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和夜色-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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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看到这个被我怀疑患着自闭症和性冷癖的女人的心结终于被打开了,阳光渗进了她的内心,又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年轻。我感到非常快乐。
修女也会对性欲怀着念念不忘但又不敢伸张的情怀。欲望的心一旦被打开,热情就会变得比谁都强烈。这是我在章言带着神秘色彩的卧室内发现的一个秘密。这秘密跟一个自慰器具有关。一个质感极好的男性阳具模型。性保健商店到处有售。
我没有将我发现章言的这个秘密说出来。我不想让她知道。其实她或许早就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只不过同我一样,做到心照不宣而已。这样倒也合彼此的心意。
我以这样的方式算是与章言道别了。章言是我最后一个道别的人。
“象你这样优秀的女人,应当有很多男人追求的。”临别前,我说,“大胆的去接受一个爱你的男人。比如,我在你书中看到的那个叫杨的编辑的照片。”
“你怎么知道我们……”章言又一阵吃惊,她用的是“我们”。然后话一沉,“我总也没法忘记一个人的。”
我猜想她说的那个人多半是她的初恋。我常对初恋这样的字眼儿加以嘲笑。初恋百分之九十都是不成功的,我想这么说。可是,我还是打住了。这道理章言肯定比我懂。她是搞文学创作的。她想对我谈她的初恋,她的初恋的往事就堆在她微启的唇角边,随时待发。我制止了她谈她的初恋。毕竟,初恋是圣洁的感情感,可谈起来又是叫人伤感的。一个人静静地回忆,初恋才显得美妙。
“照片上的你们,虽然看上去两人并肩正儿八经的,杨编辑用手指勾你的手指的动作……含情脉脉的,但有点羞涩;成熟的脸上露出不成熟的微笑……”看照片上的杨,我没什么好感。我立刻将话锋一转,“您看上去,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还好,并不是冷若冰霜。这说明,您对杨编辑还是挺有意思的,对吧?”其实,我不怎么喜欢杨那样子,虽然多情,但缺乏男人的阳刚之气,表情、神态、甚至长相都很有些女里女气。尤其是那额上的两条眉毛,细细长长的,挨得特别的紧密。我曾在天桥上听替人看相的相命人说,两条眉毛挨得紧密的人,心胸都比较狭隘;我不太相信相命人说的其他的话,但我相信这个。对了,还有一点,杨长得白白胖胖的,也挺叫人怀疑他那方面不行。我曾从一本性爱杂志上就这么说来着。但像杨那样的男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他们的优点在于,体贴、稳重、细心、有责任感。
“你这小屁孩可真是厉害。”她拍拍我的肩,又笑笑,“抱歉,我更正,你这大男人可真厉害……”她有点担忧地说,“我不知道杨有没有别人。据我所知,那个同为编辑的李对杨一直有意思。”
“那么,他们有没有明确关系?”这是个问题,我想知道,“如果没有明确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杨还没有和那个李拿‘红本本’,您什么时候都是有机会的。”她又点上一支烟,迟迟不拿打火机。我知道她是在等着我给她点燃香烟,我没有照办,而是顺手将它摘掉,笑笑,“女人吸烟容易老得快。”
章言不以为然地笑笑,但还是把手上的那支烟扔掉。连同那剩余的半盒也扔掉了,然后回答说,“我想杨和李还没有到结婚的那一步。李或许有这想法。”
“这就对了。说明杨对你还一往情深。您得珍惜。”她的确象个少女,连恋爱的经验也匮乏,但是一副始终不以为然的样子。但岁月总是不饶人的。特别是女人,一过了三十岁,便象花儿一样萎谢了。
“我可等着吃你俩的喜酒和喜糖呢。”我嬉笑道。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如果你还想做演员这行的话,没准我能帮你。”章言说。
“算是感谢?”我调皮笑笑,然后正色道,“不过,太晚了。如果早两个或一个月,我也许会。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我冷静地想过了,我不想再涉足娱乐圈了。常言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还指望着去做一匹好马呢。我不太喜欢那里的环境,给人的感觉是生活的真假难分,戏内戏外也难分。”
第十五章
生活总是在无尽的偶然中进行着的。这就是人们为什么坚持活下去的理由。或者说,生活的意义也就在于此。
在北京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在一间酒吧里遇到了叶小片。世界可真是越来越小了。是我首先认出了叶小片的。
我们斜对面的坐着。可叶小片并没有认出我。也许是我留了胡子而改便了形象的缘故;也许叶小片根本不打算认我。娱乐记者都是典型的势力眼。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市民。
小市民跟记者打招呼应当是不再惹出什么麻烦的。谁肯去宣传和关注一个普通的小百姓?!
