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可以文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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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个隐约的红火点。谁的鼻腔里发出感冒鼻塞的声音,听不真实,也不知是A还是B,沙沙沙地小心翼翼地摸扯卫生纸,轻微得不想任何人知道。
那我们搞么子事做?
明天到附近发廊转一圈,硬冇人请,就不要钱,只要有口饭吃,保证不得饿死,我总觉得事情总会有转机。钱小红咬牙切齿地说。李思江幽幽叹息,手摸着肚子,小红耶,要是有崽何解搞?你想生下来啊?
生下肯定是猪!怪胎。钱小红又转弯抹角地骂村长。
我不生我不生,怕死哒!那就到医院刮掉。
何解刮?疼啵?
疼得要命,旧年我姐夫带我刮过,疼得老子一身汗,只发晕,医生在我手臂上打了一针,我就不晓得事哒。猪日的,新来的学生拿老子实习,搞这半天,老子现在看见剪刀叉子凡是那种不锈钢的家伙就怕。
何解搞的?把肚子剖开么?
不是的哩,是从下面伸进去,把那块肉从子宫里一刀一刀剪下来。
噫——李思江舌头抵着牙齿,拖了个恐惧的长音。
所以李思江耶,要戴套子,晓得算安全期啵?枕头震动了几下,李思江在晃头。
晓得啵?枕头又动,不晓得。钱小红教李思江一个计算公式,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李思江算不明白,钱小红往李思江身上一掐,总之你记哒,倒霉事来的前后一个星期是安全的。哦!李思江说,你何解晓得这多?想晓得就晓得哒,有点迷糊,困一觉吧。李思江就感觉钱小红胸前一堆东西挤过来,压着她的半边身体,像老家冬天用的胶制热水袋,温温的,软软的,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连桔子的影都没了,只得一张桔子皮和蒂把。李思江不知怎么就把手伸进钱小红衣服,在益阳那回,是钱小红拖着她的手摸的,不过是测量钱小红乳房的大小,这回不一样,为什么,李思江不清楚,只是想摸得很。钱小红轻微地变动了一下姿势,李思江感觉摸得更顺手,也不知钱小红是暗中配合,还是睡梦中一种随意的动作。那堆肉很光滑,懒懒地松垂,既结实又柔韧。钱小红迷迷糊糊地转个身,黑暗中另一只乳房滚落在李思江手里,李思江摸捏着柚子的把,睡梦中钱小红的手揉动着受伤的阴部,轻轻哼哼,她痛哩,高个把她顶得太厉害了。
这是个工业区,每天上下班,人流蚂蚁似的,也不知从哪里汇聚而来。到处是桌球摊,二毛角打一局,士多店外面摆满塑料桌椅,堆积着被遗弃的可乐或豆浆空瓶,面包屑或花生壳。发廊门前旋转的广告牌,五颜六色,无数条毛巾在太阳底下晾晒,一副生意兴隆的样子。
哎,思江耶,看喽,詹士邦发廊招聘洗头妹。上午十点多,钱小红与李思江就开始大肆清理街边发廊,挨个挨个,一个不摞,好不容易发现一张红纸广告。
老板哩,我们来应聘。钱小红笑得像外面的太阳,直让人花眼。
哟?细妹,从哪里来的呀?剪短发的中年女人立马就显出很满意的表情。
李思江怕说错话,苹果脸红着不吭声,紧挽着钱小红的胳膊。
老板娘,我们是湖南的,原来在发廊做。钱小红看老娘蛮质朴,就实话实说。
懂不懂洗脸?女人金耳环一晃一晃,嘴唇一会抿,一会松,总是包不住满嘴的牙,活脱脱一只大猩猩。钱小红以为又是什么暗语,窘迫地说,我们天天洗脸。女人哗地把一群牙齿释放,连牙床也裸露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说,我指的是给客人洗脸,要洗十几分钟。就是用洗面奶这样这样。女人用手在脸上比划着。
那容易。钱小红扯了扯衣服,挺着胸说,我在她脸上洗一回,她在我脸上洗一回,我们就会了。
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两点收档,四百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女人收回牙齿,关闭嘴唇,似乎在极力忍住不笑。钱小红与李思江迅速对视一眼,拼命吞咽快乐,直咽得双眼发愣,撑得溜圆,立马杀回春来旅馆。
C已被赎回来了,看来进局子已是家常便饭,并未形成打击,依旧谈笑风生,只是夹杂更多的辱骂。钱小红李思江与ABC三位小姐草草道谢道别,取了灰不溜秋的行李包,直奔詹士邦发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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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作“冯妇”
钱小红李思江暗地里称老板娘为猩猩。詹士邦是猩猩的丈夫。詹士邦发廊取之于詹老板的名姓。两口子都是客家人,比较随和,女儿跟钱小红李思江一般大,念高中。奇怪的是,他们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似乎是某个晚上心血来潮的不经意的结果。当然这些跟钱小红李思江没太大的关系。
阿青,阿玲,来了新朋友,大家好好相处哦。猩猩的手一挥,有点像猿臂,说完用那双劳动人民的大手提着菜蓝子去了市场。
老板娘挺好的呢。阿青是广西妹,白皮肤上长了许多青春豆,说话爱拖懒懒的长音。阿玲大约二十二三岁,有点姿色,加上又会剪头,拿的钱比洗头妹多,自觉得不是一类,笑起来就有些夹生。有个台湾老头总是来看她,每个发廊都有一个按摩的房间,詹士邦发廊也不例外。谁洗头没关系,台湾老头只要阿玲按摩,一按摩他们就长时间躲在房间不出来。
台湾老头有钱哩,一直泡阿玲,但又不肯把阿玲包起来,所以台湾老吝啬鬼,死抠!在台湾老板厂打工的,比香港老板厂待遇差得远哩!阿青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豆豆都快乐地跳跃,阿青是梦想有人把她包起来的。
发廊并不忙,一个脑袋进来,洗脸洗头加按摩,不急不缓地搓、揉,谁也不会催。这些人模狗样的家伙,巴不得你在脸上搓久些。阿青很老江湖。
你出来多久了?钱小红问。
两年。阿青懒懒地长腔。
两年呀?
