之一国色-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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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女(4)
旷世裸奔!怎么能认为他仅仅为了女人!
所有的女人离开我之后,我收起画板,答应了易安的请求。和她一起到我很早就想去看看的那条河,奔腾咆哮,如梦的山水,所经历的一切。
不知什么原因,一天,易安突然找到我,说,你不是研究过石达开的悲剧原因么?我想找些资料来看看。原来,正当纪念某某多少周年,或某某遇难多少周年,她经某神秘人物之手,接了个活儿,在大渡河边建一座翼王的雕塑。开始,她并没给我讲明。而且,她自己也找了不少资料来构思。我把关于石达开的资料和感受,统统告诉了她。她始终笑眯眯地听着,一言不发。似乎她已心中有底。
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流浪的艺术伴侣么?关于艺术,关于绘画,我觉得她真比我更有见地。我没有把我去过的地方,介绍给她。她说,你说的那些地方,我都去过。女儿山、女儿湖,女儿泉瀑布,更是她伤心之地。莫尚回来考察投资,他们曾偷偷上过那里,试图寻找当年的感觉。
“苍凉!苍凉!”
易安和我谈起了她和莫尚几十年后,故地重游的真实感受。
“不是因为自然景物,”她说,“恰恰相反,我们去的那些天,正是初夏,草木葳蕤,百花盛开。水还是那样蓝,瀑布还是那样飞泻。大自然的生命力,谁也无法抗拒。而是,心灵的苍凉。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执著于艺术的画家了。一个画家,如果失去了绘画的兴趣和热情,他还算什么呢?”
“但他已经是香港回来投资的老板。”
“也许是吧,”易安淡然地说,“钱,谁不会挣呢?而艺术,只能是唯一的创造。”
她的思绪,对绘画、对人生的看法,我们交谈起来,很开心。虽然,我们之间,只有艺术交流。
尽管,后来,易安告诉我,你别看莫尚那混账小子,在香港、澳门、泰国经商几十年,脸型和身材全变了,可是,我们在女儿湖宾馆吃饭,他看到那个少数民族姑娘……是娜木措吧?来给我们敬酒,那个时候,他那个鹰钩鼻子,他细眯眯的眼睛,活跃得像春天的百灵鸟。和我们当初在女儿泉瀑布……他看我的眼神,惊人的相似。我当时就想,人性深处埋藏的欲望,原来竟如此一览无余。那种欲望,要属于一个人,好难啊!
那天晚上,易安拒绝了莫尚求爱的请求。
而莫尚,很快就和娜木措跳舞去了。而且,还带着莎莎。莎莎怎么和莫尚勾搭上了?难道这是她又一次和我不辞而别的原因?莎莎曾对我说,如果遇到有钱人,一定要把对方的钱口袋掏干净。莫尚,莫非变成这么一个钱口袋,摆在莎莎面前了么?张师妹还背后说过莎莎坏话呢!她说莎莎也是土匪,只不过没有找到机会,难道,莫尚的到来,莎莎做“土匪”的机会,就真的到来了么?
莫尚呢?
