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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曾国藩家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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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褊:通〃偏〃。

    2耑:通〃专〃。

    3悬悬:悬,即悬念,悬悬则加重语气,指非常悬念。

    【译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申刻,代一从县里回来,接到弟弟手书,知道一切,十三日未旋文辅卿来家,病势很重,从醋陵带了一个医生同行,似下足瘟疫,两耳已经聋了,昏『迷』不醒,间或讲梦话,都是惦记军营中事,我把弟弟已上个营、省城可筹半饷这些事,告诉四、五次。他已醒悟,有了喜『色』。因此嘱咐他静心养病,不必挂念营署,我代为通知南省江省。他也就放心了。十四日由我家雇人送他因家,如果调理得法,半月可以好转,复原还不太容易。

    陈伯行十二日来我家,他因负疚在身,不敢出外应酬,想到乡里来避一避。黄子春官声很好,办理诉讼案件勤政明断,人人都畏惧他,弟弟到省日期,算来在二十日。我日内很盼望你来信,不知金八、佐九,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回来?是不是军饷没有定,不急于派人回吗?

    弟弟『性』格偏急,像我,恐怕不得意生出肝病来,希望息息心火,忍耐忍耐。现乘便寄信一封,托内宅转寄,弟弟接信后,请派专人送信一次,以慰我的悬念。家中大小平安,几个小孩读书,我自己可以一一检点,弟弟不必挂念,(咸丰七年九月二十二日)致九弟·劝弟须保护身体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接弟十五夜所发之信,知十六日已赴吉安矣,吉字中营尚易整顿否?古之成大事者,规模远大与综理密微,二者阙一不可。弟之综理密微,精力较胜于我。军中器械,其略精者,宜另立一簿,亲自记注,择人而授之。古人以销仗鲜明为威敌之要务,恒以取胜。刘峙衡于火器亦勤于修整,刀矛则全不讲究。余曾派褚景昌赴河南采买白蜡杆子,又办腰刀分赏各将弁,人颇爱重。弟试留心此事,亦练理之一端也。至规模宜大,弟亦讲求及之。但讲阔大者,最易混入散漫一路。遇事颟顸1,毫无条理,虽大亦奚足贵?等差不紊,行之可久,斯则器局宏大,无有流弊者耳。顷胡润芝中丞来书,赞弟有曰〃才大器大'四字,余甚爱之。才报于器,良为知言。

    湖口贼舟于九月八日焚夺净尽,湖口梅家洲皆于初九日攻克,三年积愤,一朝雪耻,雪琴从此重游浩『荡』之宇。惟次青尚在坎(上『穴』下臼)之中,弟便中可与通音问也。李迪庵近有请假回籍省亲之意,但未接渠手信。渠之带勇,实有不可及处,弟宜常与通信,殷殷请益。弟在营须保养身体,肝郁最伤人,余平生受累以此,宜和易以调之也。(咸丰七年十月初四日)

    【注释】

    1颟预:漫不经心的意思。

    【译文】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二日晚灯后,佑九、金八归,接到十五日晚所发的信,知道十六日已赴吉安,数手指头计算弟弟二十四日,应当可达到军营,二十五、六应当派专人回来,今天还没有到,真是望眼欲穿。吉安中营还容易整理吗?

    古代成就大事业的人,规模远大和综理密微两方面缺一不可。弟弟的综理密微,精力超过了我。军中器械,稍精良的,要另外建立一个帐簿,亲自记录注明,选择适当的人授给使用。古人打仗,以铠仗鲜明威慑敌人,常常容易取胜。刘峙衡对于火器勤于修整,对刀矛却完全不讲究。我曾经派诸景昌去河南采买白蜡杆子,又办腰刀,分赏各将弃,他们都很爱重。弟弟也可试一试,留心这件事,也是综理的一方面。

    至于说到规模宜大,弟弟也要讲求。但讲大场面,最容易混入一些散漫分子,遇事漫不经心,毫无条理,那么虽说大又何足贵呢?差事繁多而有条不紊,实行可以久远、那么虽然局面宏大,没有流弊产生,胡润之中丞来信称赞弟弟,信中有〃才大器大〃四字,我很喜欢。才能的根本是器量,这真是了解你的话中啊!

    湖口敌船,在九月八日烧的烧夺的夺,全部干净歼灭了。湖口梅家洲,都在九日攻克,三年积累的气愤,这一天真是雪了耻,雪琴从此重新游弋在水面那浩『荡』的天地。只是次青还在坎坷境遇里。弟弟在方便时可和他通通音讯。润翁来信,仍然想奏请皇上要我东征,我刚复信,陈述了不合适的道理,不知道能不能阻止?

