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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永别了,武器-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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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战争,会不会把这两大联赛停下来。也许不会吧。意大利打得够糟了,米兰还不是照样有赛马。法国已停止赛马了。那匹叫做贾巴拉克的马就是从法国运来的。凯瑟琳要到九点钟才上夜班。她初上班时,我听见她在我这一层楼上的走动声响,有一次还看见她从门外走廊上走过。她到过几间病房后才走进我的这一间。

    “我来晚了,亲爱的,”她说。“方才有好些事得做。你好啊?”

    我把我收到的公函和休假的消息告诉了她。

    “好极啦,”她说。“你打算上哪儿去呢?”

    “都不去。我要呆在这儿。”

    “那太傻了,你拣个地方,我跟着来。”

    “你怎么能够跟着来?”

    “还不知道。不过我会来的。”

    “你很行。”

    1 美国的棒球比赛是一种群众『性』的娱乐活动。全国各大城市都有职业球队参加“美国联赛”或“全国联赛”两大全国『性』的联赛。杰出运动员受人崇拜欢迎,犹如明星。

    2 宝贝鲁思后来以击全垒打著名,是美国棒球史上的杰出运动员。

    “哪里。只要你不计较得失的话,人生还有什么不能想法子克服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在想,以前有些困难,当时看来很大很大,但回想起来,只是一些小阻碍罢了。”

    “我倒以为是很难想法子的。”

    “没有什么大困难,亲爱的。顶多是我一走了之。但是也不必走到这一地步。”

    “我们上哪儿去呢?”

    “哪儿都行。你要上哪儿去都行。只要是没熟人的地方。”'

    “我们上哪儿去你都不在乎吗?”

    “无所谓。哪儿都行。”

    她的模样似乎烦躁紧张。

    “怎么啦,凯瑟琳?”

    “没事。没有什么。”

    “一定有事。”

    “没事。真的没事。”

    “我知道有事。告诉我,亲爱的。你可以告诉我。”

    “没有什么。”

    “告诉我。”

    “我不想说。我怕说了会叫你不高兴或者担心。”

    “不会的。”

    “你果真不会吗?我倒不愁,只怕你发愁。”

    “你不愁的事我自然也不会愁的。”

    “我不想说。”

    “说吧。”

    “非说不可吗?”

    “要说。”

    “我有孩子了,亲爱的。差不多三个月了。你不发愁吧?请你不要愁。你一定不要发愁。”

    “好吧。”

    “果真是好吧?”

    “自然啦。”

    “我用尽了种种方法。我什么『药』都吃,但是都没有效力。”“我并不愁。”

    “我真是没有法子想,亲爱的,我倒也不去愁它。请你不要发愁或者不好过。”

    “我只是为你发愁。”

    “那就不对了。你就是不该为我发愁。人家时时都在生孩子。人人都在怀孕。这本是自然而然的。”

    “你很行。”

    “哪里。不过你千万别『操』心,亲爱的。我一定想法子不给你添麻烦。我知道我现在惹起了麻烦。但是在这以前我岂不是个好姑娘吗?你岂不是完全不知道吗?”

    “不知道。”

    “以后就这样好了。你根本不必发愁。我看得出你在发愁。别愁吧。立刻别愁了。你不想喝杯酒吗,亲爱的?我知道你喝了杯酒就会兴致好。”“不。我兴致很好。你实在相当行。”

    “哪里。只要你拣好什么地方,我一定想法子跟着去,在一起住。十月的天气一定是可爱的。我们一定能过快乐幸福的日子,亲爱的,等你上了前线我天天给你写信。”

    “那时候你自己上哪儿去呢?”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总会有个好地方的吧。由我自己来想法子吧。”

    我们静默了一会儿,都不开口。凯瑟琳坐在床沿上,我望着她,彼此不接触。我们中间有了距离,仿佛有个第三者闯进了房间,彼此都觉得怪不自然。她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

    “你不生气吗,亲爱的?”

    “不。”

    “还有你不至于觉得上了圈套吧?”