易安还在怨恨:“你想你想,人性有多丑?他不是艺术家,也不是正经的商人,像蜜蜂采蜜,活到老,采到老,一路采下去。”
那时,听了易安的话,我很寒心。
我的生活中,没有了瑁黧,没有了佳苇,没有了莎莎。她们都可能成为我最好的艺术的模特。可她们一个个都很快从我眼皮底下溜掉了。我想,我已经画不出画,或者,这么久没有一幅像样的作品问世,也许就是我没有找到适合的模特。我一直觉得瑁黧高挺的鼻头,像维纳斯。大而黑的眼珠子,从我见到她那天起,就充满淡淡的忧郁,一直到她忧郁悲伤地离去。瑁黧也许是被莫尚害死的。他们在一起经商跑业务,已经好几个年头。佳苇齐耳的短发,松松的,往后一甩,或斜着耷拉下来,既有赵一曼端庄潇洒,又有流行歌星、时尚女孩的阳光开朗。莎莎整个的就是一个无厘头,甩了长发在我屋里转圈儿。秋夜,洗了澡,香喷喷地从我的卫生间里跳出来,故意松开洁白衣裙胸前的纽扣,抖抖露出粉色胸罩后的小半截乳房,璞玉一般,诱人遐想,大呼打牌喝酒。惹得我热血奔涌。那晚,我们既打了牌,也喝了酒。如果在客厅白炽灯下,我们要画画要裸体要更进一步××……也许就那么做了。可是不能够,而且她也不允许。我们捏着牌,我问她,要找一个有钱人做老公么?也许,当然,她很轻松地说,如果那样,我会把他的钱,统统变过来,掏空,都变成我的……用不了多久,就给他掏干净,说完,拧起柳眉,雏眼幽幽。
瀑女(5)
立即,我打消了画她碰她的念头。
而且,我明白,莎莎也并不愿意我随便碰她。一次,我们上女儿泉瀑布写生,走至瀑布旁边的浓密森林,远天苍山白云一片,近处飞泉瀑布轰鸣。我猛地抬头仰身观赏风景。她大惊,粉脸上突现惊恐之色,有意隔我几步距离,佯装打手机。似乎告诉我,如果强暴她,立刻就有人来救援。我涌满胸中的诗情画意,顿然消失。
笑话,我想,强暴你,我哪来那个,心境和体力?
我想,那晚,她洗浴后,坐在客厅沙发上,佯装不经意地露出那小半截乳房,是不是试图把我的什么她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变过去,成为她的?真值得庆幸!当时,我狠狠压制了自己热力四射的邪恶念头。
果然,不久,莎莎在港商莫尚身上,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我看到过莫尚以莎莎为模特画出的一幅人体像,妖艳柔媚,俗气得很。我心中的莎莎,不是这样。
但,不是这样,莎莎还会是什么?
涞滩码头,美人礁旁的河滩上守气枪摊的那个粉红色连衣裙少女,怎么,进城里来,经历情感波折之后,做人体模特、盼望大款承包、混迹于高级低级舞厅夜总会的姑娘,在商人画家笔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不是告诉我,还想读书,读美术系,当画家么?自己不能画,却被别人画成这样,或者,你是不是用生命在作画了呢?只不过,这幅人生的油画,一般人不会作,也看不懂。
那个当初在乌溪小镇,画了戈壁滩上朦胧少女的青年画家,又到哪里去了?他们差点儿被裸体游街,是哪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当初的男女主角,莫尚和易安,也许,他们都没有忘记。只不过,他们对自己的命运,以不同的方式记起。
女人啊!
“还是跟莫尚走吧!莎莎,也许我的身边,没有你迫切需要变过去的东西。”
女人,少女啊,年纪轻轻的莎莎,怎么难道真如张师妹所说,见到了钱,都像土匪。而且,仅仅使用身体来交换?
坐在高大、崭新的绿色环保型旅游车——贝肯鲍尔,前排,靠窗的座位上,迎着川西平原金秋季节初升的朝阳,向着我心中类似于圣山圣水的大渡河、泸定桥一线驶去。岷江两岸,一望无际的田畴,成熟的玉米,丰收的稻谷,一派金光灿烂。我心中徒然升起一种甜蜜幸福之感!
至于刚才想到的那些……
唉,女人啊!和眼前的一切比较起来,算什么呢?我微微会心一笑。
不仅女人,还有男人,还有艺术,还有时间与空间无法跨越的一座座神秘莫测的生命圣水与远山。
尽管我们这个城市发生的事情,都在我的周围,可我觉得一切都如云遮雾障。画家也好,军事题材也好,我知道的事情很少,不知道而且有盐有味发生着的事情许许多多。港商莫尚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和易安的见面,是不是很尴尬?在哪个饭店或酒店?莫尚怎样和莎莎接近的?莫尚为什么要到乌溪小镇投资?他是和瑁黧,还是和易安一起重回乌溪考察?他们可曾到了当年的绣楼上去?投资乌溪小镇建设,是为了保护古民居建筑文化,还是为了开发红色旅游?这一切,给镇长郎天裁带来了什么历史机遇?