    彭中堂复信一封,由弟弟处寄到文方伯署里,请他转寄到京城。弟弟有信呈报藩署,在信尾添上一笔也可以。李迪庵有请假回家探亲的意思,但没有接到他的亲笔信。他带兵实在有人不可及的地方。弟弟宜经常和他通信,殷勤请求教益。弟弟在军营要保养身体,肝郁最伤身,我平生受累就是肝郁,应以和易调和一番。(咸丰七年十月初四日)致九弟·做人须要有恒心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正七、有十归,接弟信,备悉一切。定湘营既至三曲滩,其营官成章鉴亦武弁中之不可多得者,弟可与之款接。来书谓〃意趣不在此,则兴会索然〃,此却大不可。凡人作一事,便须全副精神往在此一事,首尾不懈。不可见异思迁,做这样想那样,坐这山望那山。人而无恒1,终身一无所成,我生平坐犯无恒的弊病,实在受害不小。当翰林时,应留心诗字,则好涉猎他书,以纷其志;读『性』理书时,则杂以诗文各集,以歧其趋。在六部时,又不甚实力讲求公事。在外带兵,又不能竭力专治军事,或读书写字以『乱』其志意。坐是垂老而百无一成,即水军一事,亦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弟当以为鉴戒。

    现在带勇,即埋头尽力以求带勇之法,早夜孽孽2,日所思,夜所梦,舍带勇以外则一概不管。不可又想读书,又想中举,又想作州县,纷纷扰扰,干头万绪,将来又蹈我之覆辙,百无一成,悔之晚矣。

    带勇之法,以体察人才为第一,整顿营规、讲求战守次之,《得胜歌》中各条,一一皆宜详求。至于口粮一事,不宜过于忧虑,不可时常发禀。弟章既得楚局每月六千,又得江局月二三千,便是极好境遇。李希庵十二来家,言迪庵意欲帮弟饷万金。又余有浙盐赢馀万五千两在江省,昨盐局专丁前来禀沟,余嘱其解交藩库充饷,将来此款或可酌解弟营,但弟不宜指请耳。

    饷项既不劳心,全剧精神讲求前者数事,行有馀力则联络各营,款接绅士。身体虽弱,却不宜过于爱惜。精神愈用则愈出,阳气愈提则愈盛。每日作事愈多,则夜间临睡愈快活。若存一爱惜精神的意思,将前将却,奄奄无气,决难成事。……凡此,皆因弟兴会索然之言而切戒之者也。

    弟宜以李迪庵为法,不慌不忙,盈科后进,到八九个月后,必有一番回甘滋味出来。余生平坐无恒流弊极大,今老矣,不能不教诫吾弟吾子。

    邓先生品学极好,甲三八股文有长进,亦山先生亦请邓改文。亦山教书严肃,学生甚为畏惮。吾家戏言戏动积习,明年喜在家,当与两先生尽改之。

    下游镇江、瓜洲同日克夏,金陵指日可克。厚庵放闽中提督,已赴金陵会剿,准其专招奏事。九江亦即日可复。大约军事在吉安、抚、建等府结局,贤弟勉之。吾为其始,弟善其终,实有厚望。若稍参以客气,将以鼓志,则不能为我增气也。营中哨队请人气尚完固否?下次祈书及。(咸丰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注释】

    1恒:即恒心。

    2孽孽:勤勉,努力不懈的样子。

    【译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正七、有十回,接到弟弟的信,知道一切,定了湘营到三曲滩,营官成章侄,出是营弁并中不可多得之才,弟弟可与他结交。来信说你意趣不在这里,所以干起来索然寡兴,这是大大不行的。凡人作一件事,便须全副精神去做,全神贯注这件事,自始至终不松懈,不能见异思这,做这件事,想那件事,坐这山,望那山。人没有恒心,一生都不会有成就。

    我生平犯没有恒心的『毛』病,实在受害不小。当翰林时,本应该留心诗字,却喜欢涉猎其他书籍,分散了心志。读『性』理方面的书时,又杂以诗文各集,使学习的路子歧异。在六部时,又不太用实劲去办好公事。在外带兵,又不能竭力专心治理军事,或者读书写字,『乱』了意志。这样,人垂老了,百事无一成功。就是水军这件事,也是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弟弟应当以我为鉴戒。

    现在带兵,就是埋头苦干,尽心尽力,以求带好兵的方法,日夜孽孽以求,日所思,夜所梦,除带兵一件事,一概不管。不可以又想读书,又想中举,又想做州官县令,纷纷扰拢,千头万绪,将来又走我的老路,百无一成,那时悔也晚了。

    带兵的方法,以体察人才为第一;整顿营规,讲求战守次之。得胜歌里说的备条,都要一一讲求,至于口粮,不要过于忧虑,不可时常发禀报。弟弟营中既然得了湖北局每月的六千,又得江西局每月二三千,倒是最好的了。李希庵十二日来家,说迪庵想要帮助弟弟军饷万两。又我有浙盐盈余万五千两,在江省,昨天盐局派兵了前来禀报询问,我嘱咐他解交藩库充军的,将来这笔钱,或者可以酌情解送弟弟军营,但弟弟不合适指定这笔款要求拨给。