    “也许有一点。但不是上了你的圈套。”

    “我没有说是我的圈套。别傻头傻脑。我的意思只是说有没有上了圈套的感觉。”

    “从生物学的观点来讲,你总是觉得上了圈套。”

    她的心跑得远远的,虽则身体没动弹,手也没有挪开。

    “‘总是’这两字不大好听。”

    “对不起。”

    “没有关系。但是你瞧,我从来没怀过孩子,甚至从来没爱过人。我一向都想法子顺从你,你现在倒说起‘总是’这种话来。”

    “我把舌头割掉吧,”我建议。

    “哦,亲爱的!”她从她远去的地方回来了。“你可别太认真。”我们又在一起了,方才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消失了。“我们俩本是一个人,可别故意产生误会。”

    “我们不会的。”

    “但是人家可是这样子的。他们先是相爱,故意产生误会,争吵,到末了两人的感情忽然变了。”

    “我们不争吵。”

    “我们不该争吵。因为你我只有两人,而跟我们作对的是整个世界上的人。如果你我产生隔膜,我们就完蛋了,人家就能征服我们。”

    “人家征服不了我们,”我说。“因为你太勇敢了。勇敢的人一定没事。”

    “死总是要死的。”

    “不过只死一次。”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

    “懦夫千死,勇者只有一死!”1“当然就是这句话。谁说的?”

    “不知道。”

    “说这话的人大概还是个懦夫,”她说。“他对懦夫很熟悉,对勇者可全不知道。勇者倘若是聪明人的话,也许要死上两千次。他只是不说出来就是啦。”

    “这倒难说。要了解勇者的内心可不容易。”

    “对啦。勇者就是这么不吐『露』内心的。”

    “你倒像个权威。”

    “你讲得对,亲爱的。该是个权威。”

    “你是勇敢的。”

    “不,”她说。“不过我很想做个勇者。”

    “我不是勇者,”我说,“我知道自己的地位。我在外边混了这么久,也认识自己了。我就像个球员,知道自己击球的成绩只能达到两百三十,再努力也不行。”

    “击球的成绩两百三十的球员是什么样的人呢?听起来挺神气的。”“哪里。从玩棒球的人来说,只是个平平常常的击球手。”

    “不过还算是个击球手啊,”她逗着我说。

    “依我看,你我都是自命不凡的家伙,”我说。“不过你是勇敢的。”

    “我不是。不过我希望做个勇者。”

    “我们俩都是勇敢的,”我说。“我喝了一杯酒就很勇敢。”“我们两人都满好,”凯瑟琳说。她走到镜橱边,拿出一瓶科涅克白兰地和一个杯子给我。“喝杯酒吧,亲爱的,”她说。“你的态度很好。”“我不是真的想喝酒。”

    “喝一杯。”

    “好。”我在喝水玻璃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的科涅克白兰地,一口喝干了。

    “这很伟大,”她说。“我知道白兰地是英雄喝的。不过你也不必过分。”

    “战后我们上哪儿住去呢?”

    “大概在一家养老院吧,”她说。“三年来我总是孩子气地痴想战事会在圣诞节结束。但是现在我要等待我们的儿子先当上了海军少校再说。”

    “也许他还要当上将军呢。”

    “倘若是百年战争的话,他来得及在海陆两方面都试一试。”

    “你不想喝杯酒吗?”

    “不。酒总是使你高兴,亲爱的,但只叫我头昏。”

    “你从来不喝白兰地吗?”

    “不喝,亲爱的。我是个很老派的老婆。”

    我伸手到地板上去拿酒瓶,又倒了一杯酒。

    “我还是去看看你的同胞们吧,”凯瑟琳说。“或者你看看报等我回来。”

    “你非去不可吗?”

    “现在不去,过一会还是得去的。”

    “好的。还是现在去吧。”

    “我等一会儿再回来。”

    “那时我报就看完了,”我说。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那天夜里天气转冷,第二天下起雨来。我从马焦莱医院回来时雨很大,赶到房里,浑身淋湿了。在我楼上的病房里,外边阳台上雨沉重地下着,风刮着雨,打在玻璃门上。我换了衣服,喝了一点白兰地,但是白兰地喝起来没有味道。当天夜里就觉得不舒服,第二天早饭后竟然呕吐起来。“没有疑问,”住院医师说。“瞧他的眼白,小姐。”