那次我和瑁黧女儿山中的游历,促成了她下决心回来投资,而她背后的财力支持者,正是莫尚。单单财力支持还不够,还需要政权为她开路。这个政权的掌握者,正是我们一向尊重敬重的蓝一号。我想,蓝一号不是我们这座城市的最高文化行政官员么?怎么也管起了土地的批条?谁知道,现在某些人手中的权利,在政治经济文化利益分配上,虽有分工,其实质相通。再说,由莫尚和瑁黧牵头搞的是乌溪小镇、涞滩码头、万年台、女儿泉旅游黄金一条线,属旅游文化范畴,这样,实际的开发权经营管理权,都落到了蓝一号和郎天裁镇长手上。我实在不好想象,当瑁黧为了小镇至万年台那一片土地搞到手,之后,又转手给莫尚,莫尚和蓝一号怎样计划、策划更大规模的投资、贷款,搞来国内数家著名企业落户万年台,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我完全弄不十分明白。瑁黧带镇长郎天裁去泰国嫖妓,发生在土地转让之前,还是郎天裁带蓝一号到澳门赌博之后,总之,这堆乌七八糟的事情,够我这个满脑子绘画艺术的人,思考好几天。他们把银行的贷款弄到手之后,是怎样挥霍的,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同志,正在会同公检法等有关部门调查。自瑁黧离开了这个世界以后,我似乎对乌溪小镇发生的一切,都失去了关注的兴趣。郎天裁还是乌溪小镇“女儿泉国际旅游文化某某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蓝一号好长一段时间也从电视屏幕上消失,不久又在另一个频道出来,做了更大的官。他的问题,是别人有意诬陷。我也曾偷偷到过后来建设得初具规模的乌溪小镇采风写生,的确,看起来变得我差点认不出来。从乌溪到万年台一线,高楼小屋林林总总。皆为充满彝家藏家土家民族风情的吊脚楼,那些房屋是贷款修建,又说房屋是山里人家自己花钱到镇上修建起来的。乌溪小镇的农民,把过去种鸦片烟的山坡山梁山脊开发出来种植中草药,什么黄连、川芎、天麻、何首乌,没种几年就发了财,当然这些功劳,和郎镇长、蓝一号领导有方有直接关系。蓝一号和郎天裁,因此得到了上级主管部门的表彰。谁知道,当郎天裁捧着奖状、奖杯回到乌溪小镇吊脚楼老屋,便被如风老人一阵臭骂:
瀑女(6)
“这不又是一次土改么?你们的开发开发,土改土改,把个乌溪小镇开发土改成了什么样子?简直像窑子、像妓院、像当年廖佐煌手下开的百乐门!”
郎天裁居然呜呜哭着说:
“哎哎呀,你这个死东西,我还不如当年在冬水田里,没有被救上来的好!我没娘没爹过了这么些年,现在好不容易认了个蓝一号,领导我们脱贫致富奔小康,哎,这究竟是奔的哪门子小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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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姑娘,带着来自大山长河的乡村山寨的野味,多年后,在水英水灵曾住过的小镇绣楼上,翩翩起舞。当年,廖佐煌强走霸占的姑娘是不是这一位呢?柳家小子柳如风、刘正坤,在小镇皂荚树下的小船上放走的布依族少女,是不是这一位呢?这是我多年后,回到小镇写生时遇到的颇带历史风情和民族风情的景色。
小镇晚景,悠闲而宁静。沿着小镇东头,洋槐树掩映的绣楼,通往万年台那一带的柏油马路两旁,大大小小别墅式的小楼,缀满了山坡。入夜,旅行团的大卡车,纷纷驶来,嬉笑声、拉客声此起彼伏,音乐广场锻炼的村民、镇民一起,彩灯下载歌载舞。我没有再到如风老辈的吊脚楼,也没有再找他们的郎天裁镇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