    恼项既然不『操』心了,全副精神,讲求前面讲的几件事,再行有余力,就去联络各营,款接绅士,身体虽弱,却不过于爱惜;精神越是用还越精神;阳气越提越盛;每天做事越多,晚上睡觉时越快活。如果存一个爱惜精神的念头,想进又想退,奄奄没有中气,决难成事。这些都因弟弟说索然寡兴一句话,引发出来的要你切戒的话。弟弟要以李迪庵为法,不慌不忙,盈科后进,到八、九个月以后,必有一番甜美的滋味出来。

    我生平没有恒心的流弊极大,如今老了,不能不告诫我的弟弟、我的儿子。邓先生品学极好,甲三八股文有进步,亦山先生也请邓先生批改文章。亦山教书严肃,学生很怕他,我家说话随便、行为不检点的老习惯,明年当为两位老师改正过来。

    镇江、瓜洲,同一天克复,金陵指日可攻下,厚庵放任闽中提督,已去金陵会剿,准许他去折奏事,九江也指日可复。大约战事在吉安、抚、建等府结局。贤弟勉之:我开头,弟弟完成,实在期予愿望。如果稍微参杂一点客气,将会败坏志气,就不能为我争气了。营中哨队那些人,士气还定固吗?下次请在信中提到。(咸丰七年十二月十四日)致九弟·言凶德有二端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初三日刘福一等归,接来信,藉悉一切。城贼围困已久,计不久亦可攻克,惟严断文报是第一要义,弟当以身先之,家中四宅平安,余身体不适,初二日住白玉堂,夜不成寐。

    温弟何日至吉安?古来言凶德致败者约有二端:曰长傲,曰多言。丹朱1之不肖,曰傲曰嚣讼2,即多言也。历现名公巨卿,多以此二端败家丧生。余生乎颇病执拗,德之傲也;不甚多言,而笔下亦略近乎嚣论。静中默省愆3尤,我之处处获戾4,其源不外此二者。温弟『性』格略与我相似,而发言尤为尖刻。凡激之凌物,不必定以言语加人,有以神气凌之者矣,有以面『色』凌之者矣。温弟之神气稍有英发之姿,面『色』间有蛮很之象,最易凌人。

    凡心中不可有所恃,心有所恃则达于面貌。以门地言,我之物望大减,方且恐为子弟之累;以才识言,近今军中炼出人才颇多,弟等亦无过人之处:皆不可待。只宜抑然自下,一昧言忠信行笃敬,庶几可以遮护旧失,整顿新气,否则人皆厌薄之矣。

    沅弟持躬涉世,差为妥协。温弟则谈笑讥讽,要强充老手,犹不免有旧习,不可不猛省,不可不痛改。闻在县有随意嘲讽之事,有怪人差帖之意,急宜惩之。余在军多年,岂无一节可取?只因做之一字,百无一成,故谆谆教诸弟以为戒也。(咸丰八年三月初六日)

    【注释】

    1丹朱:传说中先古时代部落首领尧的儿子,荒『淫』无道,所以尧传位给舜。

    2嚣讼:傲慢嚣张,不辨是非。

    3愆:过失,错误。

    4戾:罪过。

    【译文】

    沅甫九弟左右:

    初三日刘福一等回后接来信,知道一切。城里敌军队围困已久,估计不久也可攻下,但要严格切断敌之文报,是第一要紧的事,弟弟应作出表率。家中四宅都平安,我身体不舒服,初二日住白玉堂,晚上睡不着。

    温弟何日到吉安?古人兑凶德致败的,大约有两点:一是长傲,二是多言。丹朱的不肖,一是傲,二是『奸』诈而好讼。历代名公钜卿,大都因这两点败家丧身,我生平有执拗的『毛』病,『性』格上的傲气,不很多言,而笔下也近于好许好讼。平静时反省我的『毛』病,每一次受到惩罚,根源不外这两点。温弟与我略似,而发言尤其尖刻。凡属傲气欺凌物事,不必一定是言语伤人,有的是那股子傲气欺人,有的是脸『色』难看而欺人,温弟的神气,稍微有点蛮狠的样子,脸『色』有时有蛮狠的表情,最容易凌人。

    凡心里不可以有所依仗,心里有了依仗,就会现于脸上,以门第来说,我的物望大减,而且恐怕成子弟的累赘,以才识来说,最近军队里锻炼出来的人才很多,弟弟等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都没有可依仗的。只能抑然自下,一味的讲话中信,行事诚笃敬谨,也许可以遮盖老的过失,整顿出新的气象,不然,别人都会讨厌看轻你。

    沅弟持躬涉世,差为妥恰,温弟则谈笑订飘,强交老手,不免有旧习气,不可不猛省,不可不痛改。我在军中多年,难道没有一点可取,只因一个傲字,百无一成,所以谆谆教各位弟弟引以为戒。(咸丰八年三月初六日)致九弟·愿共鉴诫二弊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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