嗯。我也会剪头,就是没阿玲技术好,我的工资介于你们与阿玲之间。
阿青阿青,你的名字很好听!李思江说。
阿青就笑,阿青的牙齿像水浸过的大米。
阿红阿江,有很多事情你们慢慢就知道了,我反正觉得做发廊很没意思了,又不想到厂里干,厂里更累,倒班,住的吃的差,钱拿的也少。阿青嗲声嗲气地。
阿青你教我们洗脸吧!李思江说。阿青从镜子里看这两人一眼,拍拍座位,来,谁坐上来。李思江坐上去,阿青给她脖子围上一条干毛巾,再用另一条毛巾把头发包住,扎得很紧,挤牙膏一样挤出一堆东西,涂到李思江脸上。
这是磨沙洗面奶,去污力很强的,但有的客人不喜欢。阿青悠悠地搓,懒懒地说,李思江觉得脸上凉浸浸的,阿青的手指滑行,就像一块软膏在脸上擦来擦去。
你看,随你怎么洗,每个地方都要洗到,不能弄到眼睛里。三角区要多搓几个回合。
三角区是什么?钱小红只听过三角裤。
阿青的手指在鼻尖两侧和嘴唇附近逡巡,说,这些地方比较脏。
钱小红暖昧地笑了两声,说我来试试。
你别用指甲抠啊!钱小红刚搓,李思江就叫嚷起来。
谁让你这脸只是实验品啊,你以为你真是享受的呀!等你当了老板还差不多!钱小红拍了一下李思江的脸。
阿青那手指头就是不一样,刚才好舒服哩!怪不得都要洗脸,不晓得是哪个兴起来的!
阿青,你给我洗个面吧!噢,新来两个啊?这时候进来一男的,脸黑得像板栗,手里提着头盔,牛仔裤磨得发白。
坤仔洗面啊,这是阿红,这是阿江,你看你要哪个洗?阿青跟他很熟。阿青说话的口气像妓院老鸨。
随便啦!坤仔坐上椅子,拿把梳子胡乱地划。
阿江,洗吧,没关系,坤仔很好人的。
坤仔真好人,李思江往他背后一站,他只在镜子里悄悄看一眼,就闭上了眼睛,微仰着脸。李思江依样画胡芦,围毛巾,涂洗面奶,糊稀泥一样满脸搓开来。阿坤一脸疙瘩,像蛤蟆皮儿,李思江直搓得心里翻江倒海,还得用胸抵着他的头,方便手指头用力。阿坤脑袋长角,把李思江胸顶得酸疼。
坤仔,还在一天到晚四处抓人啦?阿青倚着另一张凳子。
系呀,年边抢劫、盗窃的几多啊,都想捞点钱返去过年。阿坤的嘴不能全部张开,讲的含混不清。
坤仔,你做什么的呢?李思江问。
村治安队。
这是一个村呀?这么多工厂,楼房,村里怎么没田哩?
还有田啊?土都建厂房了,村民年年有红分,哪有田种。李思江瞪大小眼,忽然觉得手下的疙瘩并不可怕,甚至还有了些可爱,手指头倾入了一点感情,搓起来就仔细轻柔了些。坤仔走的时候,脸真的不像原来那般板栗了。
夜晚睡在发廊按摩间,一扇小窗,一上一下两张床,空气无法流通。
唔,小红,什么气味?李思江对异味敏感。
李思江耶,你前世可能是狗!嗯,空气是不太好,噫——精子的味道!
