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兽医奇遇记-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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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行。‘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拆迁是一件政策性极强的工作,不是区政府和乡政府单独决定的,我们有专门的办公室负责,按规定标准严格计算的,哪里能够说加价就加价的?你想加十万八万,别人想加六万五万,这工作还怎么做?区政府乡政府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们当干部的工资也只有这么多,不吃不喝都捐出来还不够呢,你不要做这个梦了。”
洪嫂一边痛苦地抽泣一边说:“那实在不行,你们就再宽限十天半月,让我好好收拾一下,我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做啊!”
书记说:“没有做准备是你自己的错误,通知是早就下了的,你就是置若罔闻企图负隅顽抗,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怪得了哪一个?宽限十天半月,到时候你不动弹,我们又得来。你看我们这么多人过来,所有的工作,包括子孙后代的教育这样事关千秋万代利益的大事都停下来了,整个拆迁和基本建设的进程都得延迟,这经济损失、社会主义建设的损失、还有对奥运会造成的不良影响你怎么承担得了?这样坏的沙尘暴天气,露天站在这野地里,鼻子脸上全扑满了灰土,你以为我们不是活受罪吗?我是应该一味迁就你的个人的局部的暂时的利益,还是必须代表整体人民大众的公共的根本的利益?”
洪嫂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比这更大的道理来。她绝望地说:“你们要是不给我一点路走,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书记满不在乎地说:“你不要用死吓唬我,我可不是被人吓大的。我也没有要你去死,我只要你的房屋。我们已经向你宣传过党和国家的政策,被拆迁人必须服从城市建设需要,在规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逾期不拆迁的,区里有权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你要死是你自己找死,别人没有任何责任。我对你宣布,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你在这里耗下去。我给你最后三分钟,你选择今天是先搬后拆还是不搬就拆,你只有这个权利。”
书记抬起手来,看着手表。霸气书库 www。87boo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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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嫂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双眼血红地瞪着书记,全身一动也不动,好象在积蓄力气,要冲上去把书记一口咬碎似地。
现场是这样的肃静。书记观察了一眼,带来的几百个人按照部署,站在外围将洪嫂的房屋围成了一个大圈,把三三两两的村民分散地堵住了不得靠近。洪嫂的房屋此刻就象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只等着滔天的巨浪来将它淹没。
书记对今天的安排非常满意,动员这么多人来确实比派警察要有效而且文明得多,甚至于比沈阳的那个由开发商出面把那个叫什么董国明的人家的门钉死,雇佣保安看守、禁运食物、以噪音和烟熏封锁折磨二十七天、公安局听之任之隔岸观火、逼得人家不得不举手投降的经验还要好。在确信房子里除了后院里有十几头猪,再没有人的时候,他迎着风,举起了手中的小红旗,带着三军总司令指挥千军万马解放台湾岛的英雄气概,狠狠地劈了下来。
挖掘机“轰轰”地发动了起来。
洪嫂这会儿是发疯了。她一低头,拽住她的手的两个人的手腕立即被各咬了一口,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洪嫂挣脱后,掉转身,几步就跑进了大门,她要与她的房屋共存亡。
这个意外情况,把在场的数百人都惊呆了,一刹那间谁都没有什么反应;即使有什么反应,也完全来不及,因为挖掘机上的驾驶员接到首长的指令,立即专心地操纵起自己的机械。漫天灰沙将驾驶室四方的玻璃遮涂得雾蒙蒙的,象擦毛过的玻璃一样,对稍远处除了那面鲜艳的小红旗外,其它的东西就看不分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下面情况的这一点变化。
挖掘机的挖斗带着巨大的野蛮的力量,轻轻地动了动,就将洪嫂房屋的外墙和屋顶推得摇晃着向内移动了位子。
听到一阵闷雷似的房顶和墙壁撕裂的声音,洪嫂的精神彻底的崩溃了。她感到天旋地转,“哇”地大叫了一声,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屋顶压着墙壁,墙壁推着立在墙边的那只装了许多酒瓶的柜子,就要向洪嫂倒压下来!