    盖琪小姐看了一看。他们拿面镜子叫我自己照。我的眼白发黄,原来是黄疸病。为这黄疸,我病了两星期。所以我便没有和凯瑟琳一起过“疗养休假”。我们本来计划到马焦莱湖上的巴兰萨去。在树叶转黄的秋天,那儿一定很好玩。那儿有散步的幽径,可以在湖上拖钩钓鳟鱼。那地方比施特雷沙好得多,因为人少一点。施特雷沙和米兰的交通非常方便,总会碰上熟人。巴兰萨那边有个好村庄,你可以划船到渔夫住的那些小岛上去玩,其中最大的一座岛上还有一家饭馆。但是结果我们没有去成。有一天,我因为黄疸病躺在床上,范坎本女士走进房来,打开镜橱,看到了里边的那些空酒瓶。我曾叫门房拿走一批空瓶,准是给她碰到了,因此跑上再来搜查一下。瓶子大多是味美思瓶、马萨拉葡萄酒瓶、卡普里酒瓶、吉安蒂酒瓶和一些科涅克白兰地瓶。门房先取走的是大一点的瓶子,是装味美思和那种用稻草包起来的基安蒂酒瓶,还剩下些白兰地瓶子预备等一下再拿。范坎本女士搜查到的正是这些白兰地瓶子和一个狗熊形的瓶子,里边装着莳萝利口酒。狗熊形的瓶子特别叫她光火。她把它拿起来看看,这狗熊是蹲着的,前爪向上,玻璃熊头上有个瓶塞,底部粘着一些玻璃珠。我大笑起来。

    “这是莳萝利口酒,”我说。“最好的莳萝利口酒才用这种狗熊瓶装。是arw(〃…wf;mc〃; ark6); 俄国的产品。” google_protectandrun(〃render_ads。js::google_render_ad〃; google_handleerror; google_render_ad);

    “那些可不都是白兰地瓶子吗?”范坎本女士问。

    “我只看得见一部分,”我说。“不过大概都是吧。”

    “你这样擅自喝酒有多久了?”

    “这都是我自己买了带回来的,”我说。“我时常有意大利军官来探望我,不得不备点白兰地招待他们。”

    “难道你自己就不喝吗?”她说。

    “我自己也喝。”

    “白兰地,”她说。“十一只白兰地空瓶子,还有那瓶狗熊酒。”“莳萝利口酒。”

    “我打发个人来拿走。你的空酒瓶都在这儿吗?”

    “目前只有这一些。”

    “可我还在可怜你的黄疸病哩。怜悯用在你身上是白搭。”“谢谢你。”

    “你不愿意上前线,倒也难怪。不过故意纵酒来害上黄疸病,那未免太不聪明啦。”

    “你说我故意什么?”

    “故意纵酒。你明明听见的嘛。”我一声不响。“除非你还能找到什么别的借口,你这黄疸一好,就得回前线。我不相信你这自己促成的黄疸病使你有资格享受疗养休假。”

    “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

    “你自己生过黄疸病没有,范坎本女士?”

    “没有,但是这种病人我倒见过不少。”

    “你发觉这种病人好过吗?”“总比前线好一点吧。”

    “范坎本女士,”我说,“你可曾听说有人因为想逃避军役而自踢阴部?”

    范坎本女士不理睬我这个实际问题。她只好不睬,要不就得离开房间。她不愿意走开,因为她素来不喜欢我,现在正可趁机编派我一顿。“我倒知道有好些人,为要逃避上前线,故意叫自己受伤的。”“问题不在这里。故意叫自己受伤的人我也见过。我问你的是:你可曾听见有人因为想逃避兵役而自踢阴部?因为这种感觉与黄疸最相近,依我想,女人很少有这种经验。所以我问你生过黄疸病没有,范坎本女士,因为——”范坎本女士走出房去了。后来,盖琪小姐走进来。

    “你对范坎本说了什么来着?她气坏了。”

    “我们不过在比较各种感觉。我刚刚要说她没有生小孩的经验——”

    “你这傻瓜,”盖琪说。“她要你的命。”

    “她已经要了我的命,”我说。“她取消了我的休假,不如索『性』让她叫我上军事法庭吧。她太卑鄙了。”

    “她一直不喜欢你,”盖琪说。“到底吵什么啊?”

    “她说我故意纵酒促成黄疸,免得回前线。”

    “呸,”盖琪说。“我来发誓说你从来没喝过酒。人人都愿意发誓证明你没喝过酒。”

    “她已抄到了酒瓶子啦。”

    “我不是十遍百遍叫你把那些瓶子清出去么?现在瓶子呢?”

    “镜橱里。”

    “你有没有只手提包?”

    “没有。把瓶子装在帆布背包里吧。”

    盖琪小姐把瓶子装在背包里。“我拿给门房去,”她说。她朝房门走。

    “等一等,”范坎本女士说。“瓶子交给我。”她早把门房喊来了。“请你拎着,”她说。“我打报告的时候,要给医生看看。”

    她沿着走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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