阿玲在按摩间嘤嘤啜泣。阿玲啜泣的声音很像叫床,嗓子里哼哼唧唧,断断续续。人的痛苦与快乐的表现有时候会反串一下,比如幸福时流泪,悲痛时狂笑。有个片子里就有一个那样的镜头,男的把女的做得皱眉哼叫,男的就愣了,停下问,是舒服还是难受?女的说快点啊,舒服得难受。这不矛盾,系一发动全身,乐极也会生悲,否极还有泰来。阿玲是不是舒服得难受,没人知道,但可以想像台湾老头既努力哄劝又措手无策的狼狈劲儿,老头搞不懂年轻女孩的心事,就像驾驭不了年轻女孩的性欲,半天抹不平声音,半天喂不饱女人。阿玲好像是不想在发廊干了,要老头给她一笔钱开个咖啡巴。老头的衣服色彩很艳,把詹士邦发廊映得富丽堂皇,老头说话却嗫嚅着一点不爽。只要老头一来,阿青就贼兮兮地笑,说老头是只老猫,嚼不动一条鲜鱼哩,老头干不动了!闻点腥味就饱了!
不行好啊,老人斑都长出来了,跟他交配多恶心呐!钱小红嘻嘻笑,对镜梳理染黄的头发。李思江耶,莫把洗面奶搞坤仔眼睛里喽。坤仔的脸李思江承包了,李思江与坤仔已经熟稔。没事坤仔就用摩托车载李思江兜一圈风,买点零食。李思江的胸与坤仔的脑袋已经很融洽地贴合,苹果脸不再总现红晕,添了见识长了胆,话也越来越多。李思江洗得舒服,坤仔靠得舒服,李思江给坤仔洗脸的时间就越来越长。阿青是个有心思的女孩子,该藏的藏,不该藏的不藏。阿青不说话时,表情有些落寞,像枯叶子飘在水里。阿青想什么,没有人知道。有一天洗完脸,坤仔忽然说,最近夜里捉贼,浑身骨头都疼,给我按摩一下。阿青刚挪动身体,坤仔和阿江就一前一后地进了按摩间。钱小红正给人洗头,从镜子里看到阿青有点窘迫,但她敏捷的调转方向去了厕所。
阿江你家有几个兄弟姐妹啊。坤仔问。
三姐妹,我最大。坤仔趴着,李思江哪懂什么按摩指法,在他肩上背上乱掐乱捶。坤仔也不责怪,心思全在聊天上。掐完后背,坤仔翻过身体面朝天,李思江一时不知从哪儿下手。坤仔就捉住李思江的手,说,阿江,我喜欢你。李思江头一回听男的这么说,苹果脸刷地发热,她嘴动了动,憋着一句“我也喜欢你”,像性高潮,差点蹦出来,却又莫名退了回去。阿江,你也喜欢我对吗?李思江匆忙且狠力地点头,捉起坤仔的手臂掐捏,坤仔说腿酸,捏捏大腿,李思江就在大腿分叉半尺外的地方掐,掐着掐着,坤仔支起身,说,阿江,你是处女吗?李思江一愣,脸上不高兴。阿江,我随便问问,你别生气,处不处女没关系,我是想……想你按摩这个地方。坤仔很认真。坤仔的牛仔裤膨胀了。坤仔哗一下拉开拉链。坤仔捉住李思江的手往里探。
钱小红手中脑袋的主人是个小伙儿,来过几次了,隔壁工厂搞技术的,胸前总戴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工程主管斯达岭,二十四五岁,长得挺俊朗,爱跟钱小红聊天。钱小红就叫他主管。钱小红给主管冲完水,擦干头发,进行头部按摩,不敢用力,相当于抚摸。主管的脑袋总是前倾,躲避钱小红的胸,脖子显得很硬。你放松,往后靠一点。主管的头触上钱小红的胸,迅速地闭上了眼睛,好像钱小红的胸是个电扭。
姓斯的很少哩,是真姓名么?
呵,我在大学的时候,也有一个姓斯的,感觉特别亲切。
你好斯文哩!大学生都像你这样吗?钱小红按摩主管肩部,手停在脖子附近不动,感觉斯主管的脖子加热,脉搏嘭嘭嘭直跳。斯主管没有吭声,深深地吸了口气,张开眼睛目光向前,与镜子里钱小红的那双带笑的媚眼碰个正着,他避开了,说,你为什么不去厂里做事,小女孩在发廊做,会学坏的。两人东聊聊西聊聊,完事斯主管说到我厂里看看吗?店里没什么事,阿青在叠整毛巾和清理发夹,李思江在按摩间还没出来,钱小红就对阿青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斯主管的厂像个大花园,绕过一片大草坪,进了住宿楼,爬了三层,斯主管说到了。
斯主管一个人住吗?
是啊,有点乱。你喜欢看什么书,我就书多。
钱小红就凑到书架前装模作样地巡视,拿起一本竖排的唐诗赏析,上下前后颠倒了几个来回才找到阅读的始点,幸好斯主管忙于倒茶没看见,钱小红自己窘迫得要命。
喜欢唐诗啊?嗯。床前明月光之类的钱小红还是读过,答应得就有点底气。
斯主管你是哪儿人哩?钱小红怕斯主管跟她谈诗,急忙移开话题。
浙江人,毕业就自己跑来S城了,挺有挑战性的一个城市。阿红你坐吧。钱小红就在床沿坐下,斯主管也坐下了。斯主管坐下又起来,把茶端给钱小红。钱小红端了,站起来把茶放回原处。两人屁股一起一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