“叶记者,您好!”我主动和叶小片打招呼。
毕竟有两个多年头没见面了。叶小片看了我许久之后才认出我来。看来不是有意不认我。他还算是有点人情,还认得我这个“老乡”。我们喝酒聊了一会儿,聊我离开电影公司之后不演电影了做什么之类的。最后,叶小片告诉了我一件事儿。一件关于顾阿帆如何找到他,并将我和柳迎风的“姐弟恋”的新闻卖给他的秘密事儿。
我听到这事儿表现得相当的平静。也许我的表现使叶小片感到失望。我不轻易地失望,我情愿绝望。因为绝望的归宿是平静。
阿帆已经死了。我和柳迎风的“姐弟恋”或其他什么恋也好,结束了。一切都成为过去了。我不会和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斤斤计较了。计较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况且,即使我现在将柳迎风是一个变性而来的女人的事公布给叶小片,他也不会再费心劳神写半个字儿向人们提供这个消息。娱乐记者只写与娱乐圈有关的花花花绿绿的生活。我跟从前的那个生活在娱乐圈子里的洛科早已决裂了。
叶小片先我离开。名记同小市民见面之后的离开的架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想,我和他仅存的一点“同乡”关系也消逝得一干二净了。我并不感到丝毫的悲哀,也没有产生过丝毫的愤怒。象叶小片这样的场面上结交的朋友,是可有可无的。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共同的“场面”存在了。
遇到叶小片,我总觉得这将是我跟北京一次彻底的道别。和所有的相识的、友好的、和曾经不曾友好的朋友道别之后,我以为我算是做得很完美了。但遇到叶小片之后,我意识到,不跟他道别,我的道别将是一种缺憾。这个人,曾跟我有着多么密切的关系呵。现在,我的一颗心总算释然了。
人只有在认识到死亡的时候,才会深彻地领悟到活着的重要性。这些天,报纸上连续刊载了国际上出现的飞机坠毁事件,日本、韩国,印度,中国等亚洲国家的飞机接连失事带给人的余悸还积压在心头,跟这窗外的黑压低沉的乌云一样,沉而重。让人觉得只要扒开这下坠着的沉与重,触到的便只剩下死亡了。
章言是不愿意看到报纸上写的这些内容的。我第一次将这样的内容给她看时,她推开我递给她的报纸,幽幽地说,“都说死亡是一件很偶然的事,其实,活着才更象是一件偶然的事儿。”她笑了,但笑得有几分惨淡。也许这样意外的死亡事件促使她想到她父亲的死。我很懊悔将报纸上登载的关于死亡的内容给她看。
北京从昨日晚上起降下暴雨。乌云密布,雷电交加,暴风雨像得了狂犬症似的,肆无忌惮、霹雳叭啦的碎裂的声响,带给人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惊忌与恐惧。据有关报道说,这是北京近十年来下的最大的雨。再后来从报上了解到,不止是北京才遇到这样的大雨。华中、华南地区都这样。
我侧身立在窗前,默默地看窗外的世界。章言蜷缩在沙发里,手中拿着一本文学杂志,眼睛却看着窗外的雨和窗前的我。
“这雨三两天是停不下来的了。”章言幽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非常微妙,“看来,我运气不错,你又可以多陪我一天或者两天了。”
这么多日子以来,章言是有点喜欢上我了。这喜欢跟爱情无半点关系。她喜欢我的坦率和我的真实,还有我的厨艺。当然,更喜欢我的朦胧的诗人的气质。尽管我一再申明我不是什么诗人,可章言望着我仍执意地说她的确是看到了我身上具备着这样的气质,是我无法抵制的。
接连四天没有停歇过的大雨,像胶水一样将我和章言封在屋子里。三天来,我和章言都没有出门半步。特别是章言,我在第二天出了不到一个小时的门。不过只是去了一趟超市。我们吃得相当简单,第一天我还觉得挺惬意挺习惯的。虽然一日三餐终以泡面和八宝弼,外加火腿肠和苏打饼干度日。还好,有两三灌没开封的啤酒,外带大半瓶干红和两瓶三两一装的瓶装白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菜蔬成了渴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了。章言整天忙于写作,很少有时间出门的。一两个星期才出一次门,出门也多数是为购食物和买书及音像制品。买起来,跟别人的又不一样,一买就是一箱、一打、一捆,大包小袋的没个完。像是开着小副食店铺的小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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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进她的公寓也有大半年了。大半年后的章言和大半年前的她是截然不同的。现在的她脸色红润了许多,都是我勤于下厨的结果。她的生活也确实让我改变得有点规律了。