人群中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彭乡长。昨天,乡书记从区里回来以后,向他传达了区委的决定,鉴于他对区委、区政府的决议采取的错误立场和态度,他已经不适合在第一线指挥这场伟大的拆迁建设运动,特责令乡书记临时代理他的乡长职权,这意思就是说,让他“暂时”靠边站。彭乡长心里明白,这个“暂时”,并不是那么简单,也许就是一个“永远”。等到正式的组织任命通知书一到,自己就会被免去乡长职务,或调到其他什么地方或其他部门工作。
对于降职或调动,彭乡长很坦然,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大的错误,问心无愧,何况,无论如何,总不可能将自己开除公职剥夺饭碗,自己还是能拿这每月两千多块钱,心爱的妻子仍然会一如既往地爱着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起处在自己的下层,连对象也没有谈上的机关职员和愁吃愁穿愁住的平头老百姓,我的小日子是好到天上去了。“有妻万事足,无官一身轻”,这句平时当作酒后茶余剔牙涮嘴的自嘲自娱的玩笑话,此时升格成为座右铭照亮了彭乡长的心头,使得他完全没有因受挫而灰溜溜的感觉。因此,今天,服从乡党委的统一安排,他泰然自若地随着大队人马来到拆迁现场。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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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近处,听着乡书记和洪嫂唇枪舌剑似地较量,彭乡长一边由于洪嫂的卑微无力的哭求而觉得心里隐隐地发疼,另一边又为自己退出了前线总指挥的岗位而庆幸。设想要是洪嫂如此面对自己,那是多么尴尬难堪而进退两难的事情啊!他正在为自己得到及时解脱而又一次对老同学、区委和书记心存感激的时候,就发生了洪嫂趁乱跑回屋子里的非常情况。
在一两秒钟时间内,彭乡长也许想起了老乡亲王杰,也许想起了清高孤傲的陆贽或自己景仰敬佩的毛泽东,也许想起了温柔贤惠的妻子瞧着自己的那双明澈深情充满无限信任的眼睛,也许什么都没有想到。他闪电一般地跨进了即将倒塌下来的屋子,用自己的脑袋肩膀腰和腿——自己的整个身躯,顶住了那只朝洪嫂压过来的柜子。数百人乱成一锅粥的场地的上空,象霹雳似地炸响一个声音:“快救洪嫂!”
比彭乡长稍晚一、两秒钟的,是陈山。在彭乡长迈开冲向危房的第一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自己的老乡亲洪嫂面临的灭顶之灾。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想到很多。他是按照自己做人的本能,就象当年从民兵连长的胯下救出燕茹、在劫匪的棍前保护朱清一样,是不用费劲多想的必然的举动。彭乡长的喊声还没有落下,他就赶到了大门口,一只脚在门里,另一只脚在门外,弯下腰,抱起昏迷不醒的洪嫂就朝外走。
陈山的后脚刚刚迈过门槛,房顶的一根粗大的横梁就掉了下来,梁头坚硬的尖角从陈山的后背划擦而过,落在地上,“啪”地一声折做两段!倘若再慢零点几秒,或者步伐小那么三到五厘米,陈山和洪嫂就会被这根横梁打倒在地而万劫不得翻身了!
陈山感觉自己的背上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但没有停步,抱着洪嫂,一直跑到十几步外的安全地带。
陈山放下了洪嫂,自己也一头栽到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这时朝脸色惨白呆若木鸡的乡书记大喊了一声:“快去救彭乡长啊!”
乡书记这才清醒过来。他朝洪嫂的房屋又挥舞起手中的小红旗,嘴里叫喊着:“同志们去救人呀!”
一切都迟了。
房顶、墙壁、柜子象大山一样压垮了站在洪嫂刚才躺过的地方的文弱的彭乡长,地上腾起一个巨大的蘑菇状的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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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该挪出一点时间来介绍一下洪嫂想打电话求助的陶海了。
陶海读书只读了个高中毕业。这个人其它功课都不好,惟独语文一门过硬,竟考了个全区单科第一。然而单科即使再好,总分还差一大截,大学也就与他无缘了。他这个语文功底是从看小说得来的,而小说中,他尤其爱好武侠这一类,包括古典小说《水浒》和金庸、梁羽生等的现代武侠小说。这些小说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惜肝脑涂地的豪迈气概,跌宕起伏离奇曲折匪夷所思的动人情节,一厢情愿纯真痴迷致死不悔的忠贞爱情,都能将他感动得翻肠倒肚涕泗交流。受此影响,他自小就爱好习武,使棍弄棒,几套拳脚还玩得有模有样,不管是散打还是套路,同村年龄相近个子相当的小伙子还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警官学校毕业的新手在他的脚下也只有倒地啃泥的份儿。他的气功练到了上面盖顶下面封裆的地步。所谓上面盖顶,就是头顶上能够承受一般人使用拳头或钝器给与的捶击而若无其事,所谓下面封裆,就是下面男子汉最弱的部位都可以经得起通常的踢打。他在村龙狮队主舞的狮子雄健潇洒,周围百十里地无人敢比,能徒手婉转攀上七级“天梯”,即在平地上凭空摞起七张老百姓吃饭的八仙桌,从常人上也不敢上去、摇摇晃晃令人眼花目眩的顶上飞一般地跃下,落地打上三个翻山滚,站起来毫发无损,在全区比赛中稳拿第一名。当然,从近两层楼的高度跳下还要打滚,与手抓又厚又大张开了就象降落伞的布制的假狮皮的保护有关,但没有一定轻功和敏捷身手的人是绝对跳不好的。