我和她是听着外面的雨声,嘴里嚼着这些食品,有说有笑。东谈一句,西拉一句的。谈来谈去,都离不开关怀与安慰,还有渺茫的未来的憧憬。但我们都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一句也不谈各自来自生活及感情上的烦恼。
“老这样吃,哪来的营养,长期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干吗不抽着时间按时按点地做些饭菜吃呢。”我嘴上虽这么说,但我能感到这于章言来说,或者于章言这个群体来说,是相当的奢侈的。
“哈,你以为我不想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自由撰稿人的人生活就是和时间、和自已的健康玩命儿的。”章言不无惨淡地笑了笑。拿起一块饼干在方便面的汤水蘸了蘸,然后放进嘴里。我看着,一阵心酸。抢过她手里的快餐面和饼干,直奔卫生间。接着便是一阵哗啦啦的抽水声。
我什么也不说,带上门出去了。我能猜想得到,门里面的章言正在用怎样一双眼睛不解地望着我。我顾不了那么多。冒着雨,打车直奔出去。半个小时后,我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回来。湿淋着身子,直到将冰箱塞得满满地。
“这足够你吃半个月的了。”我接过章言递给我的一条干毛巾,边笑着说。
“这么大的雨,你,去超市了?”章言由电脑房里出来,指着我拎进来的大包小包,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咱们晚上不吃那些垃圾了。”我指着堆在茶几和沙发上的那堆方便面、饼干之类的东西说。章言半天不说话,我抬头看她时,她的眼里盛着泪水。
为做这一顿晚餐,我还是费了一些心思和功夫的。做下来,有颜有色的摆在餐桌上,挺好看的。有肉片烧黑木耳、蒸南瓜、炸鹌鹑、青炒豌豆、凉拦豆腐皮蛋。还有一个蘑菇鱼丸子汤。还算得上丰富的,我不是个好厨子,我也从来就没有过想去做一名好厨师的愿望,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的。我几乎对做菜这一样事一窍不通。但这半年来,真正下得厨去,觉得还不错。至少比章言要强好几倍呢。
“你真是天才的餐桌上的艺术家。”章言不无侧服地、带着调侃地笑容说。我也厚着脸接受表扬。因为我的确比章言做的饭菜要合味口得多。
晚餐使章言吃得可真有失平日的淑女形象,但更多的是一种感动。
晚上,我们合衣睡在一起。她的宽大的双人床上。感觉这张宽大的双人床,因为多了一个身体在里面,显得有意义了。双人床的意义在于它是由双人而专门制造的。我和章言并肩躺在床上,我们没有做爱。床对面的电视机开着,播放的是关于伊美战争的事儿。枪声、炮身,血淋淋的……
“每天都在毁灭!”我说。
“关掉吧。”章言说。
这时候我看到一个傲慢的美国大兵出现在荧光屏上。
“等会儿,我看看美国大兵。”我喜欢美国大兵。但只喜欢美国大兵在傲慢变得不够用或没法用上的那个时候儿。特别喜欢他们也有机会变成俘虏的时候。真他妈的带劲儿。
卧室里安静下来许多,只剩下外面的雨声、风声。我和章言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儿,眼睛都望着天花板,象在思索什么似的。
我不自觉地将头整个地埋入她的怀里。她时不时的用她的手来回的在我的头上磨娑着。很舒适,很温暖,直沁入我的身心。这感觉挺明媚,像若干年前、像我小时候七八岁时躺在床上时妈妈抚摸我。这感觉遗失了多少年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我闭上眼睛,我觉得我又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里去了。我像孩子一样地将手伸进章的睡衣里,去抚摸和揉捏她的乳房。章言半闭着眼睛,并不拒绝我的任性。
“人要是总处在小时候的样子该多好。”我将头伸进章宽大的睡衣里去吻她的乳头。我在她的怀里假想我是婴儿,是处在襁褓中的孩子。我任性地纠缠着妈妈的样子应当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感觉到我的眼里有水样的异物。眼泪。
“洛科,你是不是又想你妈妈了?!”章言的这一句话,使我感到惊异。这女人,什么都知道。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