那几年,国家几家商业银行搞竞争,靠私下提高利息互相挖储户拉存款,利息的比率轮番着上涨,许多人成了“转钱”专业户,就是将现金从这一家银行取出来,跟那一家银行说好了,放在他那里存一个短时间,利息必须比原来的高多少,然后转过去存。那一家银行为了增加存款余额向上边邀功领赏,对支付利息都十分慷慨,特别是到月、季、年末银行扎账上报报表的时间,利息上涨得尤其迅速,最高的时候月利率高攀到百分之二点多,比明文规定的水平高五、六倍。各家银行的利率不同,各地的银行相差更大,甚至有的银行专门针对某一地区的储户而制定了特别优惠的利率。有些专业户专门收集小储户的现钱转到外地去存,靠转钱一月能轻松地赚几千几万,比做其它生意还来得快捷得多。
有道是虾子多的河滩上,吃虾子的鱼儿也多,提着大包小包现金的转钱户多了,竟催生育肥了一个特殊的行当——抢劫。夺财害命的几个案子一发,几乎把转钱户吓破了胆。想发财又害怕抢劫的转钱户,自然就想起请保镖护送的路子。于是,陶海就成了那些转钱户争相聘请的目标,有的人出的价钱达到纯赚赢利的一半。
有一次,陶海为一个转钱户押包。这个人原本想出其不意不招人眼目,穿的是半旧的衣裤,提了个农用装化肥的塑料袋,装了上百万的现钞,既不坐公交,也不打的,搭载一辆送煤回程的空货车,站在车厢里。他没有料到,如此的乔装打扮还是没有逃出坏人的注意。半路上,有四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其中两个光头,两个留长头发的,强行拦车。司机不想得罪人,也不知道后面车厢里的人塑料袋子里是现款,就停了车让几个人上了后车厢。车子在照常开着,几个人就要搜查那只塑料袋,吓得那位转钱户将袋子紧紧地压在肚子下,整个人钻到陶海的裤裆下,趴在车厢底板上,象筛米一样抖索不止。陶海蹲下身子,护住了下面的人和钱,任凭头上、背上拳脚似雨点一样的落下,就是不轻易还手。等几个人打得稍累了,动作缓慢些的空儿,陶海突然伸出两只手,每只手各抓住了一个光头下面的葫芦把子,自己身子猛地拱起来,将两个光头象倒提茶壶一样,从车厢后拦板上抛了下去。两个长头发的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被陶海揪住了头发,拍巴掌似地往中间那么一拢,头与头相撞,“砰”的一声响,两个人就都差不多同时昏了过去。陶海拍响了前面的驾驶室,让司机停下车,把两个长头发的慢慢地牵扶下车,叫他们到后边去找同伴,然后叫司机开上车走了。走出好几公里地,那个转钱户才敢坐起来,只知道自己的钱分文不少,身上也没有受伤,但陶海是怎么将抢劫的四个人打发走的,他一点也不清楚。
这个人一下子给了陶海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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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附近那些专门干打劫生涯黑道上的人物,从此却传诵起陶海讲义气够哥们,对他们手下留情,那崇敬的程度,就象《说唐》里黄河两岸的响马对好汉秦琼一般无二。今后凡是陶海押送转钱户,他们自觉地让开一条大道,故此陶海的保镖生意竟如日中天更加走红了。
银行后来整顿纪律,不互相搞抬息挖储户拉存款的事了,转钱行业销声匿迹,陶海就没有保镖生意可做,便改做其他正正经经的贩买贩卖生意了。他这人有天生的灵活的头脑,做的生意虽说不大,但基本上是一帆风顺,轻轻松松的,每年纯利总在五、七万元以上。娶了个非常贤惠、漂亮的妻子,有了儿子,日子本来可以过得太太平平滋滋润润的,谁料想最后却葬送在他的那份豪侠情结上头。
陶海在地方上好出头露面替人打抱不平,原本不是坏事,社会也会容纳,坏就坏在他钻进了好打平民百姓与那些大大小小的官老爷的不平这个死胡同。开天辟地人间有了官民之分以来,官民之间的不平等就是天经地义的,否则还有设官的必要吗?陶海似乎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只认毛泽东的那个理:你当官的只有为人民服务的责任,没有谋私利的特权。他不了解,即使在那个时代,官与民,上层与下层,甚至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不同的人们之间,政治权利也是极不平等的。只是那个时代因为受人们普遍比较穷困的条件限制,经济方面的差异不是那么悬殊那么明显惹眼罢了。客观公正地讲,现在国家在经济建设、国防军事、科学技术和人民生活水平等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